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鳳凰男
告別蘇遠航和他的同事們, 葉煩用車站的公用電話給陳小慧打個電話,讓她去自家看看車租好了嗎。
火車到站,葉煩讓耿致勤跟車回去, 她和於家幾個兄弟守著喇叭褲、裙子、皮鞋和墨鏡這些比較貴的東西,這些東西回頭直接送葉煩家中。考慮到男小偷居多,而男人不愛偷連衣裙、絲襪,這些便放於文桃買的屋子裡,於家幾個兄弟住不住進去都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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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車到站, 等葉煩到家已是下午兩點。看到耿致曄,葉煩驚呼:「你在家啊?」
「看你累成什麼樣了。」耿致曄皺著眉頭說,「趕緊去休息, 剩下的事交給我。」
葉煩不禁問:「不是, 今兒不是元宵節嗎?不用在部隊跟戰友過節?」
耿致曄:「我一會就走。」
「那你幫我歸類收拾好?」葉煩實在撐不住了也沒硬撐。
耿致曄叫於家兄弟們吃點東西,他和耿致勤、耿卉卉收拾堆在院裡的貨。
大寶和二寶過去幫忙。耿致曄讓他倆一旁等著,等他把東西分開,再讓倆孩子搬屋裡。
李大媽被熊孩子鬧得沒心思練功就來幫忙:「大寶爸,這麼多東西怎麼賣啊?」
耿致曄:「煩煩有辦法吧。」
李大媽之所以這麼積極是想到她大伯家還有個社會閒散人員, 就是去年夏天幫葉煩賣冰棒的錢大媽的兒子。
錢大媽的兒子認為一分錢兩分錢的冰棒不賺錢,錢大媽才決定自己干。除了下雨陰天,錢大媽干二十多天賺了七八十塊錢, 全家震驚。
社會閒散人員很後悔, 就叫他媽在家休息, 再有這種事他辛苦一下。
難得吊兒郎當的兒子願意出力,錢大媽拜託妯娌盯著葉煩家。
這幾天葉煩不在家,李大媽便問於文桃葉煩幹嘛去了。於文桃就說去南邊拉貨。李大媽問她葉煩要不要別人幫她賣。於文桃因為葉煩不許她練功提起葉煩就煩, 讓李大媽自己問。
李大媽聞言就問:「什麼辦法啊?」
耿致曄苦笑:「我哪知道啊。等她休息好您再問吧。」
於家兄弟們被火車上的氣味熏的不想用飯, 一人喝半碗米湯就要回家。
耿致勤因為收到陳小慧的通知知道她嫂子今兒到家, 昨晚張小明去於家村,耿致勤怕她舅和堂舅們擔心,麻煩張小明告訴他們一切順利。
今早於小舅跟張小明進城賣雞魚肉蛋菜,賣完就直接來葉煩家,等著接侄子們回去。
張小明便和於小舅一同載著六人回村。李大媽等著六人出去就問耿致曄:「是不是叫你這些表兄弟幫著賣啊?」
耿致曄搖頭:「真不清楚。李大媽,聽說您最近迷上氣功,怎麼不練了?」
李大媽氣得想把手裡東西扔出去:「你還說,還不是大寶媽的主意,一看到我們聚到一起就叫小孩放炮,差點把我老太太嚇死!」
耿致勤:「孫女在您腦袋上放炮您都不怕,我嫂子能嚇死你?」
李大媽假裝沒聽見,對耿致曄說:「其實氣功有用,我的身體明顯比以前好。大寶爸,部隊——」
「您打住!」耿致曄趕緊打斷,「小勤,幾點了?」
耿致勤賺了錢也自己弄一塊表,抬手看看,「三點半了?這麼快啊。」
耿致曄催她倆快收拾。
李大媽見狀不好跟他閒聊。
耿致曄收拾乾淨洗洗手就開車回部隊,不過走之前他的車在四周轉一圈震懾心懷不軌之人。
翌日清晨,李大媽端著碗來葉煩家吃飯。葉煩已經從耿致勤口中得知這老太太可能想從她這裡拿貨:「李大媽,你也想賺點零花錢啊?」
李大媽問:「你知道了?不是我,是我那個不成器的侄子。」
葉煩:「不是我小氣,現在不行,我買的都是春天夏天的衣服。這個時候不好賣。我要是現在拿出來,別人看見了也去拿貨,到時候我屯的這些東西還賣給誰啊。」
年後的天不比年前暖和,李大媽聽街坊說過幾天還有雪,肯定沒人要清涼的衣服:「那服裝廠怎麼這麼早就生產夏天的衣服?」
葉煩:「羊城現在比咱們這裡三月份還暖和。人家農曆二月就穿三四月的衣服,到了農曆三月就得穿夏天的短褲短袖趿拉板。」
李大媽懂了:「那你咋不等過些天再去?」
於文桃嫌她啥也不懂,沒好氣地說:「煩煩不得上學啊?」
李大媽恍然大悟:「回頭天暖和了你告訴我啊。對了,咋賣啊?」
葉煩:「我把貨搭配好,一天賣完兩塊錢。」
李大媽忍不住皺眉,怎麼還沒有賣冰棒賺錢。
葉煩見狀笑著說;「我還沒說完。比如我批的裙子,我給你的價格是四塊五,你要是能賣到五塊,甚至六塊錢,多出的五毛或者一塊五都歸你們。改天我去百貨商店和供銷社轉轉,看看他們的價格,給您的價格肯定比供銷社和商店便宜。」
李大媽算一下,一條裙子賺五毛,一天賣兩條,加上葉煩給的錢,其他小東西隨便賣賣,就算一分不賺,一個月賣二十天也比臨時工工資高。」
「這麼說定了啊?」李大媽擔心她反悔。
葉煩點頭。
李大媽把碗送回家就去妯娌家。
錢大媽家離葉煩家遠,李大媽要經過很多人家才能到妯娌家。等到她妯娌家,許多人都知道葉煩需要人幫她賣貨。
葉煩家西邊鄰居就來問葉煩,要不要短期工。
於文桃:「你也打算賺點零花錢?」
隔壁大爺嘿嘿笑著說:「我兒子工資低,我兒媳婦是臨時工,一個月累死累活也沒多少錢,她想周末試試。」
葉煩點頭:「可以的。回頭我跟李大媽說一聲,讓她侄子和我那幾個表弟去東城或者南門,您兒媳婦上班辛苦,就讓她和小勤,還有我娘家一個姐妹在附近公園賣。」
隔壁大爺立刻道謝。
葉煩笑著說:「您先別謝啊。您和李大媽,還有我婆婆平時沒事多在周圍看看別來生人。我擔心小偷知道了過來踩點。雖然我和小勤晚上去後面睡,可我倆哪幹得過力氣大的男小偷啊。」
隔壁大爺不假思索地說:「我們打今兒起就在周圍盯著。」
葉煩放心了。
於文桃嘀咕:「真會給我找事做。」
葉煩就當沒聽見,心說不然還由著你去公園發瘋嗎。
陽春三月中旬,忙了大半年的耿致曄休假,葉煩叫耿致曄陪她逛街。四九城的商店供銷社逛個遍,葉煩摸清市場行情,把她記下的價格交給耿致曄,第二天葉煩去上課,耿致曄帶著他後娘分裝定價。
三月最後一個星期天早上,於家村的三男三女,胡同里的八個人,張小明和他小妹,加上耿致勤和陳小慧,一人一包兩兩一組,出發賣東西。
男人賣墨鏡、喇叭褲和皮鞋,女人要裙子、皮包、絲襪、涼鞋等小東西。
原本這些人要分開,葉煩提醒他們街上亂得很,他們便不敢單獨行動。街坊不知道哪兒好賣,葉煩就告訴他們去景點或者公園以及大學門口。
這種行為可以定為「投機倒把」,有工作的幾個街坊擔心被抓工作不保。葉煩就說無論誰問都說從經濟特區拿的貨。
年初包產到戶在全國範圍內全面推廣。這個消息表明上面很看重改革開放,所以沒人這個節骨眼上搞事。
街坊們見葉煩語氣篤定,聯想到她父親位高權重,以為葉煩打通了上面的關係,一個個都不怕了。
街道辦事處的人見到他們上前詢問東西哪來的。他們回答的時候沒有一絲懼怕,基層幹部以為經濟特區的東西可以運到首都賣,就沒揪著他們不放。年輕的基層幹部還買雙皮鞋或皮包、裙子。
百貨商店裡一雙男士皮鞋要二十四五,這裡要價才要二十三,還還價二十一拿下,那必須買啊。
這個時期的家庭作坊也好,私人企業也罷,都不敢弄虛作假,很多東西甚至比國企做工質量好,不然沒法跟國企競爭,卻又比國營單位賣的便宜,所以太陽還沒落山所有人都來葉煩家交錢。
葉煩把多出的錢給他們,又給每人兩塊錢辛苦費。
錢大媽的兒子帶著於文桃的侄女一天跑三個地方,混不吝的社會青年膽子大漫天要價,賺了二十多塊錢。
他見葉煩說話算話不管他賺多少,立刻問:「葉姐,明兒還給我這麼多貨?」
葉煩:「明兒周一你賣給誰?」
社會青年愣了一下,「周一沒人買啊?」
葉煩:「周一誰去公園啊?晚上公園有人,烏漆墨黑你怎麼賣?我可以給你,如果三天才賣完,我也只給你兩塊錢辛苦費。」
社會青年明白過來:「今天那一包貨我半天賣完你也給我兩塊錢辛苦費?」
葉煩點頭。
「那給我來一包,我一周賣完都不嫌你給的少。」
葉煩點點頭,「我明早拿給你。」然後問於家村六人,「你們是留下還是一會坐車回去?」
六人都結婚了,不放心家裡,叫葉煩幫他們留著,周末再過來。正好張小明還沒進村,於小舅也在葉煩家,倆人就開車把六人捎回去。
現在賣菜賣肉的人多,張小明沒以前賺錢。現在擺攤賣洋氣服飾的只有葉煩一家,跟早兩年賣豬肉一樣暢銷,葉煩就去董穎家問董穎,要不要叫張小明以後改賣服飾。
張小明去年一年很辛苦,現在帳還清了,張小明隨便賺點錢都夠一家用的,她的工資算淨勝的,考慮到張小明經常在家她也能輕鬆點,就說回頭跟張小明商量商量。
以前沒老婆,張小明晚上住哪兒都行。現在搬到新家,跟孩子分開,張小明也不想天天晚上去於家村等著第二天早上拉貨。
翌日中午,張小明回家用飯,董穎跟他一提他就同意。晚上到於家村,張小明就說明天是他最後一次賣菜。
張小明不解釋於小舅也知道為什麼,以前張小明一天能分十多塊錢,現在十多塊錢他和葉煩倆人分。張小明不干,空出一片市場,於家也能多賺點。
張小明在家歇一天修理修理車子,第二天早上去葉煩家。葉煩給張小明的價格是去掉路費車費的批發價。張小明看到價格目瞪口呆:「一包全賣完豈不是能賺一半?」
葉煩:「淨利潤百分之四十,分給我一半,你還有百分之二十。」
張小明:「那也不少啊。」
葉煩搖頭:「你覺著不少是因為你擺攤啊。如果租一間店面,再去掉平時水電費和人工工資,不分給我也就賺百分之二十。」
「店面這麼貴嗎?」
葉煩:「現在便宜,可是誰敢租給你?以後市場徹底放開,大家都敢幹,好的店面稀缺,店面肯定很貴。」
「到那個時候擺攤的多了也不如現在賺錢?」
葉煩點頭:「所以要趁著別人不敢幹先把錢賺了。以後賣衣服的像進城賣雞蛋賣菜的一樣多,我們就干別的。對了,這個價格不許告訴任何人,包括董穎。」
張小明:「我不說她也能算出來。」
葉煩:「你不說她不知道具體多少,她嫂子問的話,她說不知道的時候不用覺著羞愧。」
張小明:「那以後也別告訴我批發價,就告訴我賣多少錢。」
葉煩提醒他去以前賣菜賣肉經常去的地方,那些地方的市民認識他,有流氓搗亂的話會幫他。
張小明這幾年賣菜賣冰棒四處跑,很清楚工作日哪裡人多。錢大媽的兒子雞賊,看到張小明的車子就叫張小明捎他一段,然後跟著張小明賣東西。
都是街坊,張小明不好說什麼,就任由他跟自己一起擺攤。
張小明帶了兩包,錢大媽的兒子也是兩包,他認為一隻羊是攆,兩隻羊也是放。所以倆大老爺們面前不止有滌綸布喇叭褲,還有「三根筋」高跟鞋。
喇叭褲一條成本價不到十塊,錢大媽的兒子要二十。高跟鞋葉煩給他的價格二十,他張嘴是二十五。
張小明被他嚇得不敢開口。最後還價還到高跟鞋二十二,褲子十六,客人還很高興。
魏建設以為張小明不高興,笑嘻嘻說:「小明哥,過一會來客人就幫你賣。還別說,你找的這個地方真好,工作日大白天還有一群大爺大媽跳舞。還是這邊老頭老太太會生活,哪像咱們那邊天天想著練氣功。」
張小明心說,我算是知道你一天二十多塊錢怎麼賺的。
「你要這麼高的價格,不怕人家回頭到商店一問發現貴了找你退啊?」
魏建設:「咱們是羊城的貨吧?商店裡的不是吧?那麼遠弄過來不要運費啊?你以為人家沖咱們的衣服鞋買的?人家沖的是咱們的衣服是羊城的,跟香江明星穿的一樣。」
張小明不知如何反駁。
魏建設又說:「市里給我們待業青年搞的裁縫店,一條褲子十塊,要做啥樣做啥樣,這些有錢的人肯定知道,幹嘛不去做?還不是沒咱們的衣服穿著有型,說出去有面兒。」
張小明長見識了。
魏建設敢要價格不知道哪兒人多,之前生意好多虧了周末。他想工作日開張就得粘著張小明,所以也沒哄張小明,又來兩個人像演員,魏建設就站到張小明身邊讓他們看看墨鏡絲襪。
中午都要吃飯,公園街上都沒閒人,張小明就載著魏建設回去。
下午,張小明又換個地方,起初沒什麼人,四點多,烏泱泱來一群人。
魏建設兩眼放光,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叔叔阿姨俊男靚女的喊,嘴給抹了蜜似的,但凡靠近的就沒有空著手走的。
有幾個被人挑揀和車顛簸的不好看的小飾品,魏建設看誰最有錢就送給誰。
太陽落山,倆人四包東西賣的一乾二淨。
張小明回去交帳,葉煩數錢,他在一旁嘀咕:「魏建設真會做生意。以前見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街道大媽經常找他媽反映,我以為這小子要完。」
葉煩:「街道給他安排的工作一個月二十塊錢,他看不上啊。」
張小明點頭。
葉煩給他一沓錢。
張小明打眼一看就比賣菜賣肉賺得多,「也不知道明兒去哪兒賣。」葉煩:「還去今天去的兩個地方。他們跟街坊四鄰親戚朋友說一下,未來一周都有人找你們買。到了周末還不好賣就換地方。」
張小明謹記這一點。翌日又被魏建設堵個正著,張小明一臉無奈地讓他上車。魏建設一看是去昨兒上去的地方,便問:「還有人買?」
張小明:「試試。我們不是只干三兩天,沒必要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這幾天不好賣就等周末。周末沒人買再說。」
魏建設點頭:「還是有車方便,想轉移隨時轉移。不過小明哥,沒看出來,你懂得挺多啊。」
張小明想說葉煩教的,又怕滿肚子心眼的小子知道了以後糊弄他,「我干幾年了,一年學一點也比你懂的多。」頓了頓,「就是沒你嘴巴會說。」
「那以後我負責賣,你負責找地方。」魏建設單方面決定,也不管張小明同不同意。
十幾個人幫葉煩賣東西,每到周末四九城全是她的人,以至於公曆五月中旬就沒貨了。葉煩給蘇遠航發電報,蘇遠航速回,叫葉煩列個清單給他,他保證東西種類多又便宜,而且她來了就能裝貨。
葉煩看看課表,請了三天假,五月二十一號周六下午出發,周日晚上到杭城。葉煩把最近賺的錢和她以及她父親的本錢全帶過去,在杭城裝兩車到甬城裝一車皮,杭城的國企和甬城的小作坊都很高興。
葉煩這次同樣帶六個於家村的兄弟,來回四天,每人得十塊錢辛苦費。葉煩需要上課沒空收拾,請六個兄弟留兩天幫她婆婆分類放好,她再給每人十塊錢辛苦費。
這六人平時也幫葉煩賣貨賺了不少錢,前些天想買車,葉煩勸他們再攢半年,年底弄兩間店面。
於家村算是被葉煩帶起來,村民因此把她的話當成聖旨,而且葉煩從不讓他們白干,一個個覺著葉煩厚道,反而不好再要錢。
葉煩表示,一次兩次的話就算了,以後恐怕要經常麻煩他們,他們不收錢,她就找別人。
六個大老爺們很少干精細的活,一開始手足無措,忙了半天知道該怎麼擺放,等周六傍晚葉煩從學校回來就看到屋裡的貨物比百貨商店櫃檯上的整齊。
晚上,幫葉煩賣貨的街坊四鄰都來她家拿貨。
葉煩道:「我想了想,你們每天找我交錢挺麻煩,要不我按照批發價給你們?」
魏建設率先搖頭:「葉姐,不瞞你說,我們確實知道現在這樣我們沒你賺得多,可你每次給兩塊錢,我們就算一個月賣十包且一分不賺也有二十塊錢。讓我們自己賣的話,好是好,總有點不踏實。」
葉煩看向隔壁大爺的兒媳婦:「你也是這樣想的?」
「這事吧,容易被打成投機倒把。我們都覺著跟你賺點小錢踏實。」言外之意,天塌了有你頂著。我們可沒有前途無量的丈夫和手眼通天的父親撐腰。
葉煩真嫌天天算帳麻煩,畢竟她要兼顧兩個專業,雖然計算機專業她學不學考試都能過,可是也要過去看一下教學進程,不然回頭把上輩子學的寫出來,教授得以為她瘋了。
葉煩不怕樹大招風,她怕被當成神經病。
「那先這樣。」葉煩看向魏建設,「回頭想自己拿貨或者找我批發就直接說。姐把這個生意讓出來還可以干別的。」
魏建設摸摸鼻子,自己有那麼不安分麼,這麼多人唯獨盯著他,「我姐厲害我們都知道。不過就算我們搞批發也不會搶姐的生意。」
葉煩:「那是現在拿走還是明早?」
魏建設:「現在吧。我們想看看這次的東西。」
「不會讓你們失望。」葉煩拿著手電筒帶他們去南邊房間,隨便拉出一包各種顏色各種長度的連衣裙。
隨後葉煩又拿出一包,「這個可能不好賣。要能賣出去,我感覺一單就能賺十塊。」
魏建設激動:「我看看。」打開一看,魏建設兩眼瞪如銅鈴,「西裝?」
葉煩點頭:「照著港城明星的款式裁的。對了,還有一包女士西裝。港城電視看過吧?寫字樓里的女同志同款。」
由於葉煩之前說過創新,可改革開放沒幾年,國人見識有限沒法創新,蘇遠航一見著就問仿的行嗎。
葉煩說可以,不過還是建議他回頭告訴服裝廠稍微修改一下。
蘇遠航告訴她改過,並非照搬照抄。
葉煩試過一套,蘇遠航和服裝廠工作人員都說比原版好看,葉煩才決定男女各拿一包。
葉煩道:「建設,你可以試一下。」
魏建設身上穿著短袖,聞言立刻把西裝外套套身上。街坊四鄰不禁哈哈笑,說他穿著龍袍也不像太子。
葉煩挑個年輕的女街坊:「明兒你和建設出去試試?」
西裝很貴,除了國企領導和即將結婚的人沒人捨得買。女街坊想賣時髦的裙子、皮鞋和小飾品,又不好直接拒絕葉煩就一臉為難。
魏建設想跟張小明一起,因為張小明厚道,他把東西賣完再幫張小明賣,張小明不高興抱怨一句,第二天還帶他。
這麼好的搭檔哪兒找去。
魏建設就說他要男裝給張小明女裝,再給他倆各一包小東西。
葉煩其實也想叫張小明賣,擔心他嘴笨十天賣出去一套才決定選年輕人。沒想到她跟陳小慧一個德行。
葉煩一想都敢幹敢拼,誰還幫葉煩賣東西啊。想通了,葉煩不再強求不再勸說,給魏建設四包東西。
葉煩叫大寶把本子拿過來,她把編織袋上的價格對應人名記下來。
街坊們走後,一間屋子空了三分之一。於文桃忍不住說:「給我娘家侄子留點。」
耿致勤:「後面還有三個房間塞的滿滿的,您還怕沒他們賣的啊。」接著又說,「嫂子,我和卉卉去後面住。」
葉煩:「帶上菜刀、剪刀和手電筒。」
耿致勤笑道:「小偷不敢來。」
葉煩好奇:「咋了?」
二寶拉著媽媽的手解釋,前幾天有個小偷剛到胡同口就被李大媽發現,李大媽一邊叫人圍追堵他一邊叫人報警。
當時葉煩在南邊,家裡沒貨,附近閒散人員也沒到處閒逛,都在家等她,順便想想拿到貨去哪兒賣。一聽有小偷,這些人跑出來把小偷收拾一頓,又口頭教育半個小時,離這邊只有兩公里的公安才到。小偷見著公安跟見著親人似的,哭著喊著朝公安身上撲,公安嚇得安慰他:「不怕,沒事了。」
那天正好中午,小孩子都在胡同里玩,二寶看到這一幕很是納悶,小偷不應該最怕公安嗎。
二寶至今沒想通,忍不住問媽媽公安是不是小偷的親戚,然後又吐槽公安出警好慢。
葉煩失笑:「你只要知道別的小偷要是知道他的遭遇,寧可乞討也不會來咱們這邊偷就行。」
二寶看向奶奶,你倆啥時候這麼默契了。
於文桃:「你長大就明白了。」
「我還小啊?」二寶問。
葉煩:「十一歲的小丫頭,你以為你多大?洗臉了嗎?刷牙了嗎?」
大寶:「媽媽,我洗了,二寶還沒有。你不在家的那幾天,二寶能躲就躲,我就沒見過比她還不講衛生的女生。」
二寶跑過去叫哥哥閉嘴。
大寶:「閉嘴可以,你證明給我看。」
「證明就證明!」二寶去洗臉和刷牙,沒看到她哥滿臉笑意。
葉煩沖大寶擺擺手,大寶蹦蹦跳跳回屋。
耿致勤和耿卉卉走後,葉煩就把門鎖上,門後和牆邊都放幾個玻璃瓶。翌日清晨,葉煩把完好的瓶子放大寶屋裡。大寶問:「沒小偷還放啊?」
葉煩:「你媽行走江湖這些年沒被坑過憑的不是聰明,也不是你姥爺和你爸爸,是謹慎。」
大寶懂了:「媽媽,要不要我幫你賣衣服啊?」
葉煩搖搖頭:「不用。媽媽也不去。你和二寶跟媽媽看書。卉卉也不去。你小姑,想去就去。」
大寶:「我小姑肯定不去。」
葉煩挑眉:「跟對象約會啊?」
大寶連連點頭。
於文桃從廚房出來正好聽到:「你咋知道你小姑今天去約會?」
大寶:「昨兒放學的時候我看到她和小劉說很久,肯定商量今兒去哪兒玩。」
葉煩問:「小劉知道你叫他小劉嗎?」
那必須不知道啊。大寶想起「小劉」就煩,居然是他數學老師,每天都叫他起來回答問題,搞得好像重視他一樣。小劉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難道不知道學生最討厭回答問題嗎。
小劉不知道,他那個年代認為起來回答問題很光榮。
大寶道:「當著他的面我肯定喊劉老師啊。」
葉煩摸摸他的腦袋:「打聽到小劉家幾口人了嗎?」
原本這個任務交給耿致曄,耿致曄下放給程振華,然而程振華認識的人不是機關單位就是在部隊的,他妻子就找董穎的三嫂,可董穎的三嫂不是大寶學校的老師,結果沒人認識劉寧。
耿致勤倒是可以直接問,可男方不一定老實回答。葉煩就把此事交給大寶。
大寶點頭:「我出馬一個頂我爸倆。」
「別貧啊。」葉煩瞪他一眼就看二寶起了嗎。
大寶在院子裡一遍洗臉一邊說:「父母普通工人,兩個姐姐一個妹妹,一個姐姐下鄉留在農村,一個姐姐嫁給一個二婚的,妹妹上的衛校。家在大雜院,他是大雜院裡飛出的金鳳凰。」
葉煩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
於文桃眉頭緊皺。
大寶擦擦臉看到她倆沉默不語,一副天塌了的樣子,不禁問:「大雜院裡的人這麼不好啊?小芝的對象挺好啊。有個鐵飯碗,周末還帶小芝姐賣衣服。」
張小芝五一結的婚,婚後就搬到張家,跟以前一樣每月往家裡交十五塊錢,米麵油鹽都是張大爺買。張大爺也挺樂意,因為這個女婿比二兒子懂事,又比大兒子機靈,跟他住一起舒心。前些天藥快吃完了,張大爺說一聲,人家趁著中午休息幫他拿藥,下午下班張大爺就見到新藥。
張大爺跟於文桃念叨過,大寶從兩人身邊過聽到幾句,半大小子給他堂哥寫信讓張小弟放心,家裡一切都好,跟個小大人似的感嘆,小芝姐也是好事多磨,苦盡甘來。
葉煩嘆了口氣:「雖然張小芝的對象也是他家老三,可他兄弟四個沒有姐妹。」
大寶:「有姐妹咋了?」
「一個姐妹等於一個婆婆。他家就他一個獨苗,不可能住到咱家。你奶要是把房子給你小姑,她公公婆婆也會跟過來。不給你小姑房子,你小姑就要租房。」葉煩越說越頭疼,「於姨,你閨女,你看著辦吧。」
於文桃抱怨:「買房的時候我就說寫你的名,省得將來這些事,你說沒事,我不說沒人知道。過戶的時候房產局那麼多人,有心打聽怎麼可能打聽不到。賣給咱家房子的老太太也是個不省事的,指不定咱們一到家她就告訴街坊四鄰房子被我買了。」
葉煩張口結舌,攤上這事她也沒有好辦法,棒打鴛鴦可能只會讓倆人感情更好:「那——改天過戶?我出手續費。」
於文桃:「我問問小勤。她要說人家不知道她有房,也同意過戶,明天上午你下了課直接去房管局。」
大寶趕忙說:「媽媽,你沒見過小劉,奶奶,你只見過一次,你倆就知道人家跟小姑在一起是因為小姑有房啊?他是我老師,我比你倆了解他,他不是這樣的人。不要把人想太壞!」
葉煩問:「你了解他,了解他父母和姊妹嗎?大寶,你經常說你和二寶不一樣,一樣米養百樣人。好比張家,兄弟三個三種性格。姐妹倆也不一樣,小芝找對象很清醒,小芬寧願在婆家受氣都要嫁給她丈夫。你敢保證他姐不是王愛荷那樣的?」
大寶不敢保證。
二寶:「哥哥,聽媽媽和奶奶的。劉老師不是那樣的人,媽媽就把房子給小姑——」
於文桃打斷:「我存的錢給你小姑,房子在你媽名下。以後你姑沒房讓她住,住到老都行,就是不能給她。」
現在首都房價兩百一平,福利房半賣半送遠低於市場價,葉煩想到這點就說:「像張小軍買單位房也行。我聽同學說過,六十平的房子,兩室一廳有廚房有衛生間,還有倆大陽台,幾千塊錢能拿下。」
大寶嫌棄:「太小了吧?」
葉煩:「你小姑只能要一個孩子,一間大人房一間小孩房正好。」
這年頭租單位的福利房幾毛錢一平,地段極好六十平的房子五千以內能拿下。這些錢換閨女的未來,於文桃願意:「就這樣。回頭叫小勤問問有沒有單位福利房。」
話音落下,耿致勤和耿卉卉推門進來,看到老老小小都在院裡站著,耿卉卉詫異:「出什麼事了?」
葉煩:「沒事。看著大寶二寶洗臉刷牙呢。你倆早上想吃啥?」
耿卉卉:「油條?」
葉煩掏兩塊錢,耿卉卉拿著錢就往外跑。葉煩給大寶使個眼色,大寶挖一塊美加淨一邊搓臉一邊追她堂姐。二寶說一句「媽媽,我回來再刷牙。」就去追她堂姐。
耿致勤看著倆人,試探地問:「有話跟我說?」
葉煩看婆婆,你的房子你先說吧。
於文桃先說她的房子她暫時用不著,不如過給葉煩由她處置。耿致勤不假思索地問:「是不是我那幾個表兄弟說什麼了?」
於文桃搖頭:「他們沒說什麼。」
耿致勤冷笑一聲:「那就是我表姊妹的丈夫或者他家人?」
「我現在問你怎麼想的,你別扯人家。」於文桃道。
耿致勤:「過啊。省得他們惦記。也不知道什麼毛病,姑姑沒親兒子,侄子外甥都跑出來。幸好你沒外甥。」
於文桃懶得解釋:「明兒過戶?你回頭問問單位有沒有房,再問問一套多少錢,等你和小劉結婚就買個兩居室,差多少錢我出。」
耿致勤皺眉:「怎麼突然扯到我?我還沒訂婚,結哪門子婚?」
葉煩:「現在問清楚,回頭你媽把錢留出來,剩下的都存銀行。咱家最近太打眼,錢不能放家裡。沒人敢偷不等於沒人不敢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