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雕蟲小技
第505章 雕蟲小技
楚青自問,若是易地而處,換了自己的話,是絕對不會以這樣的方式活下去的。
他不懂風水,也不知道他們所謂的地勢地脈究竟有什麼玄妙。
引龍局,斬龍台,取龍血,諸如此類的說法,楚青更是不屑一顧—-但竟然真的能夠讓一人,苟延殘喘上千年!
可這又有什麼意義?
自縛於此,縱然是得了千年歲月,也不過是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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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人間繁華,不歷滄桑白首,又怎麼能算是活著呢?
「想要長生,自要付出代價!」
步行天默然說道:
「可惜,事到如今,還是功虧一。
「施展此法,開弓沒有回頭箭,如今升仙池毀了,我更是再也沒有繼續下去的理由」
「可嘆,老鬼一生所修【武帝神訣】乃是他融匯百家之長所得,乃是驚世奇學!
「卻因他晚年殘暴,後人,子嗣全都斷絕,我也因為李代桃僵,為那茫茫仙路自困於此。
「如今仙途無妄,寂滅就在眼前。
「倒是有些於心不忍了「你們二人料想都是當今江湖之翹楚,若是將【武帝神訣】傳授給你們,也不算辱沒了這門神功。
「卻不知道,你們意下如何?」
鬼帝聞言看了楚青一眼,見楚青只是抱著胳膊輕笑,這才說道:
「方才尊駕可不是這般好言好語,好聲好氣。
「上來就對本帝動手,殺心之重可遠非尋常。
「如今忽然要將【武帝神訣】傳授於我們——這話未免,難以取信於人啊。」
「此一時,彼一時也。」
步行天神色不變,輕聲說道:
「先前我於蒙味之中醒來,心中既無往日,也無來日。
「唯有一念,便是長生。
「如今借命醒來,方覺萬般皆空。
「再想借命,憑你二人的本領,我也難以得逞,
「既然如此,何必浪費時間多做掙扎?
「更何況,借命之法可一而不可再結果已然註定,那還不如考慮考慮如何才能不留下遺憾。
「我這身軀馬上就要崩散,我可將【武帝神訣】的口訣心法全都傳授你們·不過這一身內功,就只能擇一人相授了。」
他說完這話之後,也不給楚青和鬼帝回答的餘地,當即口頌要訣。
楚青和鬼帝開始還不當回事,但僅僅只是聽了兩句,就知道這步行天所說絕非虛假,
這【武帝神訣】他是真的要傳。
鬼帝當即用心謹記,楚青則傳音給牧童兒:
「這機緣不錯,你能記住多少就記住多少。」
牧童兒撇了撇嘴,她對武功真的興趣不大否則的話,也不至於放著【九玄神功】
不練,跑去跟游宗學輕功,學縮骨功一類的小手段了。
不過對於千年之前,能夠仗之鎮壓一個時代的【武帝神訣】,她多少還是有些好奇的。
便輕輕點了點頭,盤膝而坐,用心謹記。
但楚青卻又傳音給她:
「記住就行,不急修煉。」
她也不言語,只是默默點頭。
一整篇的【武帝神訣】前前後後,一共有四千六百言。
就武功而言,可以說是長篇大論。
其中囊括了拳掌劍指四門絕學,每一種都是巔峰之作。
【武帝神訣】的內功要訣,更是萃取百家之長,融合了精神秘法,上古傳承等多種手段,巧妙的融合於一體。
楚青大概的估量了一下,若是此法修成,真就是內外一體,天人合一。
至於說能不能天下無敵——..卻是不太好說了。
畢竟時隔千年,哪怕當年第一武帝殺的江湖絕代,致使傳承斷絕。而在他死後,江湖多半也會迎來數百年的衰退。
可如今千年過去了,這漫長的時間裡,必然又有驚才絕艷之輩,再塑武學之燦爛,重演江湖之輝煌,甚至更上一層樓。
誰又敢言說,今不如古?
哪怕尋常武功,不能跟這【武帝神訣】相提並論,可不管是當今三皇五帝,亦或者是天邪教教主,就算是楚青自身的【照玉神策】,都未必弱了這【武帝神訣】!
不過【武帝神訣】當中所蘊含的精神秘法,以及一些聞所未聞的上古傳承手段,也確實是有它山之石之效。
拿來借鑑,印證自身,取有餘而補不足,都是極好的選擇。
步行天將【武帝神訣】口述一遍之後,這才說道:
「我這一身內力,並未蘊養千年卻也非尋常可比。
「如今身死在前,留之無用。
「但我一人之身,倒是無法功傳二人,因此只能擇一人相授。
「你們二人自行斟酌,選擇一位吧。」
他話說至此,身形自半空緩緩飄落,站在了這武帝閣一角。
楚青挑眉看了鬼帝一眼:
「前輩武功蓋世,想來不會跟晚輩爭這機緣。
「不如發揚風格,成人之美?」
鬼帝摩多眯著眼晴看了楚青一眼,冷笑一聲:
「荒唐!你與本帝乃是生死之敵,讓你得他一身造化,好來殺了本帝嗎?
「你想也休想!!」
「既然如此,倒也不必廢話,你我二人各憑本事就是。」
楚青咧嘴一笑:
「且看我打死了你,再得神功,君臨天下!!」
「狂妄小輩,你這是作死!!」
兩個人說了沒幾句話,便已經是劍拔弩張,下一刻,鬼帝的鬼神法相轟然而起,半邊厲鬼,半邊神,法相一出,八方震動。
他縱身而起,直接朝看楚青殺了過來。
楚青兩掌一運,三元光輪乍現,一道道劍氣信手而出。
不過轉瞬之間,威力巨大的招式便已經接連交手數次,打的周遭不斷崩碎。
牧童兒則只覺得牙疼她一個武功微末的小姑娘,站在這裡,看著這兩個怪物打架,看實是好沒來由。
這兩個人隨便一個揮揮衣袖自己都得粉身碎骨,若是被他們交手餘波所傷,那也是死無葬身之地。
如今這局面,真可謂是臨淵履冰,稍有不慎人就沒了。
她悄然後退,儘可能不讓自己已被他們殃及池魚,偶爾抬頭去看那步行天,見他神色不悲不喜,似乎對眼前這一切都視而不見。
不禁輕輕搖頭。
而步行天看似不悲不喜,心中卻已經做好了盤算,
他傳授的【武帝神訣】是真的,說出來的話則是半真半假。
長生自然是沒指望了—他躺在這裡千年,遭了千年的活罪,生不生,死不死的,早就已經不能用人來自稱。
這樣的長生,要來又有什麼意義?
如今回想起來,昔年那些風水大師,多半不僅僅是騙了第一武帝,同時也騙了他自己只不過,千年歲月,如今再去計較這件事情,已經毫無意義。
他想要的,無非就是活下去。
所以借命可一不可再的說法,卻是假的。
他這秘法,尋常人施展不得,唯有他這歷經千年「養戶」之人可以動用,並且也沒有什麼限制。
他最初對鬼帝出手,就是用的這法門。
奈何鬼帝武功太高,他未能得手。
墓王爺得鬼帝命令,對他下手他這才藉機真正的復甦神智。
如今借【武帝神訣】挑起這兩個人的爭鬥,他只需要坐山觀虎鬥。
無論誰輸誰贏,最終都不免得開心神,接受自己的傳功他也可以藉此掠奪對方所有,成就自己的性命。
說實話,步行天自已都覺得這法子簡陋粗鄙,不值一提。
可人性貪婪,哪怕明知道這話可信度不高,但巨大的利益面前,他們總會嘗試一下。
殊不知,這一嘗試的代價,遠非他們所想。
就好像是當年的第一武帝,明知道斷絕子嗣後人,可以練出不朽之身這種話不可信,
但為了能夠長生久視,仍舊選擇了相信。
如今這個選擇給到楚青和鬼帝,結果這兩個人就真的動起了手。
步行天的心中也不免感慨:
「千年歲月以來,人的劣根性仍舊不曾改變。
「貪婪,自私的念頭,縱然再過幾千年也不會發生變化,這才是人啊。」
心思變化,臉上卻不顯露分毫,只是靜待時機。
而此時此刻,楚青和鬼帝似乎已經絕招盡出!
鬼帝探出一指,身後法相隨之而動,凌厲的指影裹挾千鈞之力,引得六道同悲!
【六道同悲指】!
此法鬼帝親手施展,可遠不是公羊仇可以相提並論。
楚青背後的三元光輪這將周遭劍氣盡數融入其中,一剎那,劍氣凌空,無盡的鋒芒覆蓋寰宇。
正是一劍隔世!
步行天猛然抬頭,瞳孔微微收縮。
以他的修為自然能夠看的出來,楚青也好,鬼帝也罷,都是當今天下的絕頂高手。
這一招交鋒,乃是巔峰之力,此一擊多半就可以分生死,定勝負了。
可就在這一指一劍,即將碰觸的那一刻。
鬼帝和楚青忽然同時一轉,原本應該拼個你死我活的招式,竟然直接奔著步行天去了。
步行天本就在等待機會,如今看到這兩個人忽然改變了攻擊方向,一時間臉色大變。
「你們!!」
顧不上多想,蒼龍一聲吼,自他背後游出,纏繞周身,兩掌接連打出七招,
此法名曰【蒼龍七絕】!
七式連為一體,一化為七,七轉為一。
借蒼龍之勢,成銜尾之態,講究的是周而復始,循環不休。
龍吟聲剎那間大作,聲勢震天。
可下一刻,指力和劍氣便已經迎了上來。
步行天身形一震,阻擋不過一個呼吸,指力和劍氣就已經崩碎了他的【武帝神訣】。
指力和劍氣同時及身,只是一個頃刻的功夫,他右側肩頭就被指力貫穿,左側身軀被劍氣挖走了一大塊血肉。
整個人瞬間就已經破爛不堪。
他仍舊沒死,只是五官再一次融化了許多,口中發出悽厲之聲:
「你們—你們這是為何這是為何!?」
楚青警了鬼帝一眼:
「他把你我二人當成他師父那麼糊弄,如今竟然還在追問緣由?」
「千年之前的人,多半腦子不好。
「區區雕蟲小技,本帝十歲之後,就不會再上這樣的當了。」
鬼帝冷笑。
楚青卻擺了擺手:
「未必是千年之前的人腦子不好,你忘了,他這一千年都躺在池子裡,多半是腦子進了水。」
鬼帝一愣,感覺楚青這個說法,還怪有說服力的。
「混帳——·混帳!!!」」
步行天身形翹超往前:
「你們你們忘恩負義「恩將仇報!
「我傳授你們【武帝神訣】你們竟然,竟然聯手殺我—壞我千年之身,萬年大計!
「該死—·該死!!!」
他說話之間,身上的顏色越發灰敗,他兩手交疊,還要做垂死掙扎。
但下一刻,鬼帝和楚青又一次同時出手。
步行天尚未來得及聚氣,就再度遭受重創。
隨著一口鮮血噴出,周身上下都有液體流淌-身形也越發單薄,掙扎的力道逐漸衰弱下來,最後地上竟然只剩下了一張皮。
一張泡的發白,還殘破不堪的皮。
這景象看的楚青都禁不住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問牧童兒:
「他這死相是不是有點太詭異了?」
「詭異?一個活了一千年的人,本身就足夠詭異了。
「死相古怪一點,又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楚青點了點頭:
「有道理!!」
鬼帝的目光此時落在了楚青的身上,楚青看了他一眼:
「準備動手了?」
「未盡之戰,可以重續。」
鬼帝淡淡說道:
「今日,你非死不可。」
楚青嘆了口氣:
「其實我不懂——你武功蓋世,聲望驚天。
「到底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你妻子死了,你熟視無睹,甚至還要殺了你的親生女兒。
「你先前所說的順勢而為,但這說法就連你自已都沒有辦法接受吧?
「事到如今,不如開誠布公一場?」
「開誠布公憑你也配?」
鬼帝冷笑。
可就在此時,輕微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鬼帝猛然回頭,就見花錦年手持摺扇,面容略顯狼狐的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她看向鬼帝,雙眸之中滿是複雜之色:
「他不配——那我呢?」
楚青心頭一動,這姑娘不簡單啊,竟然能夠追到這裡也是夠執著的。
他悄然查探了一下傳音鈴,一切正常。
就聽花錦年冷冷問道:
「我能知道———·我的親生父親,為何一定要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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