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巧遇發小

  葉煩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就跑過去。

  到門口,看到張大爺和張大媽抱著張家老小,半大小子愣頭青, 臉色通紅,拿著大菜刀指著背對著葉煩的男人,看身形是張小軍無疑。

  葉煩心說,這小子真彪啊。

  要是長歪了,真有可能吃喝嫖賭。

  因為想過老小要鬧, 葉煩反而不怕老小傷人,打算進去和稀泥,卻看到老二梗著脖子說:「有本事往這兒砍。」

  老小像怒氣上頭失去理智, 當真朝他脖子砍下去。鄰居慌忙把老二往後拽, 又勸老二別惹他,老二怕了趕緊後退,到門外又開始叫囂。

  葉煩看不下去,朝他背後一腳,老二雙膝跪地。老二懵了, 回過神回頭。葉煩冷著臉先道:「我踹的。你二十七,你弟十六,這十一年你淨吃屎?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老二的理智回來, 拍拍膝蓋起來:「可是他也不能這麼橫!」

  葉煩:「你猜法律為什麼規定十八歲成年?」

  當然是十八歲以下的人心智不成熟。張小軍無法反駁, 「我今兒不計較。」指著他弟撂下狠話, 「回頭再收拾你!」然後朝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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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媽跑出來:「小軍,幹嘛去?」

  葉煩:「他都二十七了還能不會照顧自己?」

  鄰居也覺著這麼大的人不用天天盯著:「先勸勸老小把刀放下。你看小芬和小芝都嚇哭了。」

  張小芬和張小芝是張小明的大妹和小妹,她倆今兒也回來了。張大媽趕緊進院哄閨女哄小兒子, 典型的慈母做派。

  於文桃這個時候才過來, 小聲說:「來晚了。」

  葉煩無奈:「少說兩句吧。」

  少說就不是於文桃。她立刻問鄰居怎麼回事。

  鄰居跟張家一牆之隔真聽見不少。

  起初好像說張小明該回來了吧。小芝問她大哥比上班還積極是不是很賺錢。張小軍大概說賺錢, 然後問什麼時候去買三轉一響,離十一隻剩七十多天,可以準備了。

  張大媽聲音小,鄰居沒聽見。後來張小軍又說一句什麼,鄰居只聽到金戒指,接著不知道誰說了什麼,忽然張小弟跟他二哥吵起來。

  話趕話說急了張小弟要弄死張小軍。

  於文桃頓時意識到張小弟故意的,但也不得不放狠話——現在要金戒指就滿足她,臨到結婚可能要金項鍊,結婚當天可能要上車錢,人到門口還有可能要下車錢。

  也有可能只要個金戒指。可是張家不能賭。


  要是耿家,不需要葉煩開口,耿致曄就會把金項鍊、金手鐲、金戒指買齊,因為耿家條件允許。

  於文桃等鄰居說完就發表高見:「小軍鐵飯碗,這小明也能賺錢,小弟學習好,以後張家越來越好,還怕娶不上媳婦啊。」朝院裡喊,「老張,你二兒媳婦不買不嫁的話就取消婚約,以後給小軍找個好的。」

  葉煩扶額,她婆婆真會添亂啊。

  偏偏張家左右鄰居附和,說那樣的事兒媽兒媳婦不能娶,娶進來就是攪家精。

  你一句我一句,眼瞅著張小軍的媳婦要飛,張大媽慌忙跑出來解釋彩禮給過了。言外之意張家突然悔婚,女方不會退彩禮。

  於文桃不愧是文工團的,唱念做打信手拈來:「這可怎麼辦好啊。」唉聲嘆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張小軍是她親兒子。

  耿卉卉對別人家的家長里短不感興趣,她因為她奶的大嗓門出來,見她嬸一臉無語地移到牆根底下靜靜地看她奶演,低聲問:「幹嘛呢這老太太?」

  葉煩小聲說:「討厭張小軍連帶討厭他未婚妻,恨不得把兩人拆散。」

  「閒的!」耿卉卉翻個白眼,回屋看書。

  胡同里全是人,葉煩不用擔心油壺被偷也回屋看書。

  過了十來分鐘,張小明回來,看到油桶自覺加油。

  張小明剛到家沒人告訴他出事,他本人遲鈍,喝了水吃了瓜歇過乏才發現倆妹妹哭過。

  張小明以為她倆因為婚事愁哭了,就說他現在能賺錢,以後多出點嫁妝,婆家肯定不敢瞧不起她們。

  不說還好,他這話一出倆妹妹感動哭了。

  張小弟翻個白眼轉身回房。

  張小明以為弟弟認為他偏心不高興,趕忙說:「小弟,也有你的。」

  「閉嘴吧!」張小弟怒其不爭大吼一聲,他兩個姐姐嚇得一聲不吭。

  葉煩沒想到這事還有後續。

  張大妹跟她對象去公園約會,忍不住說小弟平時話少,她以為小弟老實,沒想到敢拿刀砍二弟。

  張小弟不喜歡未來姐夫,見著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晚上回去做夢被砍,他嚇得第二天想跟張大妹退婚。

  可是處了幾年,即便沒有發生性行為,張大妹再找對象也會被懷疑挑剔。她未婚夫想到這點又不敢退婚,猶豫幾天,對父母說張家攀上了耿家好日子在後頭呢。

  八月二號,張大妹未婚夫一家過來商量婚期。

  張家屋子小坐不下那麼多人,就在飯店擺一桌。出門前,張大妹夫家問要不要請耿致曄和葉煩。


  擺一桌這事是葉煩前幾天提議的,張小明問葉煩去不去,因為他有錢去飯店多虧了葉煩。葉煩說她就不去了。回到家想到張大妹未婚夫一家嫌貧愛富,有可能找耿致曄,為免麻煩,今兒一早就叫耿致曄帶大寶、二寶和犇犇去少年宮。

  張小明很自然地說:「耿哥陪孩子去少年宮上課去了。」他為人實在,將心比心又說:「葉姐和耿哥人好不會在意,我們走吧。」

  張大妹未婚夫一家心裡嫌張老大不會做人,這種事不應該早點邀請嗎。

  張小明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之前張小明邀請葉煩還是小弟提議的,他原話是人家來不來是人家的事,你請不請是你的事。

  張小弟看到姐夫一家臉色變了又變,頻頻往葉煩家方向打量,心說葉大姐和耿大哥今兒在家你們也沒本事把人請出來。

  那樣的人家誰請都去,指不定招惹了多少不三不四的人,早淪為他們那個圈子裡的笑柄。

  席間,張大妹未婚夫的父母問張小明一天能賺多少錢,他覺著葉煩給他多少都是他占便宜,壓根沒仔細看過帳本,也沒數過多少錢,就說蠻多的。

  張小明支支吾吾說不出具體數字,男方一家就覺著張大妹說她哥賺錢有吹的成分又想悔婚。

  張小弟看到這一幕翻個白眼,嚇得坐在他對面的未來姐夫扯父親的衣袖,快別說了,否則敢把我們全家剁了餵狗。

  雖然過程曲折,但總算有了結果,婚期定在陽曆新年。

  人逢喜事精神爽,張小明傍晚去葉煩家開車準備進村,見著葉煩就高興地說「定了」。

  葉煩:「你沒喝酒吧?」

  張小明搖頭:「沒有。我得賺錢給大妹準備嫁妝。」說完就開車出去。

  於文桃忍不住從廚房出來,特意說一句:「怎麼這麼傻啊。」

  葉煩想笑:「有小弟呢。」

  於文桃想起那個虎了吧唧的半大小子:「一樣米養百樣人。」

  葉煩:「飯做好了?」

  於文桃:「沒那麼快。」

  「我幫你。今兒咱們早點休息。」

  於文桃突然想到明兒一早看房:「你歇著。小勤,過來幫忙。今兒不能弄到九點才吃飯。」

  前幾天上午於文桃跟一群老頭老太太聊天,順便等大寶、二寶和犇犇下課,問人家少年宮附近有沒有人賣房。

  會法語的洋氣大爺說他同事要出去,一個從旁邊過的工作人員聽說於文桃幫別人打聽的,覺著老太太沒什麼錢倒是很熱心腸,就說她那邊也有一家,可以幫忙問問。


  巧的是洋氣大爺的那家離耿卉卉買的房子不遠,職工說的那家在葉煩家西南,離大寶和犇犇學校也不遠。

  西南那家是於文桃和耿卉卉看的。洋氣大爺那邊耿致勤攛掇葉煩過去,順便瞧瞧老於同志的「第二春」。

  葉煩擔心她添亂或者攛掇卉卉添亂,只能自己陪她婆婆去看看。

  最近葉煩收到楊孟夏的信,說耿森森報了理工大學。葉煩還挺意外。楊孟夏在信中說一旦收到通知書就啟程去首都。

  楊孟夏的口氣像是耿森森很有把握。葉煩算著時間通知書該寄出去了,不日便能收到,就決定早點看好等大嫂過來直接過戶。

  那處小院跟葉煩家一樣三間正房,但東西廂房三間,比葉煩家少一間。小院被打理的非常好,一進去就是鳥語花香,到屋裡打眼一瞧就是書香門第啊。

  葉煩覺著沒有一萬五拿不下來,加上那邊一萬,兩萬五的話大嫂要借五千,於她而言壓力大肯定不買。可是房子太好,葉煩還想問問價格:「您家的房子不便宜吧?」

  洋氣老大爺的同事說:「我先問你一個問題,房子誰住?」

  一聽這口氣就是怕房子被糟蹋。葉煩不敢搞虛頭巴腦那一套:「我侄子。不出意外的話會去『國防七子』之一的理工大學上學。他父親現在在西南某地造福一方。」

  大爺的同事不想待在國內,但佩服能待下去的人,道:「你說個價。」

  難道老大爺賣房跟託孤似的,不在意錢更在意房子未來主人。葉煩信心大增,以免被打出去又說那句「我說了你肯定罵我」,然後又說:「我可不會跟您客氣。」

  「你說。」

  葉煩:「八千?」

  比洋氣大爺同事心理價位低,但是勉強可以接受,「屋裡的東西你估個價。有些東西我們帶不走。」

  葉煩其實很意外經歷了那十年古香古色的房間還被保存的很好,可能遇到一群真正破四舊的人,沒有胡亂砸搶,「如果國內可以太平二三十年,人民安居樂業富裕起來,你的東西肯定是無價之寶。但是現在我給一千,隨便你留多少,家具留下可以讓侄子直接入住就行。」

  大爺同事問:「什麼時候過戶?」

  葉煩:「月底之前。」

  大爺同事點頭:「可以!」

  葉煩挑眉,遇到個爽快老頭,「那我過幾天再來打擾?」

  老頭送她出去。

  洋氣大爺問葉煩要不要去他家喝茶,眼睛瞟於文桃。

  葉煩忍著笑說:「改天吧。我愛人和孩子都在家等著。」


  「二寶還去少年宮嗎?」

  葉煩點頭:「去的。在家待不住,與其放她去公園不如去少年宮玩。」

  大爺也是陪孫女孫子去少年宮才遇到於文桃。孫子孫女不愛跟他學外語,難得遇到個有天賦的小娃娃他很高興,所以他教二寶不全是別有所圖。

  大爺很高興地說:「那我收拾收拾也過去。」

  於文桃坐上公交車就嘀咕:「當老師當上癮了。」

  葉煩頓時明白婆婆為什麼那麼遲鈍,原來壓根懶得留意人家。

  到家,耿致勤把她嫂子拽二寶房裡:「咋樣?」

  「沒戲!你媽嫌人家好為人師。」葉煩掰開她的手,「再找第三春吧。」

  耿致勤嘖一聲:「老於同志沒福氣!」

  葉煩:「你的意思我對她不好?」

  「不不不,嫂子,時間不早了,我替你看看小明哥來了沒有。」耿致勤說完就往外跑。

  葉煩輕笑一聲,從二寶房裡出來。

  耿致曄在正房門口站著,看到她便問:「等張小明回來我和宏偉去冰棒廠吧?」

  「要是遇到熟人,人家問你幹嘛,你怎麼解釋啊?」葉煩問。

  耿致曄滿不在乎地說:「該怎麼說怎麼說。他們倒賣國家資產都不嫌丟人,我自食其力還怕丟臉?」

  葉煩緊張地說:「你沒證據別張口就來。」

  耿致曄確實沒證據,他是聽別人說的,因為他非執法人員,也不在紀委工作沒法查,所以也沒跟別人提過,「我只在你面前這麼講。就這麼說定了啊?」

  葉煩鬆了口氣:「你想去就去。不過,你說宏偉他們幾個是天天回家合算還是住在這裡划算?」

  耿致曄道:「除了宏偉都結婚了,肯定想天天回家。要是村里不忙,他們四個早上可以跟小舅和小明一起過來。下午小舅跟他們一起回去。」

  葉煩思索片刻,說:「莊稼長高沒法除草,地里應該不忙。回頭跟小舅說一聲以後一起來,小舅在公園也能幫他們搭把手。別人看見一輛車上好幾個人也不敢使壞。」

  於文桃從堂屋出來:「你別操心了,我說吧。」

  葉煩問在院子裡鬧的幾個小的:「大寶,二寶,犇犇,是不是該去少年宮了?」

  大寶找他爸:「你去拉冰棒誰送我們去少年宮?」

  於文桃戴上葉煩給她買的遮陽帽,拎著兩個水壺,「我送你們去。書包呢?」

  三孩子立刻回臥室拿書包。


  耿致勤的幾個表兄弟早已知道怎麼去公園,耿致勤和卉卉嫌家裡悶熱就沒在家等他們。於文桃帶著三個小的一出去,她倆就戴著遮陽帽拿著專業書籍去公園看書。

  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在洗衣服打掃衛生,公園沒多少人。等公園人多起來,天熱的喘口氣都出汗,耿致曄和於宏偉各拉六箱冰棒到公園門口。

  正值大暑,首都乾熱乾熱,很多人拎著水壺去公園都不解渴,於是就花三分錢買一根鹽水棒冰。

  耿致勤和她表兄弟不在一個公園,而每個公園都只有一家賣冰棒的,公園離商店還遠,住在附近的人都得找他們兩家買,所以冰棒一到公園就賣掉幾根。

  老頭老太太們看著耿致曄開車遠去,問耿卉卉:「一天能賺不少吧?」

  耿卉卉:「四家分沒多少錢。」

  大媽吃驚:「四家?」

  耿卉卉指著自己和她小姑,又看看遠去的車子,「那輛車是小嬸和鄰居合買的。正好四家啊。」

  大媽頓時懶得羨慕:「我一直以為都是你小嬸的。」

  耿卉卉搖頭:「我嬸還是學生,哪有錢買車啊。」「你奶奶沒錢?」

  耿卉卉:「人家不要老人的錢。她媽媽的錢她都不要。她媽只能叫她經常過去,每次她帶著我堂弟堂妹過去,葉家姥姥都給他倆零花錢,最少一塊,多了五塊。」

  葉煩滿足了幾個大爺大媽對兒媳婦的所有幻想——盤正條順識大體,學歷高,帶的出去等等,便不約而同地改羨慕於文桃。

  再說耿致曄,他沒有回家,而是邊賣邊去少年宮。

  西城區坐落著很多機關單位,耿致曄在一個機關單位和單位大院中間路口停下賣冰棒,一位因公外出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的男同志朝他走來,到跟前朝就問:「你什麼情況?」

  耿致曄只顧找零,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嚇一跳,抬眼一看熟人,低頭繼續找零。來人困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耿致曄,沒錯,是他一根筋死腦筋發小。

  耿致曄給小孩拿個棒冰,找他兩分錢把人打發走,才有空搭理對方:「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嗎?你怎麼在這兒?」

  「合著我沒認錯啊。」那人頓時忍不住罵一句「大爺的」,問:「甭管我什麼情況都沒你嚴重吧?」

  耿致曄給他拿個冰棒,對方嫌棄:「我沒吃過?」

  「不知好歹!」耿致曄拆開自己吃,「賺點零花錢。」

  來人眉頭緊皺:「 你想賺錢哪個單位不能去,在街上賣這玩意?」

  耿致曄咯嘣咬一口冰棒,十分淡定地說:「兄弟,我在國防大學進修,你說這個節骨眼上我敢幹嘛?順利畢業就是副師!」用冰棒指自己,「老子明年四十一歲副師級,沒有大戰役的年代像我這樣的有幾個?你不稀罕我還稀罕呢。」


  「你是誰老子?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來人朝他胸口一拳。

  耿致曄很是靈巧地躲開,正兒八經地說:「煩煩帶著窮鄰居買的車,順便給小勤和卉卉找點事做。可是現在街上什麼情況我不說你也知道,好好走路都能被搶,更別說賣東西。煩煩不敢叫她們走街串巷,我怕她累病了,替她一天。」

  來人哼一聲:「我就知道是葉大小姐的主意。她可真能,到哪兒都不忘賺錢。以前覺著她不像葉將軍親生的。」這位男同志知道葉煩是被陳家扔給葉家的,「沒想到真不是他親生的,我就以為像陳家那兩口子。結果她誰都不像。」

  耿致曄:「就你的眼神能看清誰?以前還說煩煩跟我過不長呢。」

  「我——我又不知道——」

  耿致曄打斷:「別詭辯。這事算了,不跟你計較。你是不是又鬼扯過什麼導致秦舒怡一直認為我和煩煩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實沒有一點感情?」

  「名字好耳熟。出什麼事了?」

  耿致曄:「年前看到我幫煩煩賣東西一副我受苦了的樣子。沒人跟她說什麼,她腦子有病啊一直這麼自以為是?」

  來人仔細想想,「是不是你大舅的鄰居?以前周末跟你去大舅家碰到的那位?」壞了,前些年不巧碰到好像嘴賤說過幾句,「我——我都沒跟她說過話。」

  耿致曄見狀白了他一眼,看到倆小孩過來,問:「冰棒三分,豆沙味五分,要冰棒還是要豆沙味的?」

  兩個小孩一看高高大大的耿致曄不可怕,拿著錢到跟前,小聲說要冰棒。然而只有五分錢。耿致曄直接給他們倆冰棒。

  一人一個,一模一樣,兩個小孩開開心心往胡同里跑。

  他發小不禁說:「當爹就是不一樣啊。」

  耿致曄:「我兒子都上初中了!」

  「我兒子上高中。」

  這邊沒陰涼地,耿致曄想換個地方,沒心情跟他廢話:「是吃是買是滾?」

  「什麼狗脾氣?你在葉煩跟前絕對不是這樣。」

  耿致曄上車。他發小趕忙說:「有沒有雪糕?」

  「幾個?」耿致曄問。

  算算辦公室的人:「二十個,幫我送進去。」

  耿致曄冷笑一聲,拿出一個塑膠袋。發小驚呆了,「你你,準備這麼齊全?」

  「煩煩準備的。」給他數二十個,又遞給他一個。

  耿致曄發小遞過去兩塊錢才接雪糕:「我該想到賺錢的事她最周到。」

  「這錢會分給別人三成。」耿致曄說。


  發小擺手:「你不心疼全給人家都行。不過你鄰居運氣挺好,竟然能入了葉大小姐的眼,富起來指日可待。」

  耿致曄把箱子蓋嚴實:「傻人傻福。」

  「比你傻?」

  耿致曄不想跟他貧,四十多了,還當自己十幾歲,沒點穩重勁兒。

  人家是見著他才失了穩重啊。不過他發小看到耿致曄一副「懶得理你」的樣子,意識到他沒胡扯,「這種人都能被大小姐碰上?她運氣真好!」

  他的口氣讓耿致曄忍不住皺眉:「煩煩沒得罪過你吧?」

  「葉煩,叫她葉煩行了吧。跟我說說什麼情況?」

  耿致曄不想在太陽底下長談,可是見他跟八百年沒見過自己不捨得放自己走的樣子,便耐心說幾句,「家中老大,自認為有義務照顧弟弟妹妹,在農村十年好不容易回來,父親退休讓他接班,結果工作被他弟搶了,他也毫無怨言。一大家子住一個小院,這種情況他弟結婚要買三轉一響他也給買。他大妹婚事剛定下來就要賺錢給他妹準備嫁妝,還要供小弟上大學。」越說越無語,「反正就是一個缺心眼老實人。」

  耿致曄發小剛才那麼問只是出於關心,聽他說完突然想到一個人:「他對象沒意見?」

  「還沒對象。」

  發小立刻問:「我小舅子連襟的妹妹,你見過嗎?」

  耿致曄不禁問:「你不是要當紅娘吧?」

  他發小感嘆,在島上那麼多年,半與世隔絕,他居然還這麼機警,該說不說,不愧是他看著長大的,「對啊。我先說說什麼情況吧。女方相貌一般,身高一般,學歷一般,文/革期間找個你這樣的。我們當時都不看好,那人娶她是為了不受欺負,因為她父親厲害。提醒過她,一旦革命結束,她父親退休,對方會立刻跟她離婚,她不信。去年離了,前些天不聲不響出國了,連孩子都帶走了。」

  「然後呢?」耿致曄問。

  耿致曄發小:「她父親手眼通天也夠不到大洋彼岸,她只能認命。」

  「這麼絕跟有仇似的,你確定是人家看上她,不是她當年利用權勢暗示對方娶她?」

  耿致曄發小:「這裡頭的事誰清楚啊。反正現在是認命了。跟她家門當戶對的男人可以往下找,找個聰慧體貼好看學歷高的。往上她攀不上,又不希望被拿捏,還不想當後娘,你看?」

  耿致曄:「你幫她父親把她嫁出去對你有什麼好處?」

  「幫她等於幫我小舅子。」

  耿致曄點頭:「回頭幫你問問。大寶和二寶還在少年宮等我。」

  「她倆在少年宮幹嘛?」


  耿致曄:「二寶學畫畫,大寶學滑冰,偶爾跟人打打桌球,學學外語,一群小孩邊玩邊學挺開心。」

  耿致曄發小的兩個小孩像大寶二寶這麼大的時候革命還沒結束,少年宮沒什麼人,以至於他家倆孩子沒去過一天少年宮。

  「學的怎麼樣?」

  耿致曄道:「二寶的英語和俄語可以給人當翻譯,法語能說幾句。」

  他發小瞠目結舌:「——二寶幾歲?」

  「九歲!」

  發小激動的爆出一句國罵,手裡的的雪糕棍一扔,摟住耿致曄的脖子:「咱倆是不是親兄弟?」

  「娃娃親免談!」耿致曄上車,「趕緊滾!雪糕化了。」

  發小張口結舌,孫子成精了不成?他什麼都沒說怎麼就知道他想說什麼啊。

  一看手裡的東西,趕緊跑回單位隨便塞給一個同事,再次外出辦事。路過電話亭,想到可以讓倆孩子先交朋友,長大了再處對象啊。耿致曄發小覺著自己聰明絕了,立刻給父親打個電話,把倆混小子送去少年宮,理由是省得在家闖禍把他們氣出個好歹。

  然而少年宮暑假班快結束了,人家早已停止招生。半道進去也跟不上課程,所以耿致曄發小的願望落空。

  話說回來,發小打岔,耿致曄到少年宮快十一點了便不再往別處去。

  在少年宮路邊樹下沒多久,仨孩子出來,耿致曄給他仨拿三個奶味雪糕,問他們累不累。

  大寶搖頭:「爸爸,你等很久了嗎?」

  「剛到。」耿致曄看到別的小孩過來,主動問要什麼味兒的。

  大寶覺著爸爸不會替人著想:「冰棒解渴,要冰棒啊。」

  小朋友奇怪:「那你怎麼吃雪糕?」

  「我餓了啊。」大寶確實餓了。小朋友好哄便信以為真,「耿大寶爸爸,給我一個冰棒。」

  只有五分錢零花錢的小孩頓時不覺著自卑,要個冰棒還剩兩分錢可以買糖,很是高興地嗦著冰棒回少年宮裡面等父母下班接他們。

  很有錢的小孩一手雪糕一手冰棒,為人父的耿致曄擔心他拉肚子:「慢慢吃,別鬧肚子。」

  小男生皺了皺鼻子:「怎麼跟我媽一樣絮叨。」

  大寶不高興:「我爸爸關心你!」

  「知道啦。」小男孩喜歡跟耿大寶玩,因為他懂得多,不希望大寶討厭他,「對不起叔叔,是我沒禮貌。」

  耿致曄笑著說:「沒事。大寶,跟奶奶吃飯去。」

  「食堂還沒做好。」大寶移到車上,二寶忍不住鑽進去。幾個買了雪糕冰棒的小孩過去叫大寶下來,也讓他們上去感受一下。


  耿致曄趕緊把鑰匙拿下來揣兜里。

  大寶一見同學們開不走,放心地下來讓同學坐一會。

  耿犇犇跟他叔一左一右賣冰棒。

  起初只有小孩,十二點左右買冰棒的人變成大人。

  周圍居民在家熱的受不了,拿著蒲扇出來看到有賣冰棒的就給家人買幾根解暑。

  十二點半,於文桃帶三個孫子孫女吃飯的時候,耿致曄離開少年宮,跟葉煩一樣邊賣邊回家。

  張小明此時已經吃過飯,見著耿致曄就讓他回家,他趕緊去工廠門口。

  耿致曄便把錢包給他。

  張小明也知道去哪兒批發冰棒,從廠門口離開,發現冰棒不多就去拉兩箱,一邊賣一邊去公園看看耿致勤和耿卉卉的情況。

  公園買冰棒的人群比較固定,張小明發現不需要增加就鑽胡同,去孩子比較多的地方吆喝。

  耿致曄和葉煩在家歇到四點就乘公交車去少年宮,讓於文桃回家,他倆看著幾個小的再玩一會。

  今天沒往少年宮放箱子,想買冰棒的人買不到,五點多張小明過來,急了半天的大人小孩一窩蜂過去。

  六點多,箱子裡只剩幾個,張小明就拿給坐在門口等父母下班的小孩。葉煩提醒小朋友們下班時間路上自行車多,就在門口等著,別去路邊玩,不認識的人給吃的也不許接。

  自己父母要是這麼念叨,小孩會覺著父母煩,左耳進右耳出。同學父母這樣說,他們依然煩,但給同學個面子,老老實實在門口等。

  半道上,葉煩和耿致曄下來,叫張小明去公園拉箱子。

  七點,太陽還沒落下去,耿致勤和耿卉卉就到家。於文桃說:「來得正好,洗洗手吃涼麵。」

  葉煩問:「是掛麵吧?」

  「你想吃手擀的?」於文桃問。

  耿致勤心說,我媽真是個好婆婆,「嫂子擔心你擀麵條熱中暑。」

  於文桃一聽葉煩這麼關心她,笑著說:「我又不傻。在院裡吃還是去門口吃啊?」

  胡同里有風,太陽也不曬,大寶要拎著折迭凳去門外吃麵。

  張小明家今兒做炸醬麵,他也端著盆在門外吃麵。看到大寶二寶出來,張小明拎著板凳過來,「大寶,要不要蒜?」

  大寶搖頭:「好辣啊。」

  張小明逗他:「吃麵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大寶依然搖頭,他不逞強。

  耿致曄和葉煩倆人在正房,把風扇打開,耿致曄一邊吃一邊說他發小程石頭要給張小明介紹對象。


  程石頭本名程振華,因為他出生的年代條件不好,到處硝煙瀰漫,擔心孩子養不大,他父母就給他起個賤名,本意賤名好養活。他父母叫他程石頭,也叫耿致曄等人叫他石頭。

  葉煩停下筷子:「程石頭的朋友?他沒搞錯吧?借給張小明一個梯子他也不敢高攀。」

  耿致曄先說一下女方情況,最後忍不住說一句,「不提家世,她配不上張小明。」

  「家世好就行了啊。」葉煩道。

  耿致曄意識到他沒說清楚:「我的意思她不想找只看中她家世的人。」

  「想找個老實人?」葉煩明白,「可是齊大非偶。張小明前三十年沒過幾天好日子,叫他娶一位這樣的,我有點不忍心。」

  耿致曄:「仔細想想也許張小明願意。你看,張大爺在家一言堂,張小弟彪,張老二奸詐,張小明在這種環境中逆來順受慣了,娶個強勢的老婆,興許都不用磨合就能跟她和睦相處。」

  葉煩想到什麼,不禁說;「也不能娶個老實人,不然能被他二弟和弟妹氣死。」

  「中年喪妻的話,張小明不是更可憐?」耿致曄問,「所以讓他們見見?」

  葉煩:「看看女方那邊怎麼說。老實人那麼多,肯定有比張家條件好很多的。」

  耿致曄心說,比張家條件好很多的人不愁沒對象,人家肯定不願意娶個三十出頭又是二婚的女子。願意的話肯定是衝著女方家世去的,女方又不可能嫁。

  耿致曄愈發覺著張小明合適。跟女方結婚的話,他也算脫離苦海。即便夫妻感情不好,憑人家能讓他衣食無憂,也比現在活得輕鬆。

  葉煩問:「已經結過婚幹嘛還結婚?家世好有工作,不用為溫飽操心,一個人不舒服嗎?寂寞的話就談個男朋友。」

  你可真瀟灑!耿致曄慶幸他和葉煩相識於革命期間,要是這個時候葉煩肯定不願意跟他分居兩地,把他踹的遠遠的。耿致曄咽下麵條就說:「葉煩煩,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不畏懼流言蜚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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