第46章 一鯨落，萬物生

  這頭抹香鯨的存在就好像憑空出現了一座孤島，讓人感覺神秘又可怕。

  「這是鯨魚？……志遠哥，它不會把咱們的船撞翻吧？」看著海面的龐然大物，李凱吞咽著唾沫。

  「不會。」

  許志遠扶著船欄，注視著下方海面：「抹香鯨一般都很溫和，只要你沒主動招惹它就沒事。」

  俞雪卿頭一次非常直觀地看到如此龐大的鯨魚出現在眼前，舉起拳頭輕微地用牙齒咬了一下，眉頭微微蹙在了一起。

  「那它為什麼一直擋在我們漁船前面？」

  許志遠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

  「會不會是深海里有它的天敵，所以浮出水面躲起來？」李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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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不是。」

  許志遠扭頭看了李凱一眼說道：「在海洋中的鯨魚有90多種，最大的是南極藍鯨。不過抹香鯨在有史以來地球上最大的動物名單上也名列前茅了。」

  「所以就這樣的深海巨獸，造就了它成為最大的食肉動物之一，幾乎是沒有天敵的。」

  抹香鯨的頭很大，正如現在三人所看到的一樣，浮出水面前端大部分都是抹香鯨的腦袋。

  腦部有1000升腦油，主要的成分是十六酸鯨蠟醇酯，是很多護膚品和化妝品中的原料。

  此時俞雪卿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抹香鯨浮到海面是為了換氣，但看這頭抹香鯨非常平靜，動作也非常緩慢，遲遲沒有離開的意思。

  許志遠站在船上拍了條視頻發到了朋友圈。

  很少有漁民能夠如此近距離接觸到這麼龐大的抹香鯨。

  許志遠透過海水目測了一下，感覺這條抹香鯨全長最少有16米。

  換算重量的話得有30噸上下。

  視頻剛一發出，便收到了很多點讚。

  尋常時候許志遠很少發朋友圈動態，偶爾就算發了點讚也不會太多。

  但是這一次，不光是以前的同學，還是親戚朋友都紛紛點讚和評論。

  孫小芸的評論也出現在了回復下面：

  「這不是香香嗎？」

  看著評論許志遠呵呵一笑。

  這個孫小芸還真有意思，說話還用疊詞。

  他隨手回復了一句：「嗯，一頭抹香鯨。」

  孫小芸：「不是，我是說它的名字就叫香香！」

  微信上說不清，孫小芸直接給許志遠打來了電話。

  在電話里孫小芸告訴許志遠這頭抹香鯨是三年前她和同事親自在海上遇見的。

  當時是出調查任務，意外遇見了這頭被藤壺困擾的抹香鯨。

  那個時候漁業局動物保護的工作人員不光為這頭抹香鯨清理掉了身上的藤壺，還專門做了存檔記錄，並且在身上植入了跟蹤器。

  之所以孫小芸一眼就能認出這頭抹香鯨就是因為它頭上有一塊非常顯眼的大面積斑塊。

  「不過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但那會兒也是我剛入職所以印象深刻。」

  孫小芸在電話里繼續說：「大概是半年前，這頭抹香鯨身上的跟蹤器失效，導致我們局裡很長一段時間缺少了相關重要信息。」

  「沒想到這回居然被你遇上了。」

  孫小芸讓許志遠把位置發了過去，她打算帶著單位里的同事過來重新給這頭抹香鯨植入跟蹤器。

  許志遠等待期間，遠處一條航線上，一艘噸位比許志遠這艘船還要大的捕漁船也發現了這裡的情況。

  那艘漁船越靠越近，船上的船員紛紛跑到了甲板上看著這頭巨大的抹香鯨。

  船長是一個很熱情的人，主動朝著許志遠喊話。

  漁船靠在一起，從中間搭起一座板橋，對面好奇的打探了一下許志遠這次的漁獲收入。

  一聽有足足三千來斤漁獲時，船長不由得大驚。

  「乖乖，你們運氣也太好了吧。」

  「今天出海，下了兩波網都沒撈到什麼魚，先前還遇上了風暴，沒想到你們這艘小船居然還能捕到這麼多漁獲。」

  有些時候，還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許志遠也沒多炫耀什麼，自己有金手指在，捕到這麼多魚再正常不過了。

  很快，遠處一艘漁業局的巡邏快艇開了過來。

  孫小芸帶著人登船後，第一時間便給水下的抹香鯨拍了幾張工作水印照片。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孫小芸熱情地伸出手。

  許志遠也伸出手，微微點頭：「你好。」

  簡單的客套了一下，回歸正題。

  「這頭抹香鯨你什麼時候遇見的？」

  「就我發朋友圈那會兒。」許志遠如實道。

  「這麼久了？」

  孫小芸皺眉，按理說鯨魚不應該在海面呆這麼久，而且看樣子這頭抹香鯨在海里根本就沒動過。

  這時，那位船長湊了過來，說道：「該不會是死了吧？」

  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

  但許志遠一直都在觀察這頭抹香鯨，雖說沒怎麼動過，但還有生命跡象。

  孫小芸的一句話點醒了許志遠：「這頭抹香鯨年齡已經很大了。」

  抹香鯨能活到70歲，最高甚至能活到一百歲。

  但那畢竟是少數，而根據之前漁業局的調查，這頭名叫「香香」的抹香鯨，早已是64歲的高齡了。

  這時，俞雪卿也看了兩人一眼，說：「抹香鯨由於遷徙距離長且途中一般不進食，很容易導致營養不良和脂肪層的過度消耗，加上年齡這麼大了，應該是剛在深海里游到這附近，生命接近尾聲才浮上來的。」

  抹香鯨如果是在瀕死之時，因為自身油脂較多，身體密度比海水小完全會漂浮在海面上。

  那麼一切都說的通了。

  雖然許志遠第一次遇見抹香鯨沒想到真成了「最後一眼」。

  但他很清楚，接下來將會看來難得一見的壯觀景象——鯨落。

  鯨落是大型鯨類死亡後，屍體沉入海底，形成的一個長期以鯨屍為營養源的生態系統。

  特別是鯨落的「鯨」也並非泛指所有鯨目動物，主要指的就是鬚鯨和抹香鯨。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從這頭抹香鯨嘴裡浮出了巨大的氣泡。

  它的身體也終於開始緩緩下沉。

  在到達海底20米深度時，船上的人已經再也看不到抹香鯨的身影了，唯獨許志遠能清晰看到這頭抹香鯨尾部有排泄物在海里散開。

  鯨魚死後的氣味能很直接的吸引來海洋里的食腐動物。

  許志遠就清晰看到一群大型且活躍的盲鰻和睡鯊聚集在這頭下沉的抹香鯨周圍。

  「一鯨落，則萬物生，」望著平靜的海面，孫小芸既有一抹悲傷，內心也感慨萬千，「香香死後，也要完成它偉大的使命啊。」

  「鯨落」的過程並非一天之內就能完成。

  從鯨屍沉降過程中被海洋生物啃食、甲殼類生物在骨骼上定居，再到沉入海底兩千米深逐漸分解產生硫化氫。

  最後形成獨特的深海生態系統類似珊瑚礁一樣的存在。

  這個周期非常長。

  最短几個月，最長甚至2-3年。

  「悲寂瀟瀟下，繁榮此中開。一朝鯨落，萬物重生。」

  站在甲板上的許志遠有感而發，目睹抹香鯨下沉過程的他始終覺得異常震撼。

  一陣海風吹過，

  許志遠眨了眨眼睛，忽地就看到先前抹香鯨遺留排泄物的區域，有一顆像是礁石一樣的固定漂浮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