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通知書

  新團長非但沒有催於文桃, 還說最近總麻煩耿團長,嬸子一個人照顧倆孩子,還要洗衣服做飯辛苦了。

  新團長越客氣於文桃越不好意思住下去:「老三說放心住。」

  「那就住一周。」葉煩朝耿卉卉看去, 「沒見過大海,聽我說高考結束帶她過來,激動的考試的時候差點發揮失常。」

  於文桃:「她一直想來這邊玩玩。對了,犇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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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煩:「嫌熱,說受不了這個罪。我感覺這話聽誰說過。」

  大寶搖頭:「不是我!」

  葉煩瞥他一眼, 就問她婆婆廚房有什麼吃的。

  於文桃先說她早上和面擀許多麵條,原本想曬乾慢慢吃,沒想到葉煩這麼快回來, 然後又說葉煩想吃什麼做什麼。

  葉煩聽她的口氣就知道她想吃海鮮煮麵, 否則不會先說她辛苦擀麵條,「吃海鮮燜面吧。我再去買點海鮮。」

  於文桃不禁問:「海鮮也能燜面?」

  葉煩點頭:「可以。燜面省事,不用炒菜。」

  用熱水洗去一身疲憊,葉煩就去菜市場。大寶和二寶因為第一次跟媽媽分開這麼久很想她,一左一右拉著她的手, 兄妹倆另一隻手裡拎著小籃子。

  翌日上午,葉煩叫耿致勤帶耿卉卉、大寶和二寶去海邊游泳。這個時候海上有船,葉煩不擔心幾個孩子被海浪吹走無人救援。

  葉煩和她婆婆把用不著的東西歸置好, 然後於文桃在家休息, 葉煩去村里找養蜂人買蜂蜜。

  養蜂人給葉煩留四瓶。葉煩給他錢他不收。葉煩就說蜂蜜不要了。養蜂人立刻把錢收起來, 說以後想吃蜂蜜給他來一封信,他叫食品廠往首都送貨的工人幫她捎過去。

  葉煩笑著點點頭,說蜂蜜不好賣就告訴她, 只要他能保證蜂蜜質量, 有多少她都能幫他賣出去。

  養蜂人聽了這話頓時覺著後半生有保障, 不由得送葉煩到村口。

  葉煩到家就對她婆婆說:「我們留兩瓶,給我媽兩瓶。」

  陶春蘭有兒子兒媳孫女,還有一個陳小慧,家裡人口不比耿家少,於文桃沒因此嫌葉煩偏心眼。

  五天後,耿卉卉曬黑一圈還沒玩夠,可是該回去了。

  臨走那天早上,耿卉卉拎著水桶去菜市場門口買半水桶河蟹,賣菜的村民問:「北方也沒有河蟹啊?」

  耿卉卉:「有的。可是菜市場的貴,還沒島上的個頭大。」

  二寶蹦蹦跳跳跑過來,賣河鮮的村民給她一個香瓜。二寶搖頭:「我家院裡有很多。你要不要菜啊?送給買菜的市民。我媽媽叫好多人去我家薅菜摘瓜。」


  葉煩院子裡的菜種類齊全,因為村民尊敬她反而不好找她要。聽到二寶的話,想到以後想要也沒機會,村民叫鄰居幫自己看著攤,她過去看看。鄰居忙說:「看看有沒有香菜。」

  賣河鮮的人幫耿卉卉拎著桶,跟二寶回去。

  葉煩把自家鍋碗瓢盆拿到院裡,問摘菜的村民:「我用開水燙一遍,乾乾淨淨,你們要不要啊?」

  村民:「留給新團長啊。」

  葉煩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家用過的。問村民要不要是因為知道她們不介意。「人家沒說要啊。你們別把菜拔禿了。」

  「知道,給新團長留點。」

  話音落下新團長進來,問她要不要幫忙。

  葉煩看看面前的鍋碗瓢盆,又看看裝啞巴的村民,只能自己問:「這些餐具沒法帶走,我剛剛用開水燙過,你看?」

  新團長人不胖,但臉上肉多,看起來很和善,笑呵呵說:「給我吧,省得買。」

  「那我放回去?」葉煩問。

  新團長幫她把鍋安回去,又把鍋碗瓢盆搬屋裡。新團長看看乾淨的桌椅板凳,又看看乾淨的地面和牆壁,心說他家這輩子沒這麼幹淨過。

  「什麼時候出發?」新團長問:「我叫人送你們到碼頭?」

  葉煩:「我愛人回來就走。」

  新團長總感覺少一個人,聞言恍然大悟:「耿團長呢?」

  「大寶要跟同學道別,耿致曄怕他玩忘了,親自陪他走一趟。」葉煩說起這事就無語,「前幾天挨個道別了,今天又去,也不知道他怎麼這麼多事。」

  新團長笑道:「大寶在這邊好幾年,難免不舍。」聽到有人問「葉會計呢?」新團長估計來送她的,就提醒葉煩出去看看。

  葉煩到院裡,蘇遠航和蘇多福也到了,他倆一個買葉煩家的風扇,一個買葉煩的自行車,錢給過了。葉煩早把自行車和風扇收拾好,叫倆人直接拿走。

  蘇多福問新團長:「我們先送葉會計到碼頭,回頭再來拿?」

  新團長笑著表示下午來拿也無妨。

  等耿致曄拽著大寶回來,村民們就幫葉煩拎東西,反而葉煩本人兩手空空,身上只有一個裝吃喝的挎包。

  大寶眼眶紅紅的,葉煩拉住他的手:「有離別才有相聚啊。」

  「首都那麼遠,什麼時候才能相聚啊?」大寶今早才想到這點,以為以後見不著了,又去見朋友最後一面。

  葉煩:「以後島上有了招待所,媽媽年年寒暑假帶你們過來住幾天?」


  大寶眼中一亮,就找山西行政村書記。書記也來了,可以說跟葉煩打過幾次交道的村民都來了。書記察覺到大寶看他,說:「過兩年攢了錢就蓋招待所。」

  葉煩:「也可以叫你好朋友好好學習,跟你考同一所大學。」

  大寶又找他同學。他同學往父母長輩身後躲。大寶鬆開媽媽跑過去,揪住最好的朋友:「躲什麼啊?我媽媽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你學習那麼好,你能考上的學校我肯定夠不著。」

  大寶:「你不能好好學啊?我晚上八點睡覺,你九點再睡。我早上六點起,你五點起,比我多學幾個小時不就行了。」

  「是我懶嗎?是我笨好不好。」

  大寶:「我又沒嫌你笨!」

  「你不嫌我笨,我就聰明了啊?」

  大寶語塞。

  葉煩走過來:「大寶,有什麼話以後信上說。也可以把資料寄給同學。」

  大寶的好朋友滿臉驚恐,大寶的學習資料他看得懂嗎?葉會計真看得起他!

  大寶點頭:「媽媽的辦法好。」拍拍同學的肩膀,「就這麼定了。我到首都就給你寫信。」

  他好朋友忍不住說:「耿大寶,到首都交了新朋友就忘了我吧。」

  少年的媽朝他腦袋上一巴掌:「沒出息!」

  「沒出息也是你生的啊。」少年往前跑,離他媽遠遠的,放心大吼,「我都沒嫌你沒有葉會計厲害,你也好意思嫌棄我!」

  少年的媽皺眉:「跟誰學的?以前也不這樣。」

  大寶立刻說:「不是我!廖大弟!大弟跟苗苗姐學的。」

  可惜廖大弟搬走了。

  葉煩在首都參加高考那幾天,正好廖大弟初中畢業,小妹小學畢業,廖苗苗放假在家,莊秋月就叫兒女幫她收拾。

  臨走那天莊秋月跟葉煩一家道別,於文桃說葉煩回首都接耿卉卉去了,因為耿卉卉一直想過來玩幾天,今年不來以後沒機會了。

  廖苗苗去年寒假去葉煩家玩看出她備考,但苗苗誰也沒說。莊秋月想不到葉煩這個時候回去做什麼,便對於文桃的話深信不疑。

  莊秋月一家和萬思芹一家同一天出發,也是同一班車,因為目的地都是申城。

  葉煩回來前一天,劉桂花才搬完——從島上搬到城裡離得近,除了沒法運的床和衣櫃,她什麼雞零狗碎的東西都帶上。

  因為都走了,沒法對峙,大寶才敢這麼說。

  大寶同學的媽媽覺著大寶是個好孩子,對他也深信不疑,就埋怨莊秋月不會教孩子。


  於文桃幫腔:「她家小妹都比她懂事。」

  幾年過去,離家屬區近的漁民都知道廖苗苗那年進醫院是因為自殺。葉煩和劉桂花沒幫莊秋月藏著掖著,大家也知道莊秋月改女兒的志願,四年制農大沒上上了三年制師範。

  其他村民一看葉煩沒阻止她婆婆,就放心大膽地說出對莊秋月的不滿。

  要說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莊秋月嘴巴會說,待人客氣,細想想誰也沒吃過她家一個糖。

  像萬思芹不怎麼跟人打交道,也沒人抱怨她把東西看得寶貴。劉桂花同樣熱情好客,漁民遇到劉桂花從城裡回來,劉桂花就抓一把糖給人家,哪怕心疼的滴血也不叫人看出分毫。

  莊秋月嘴上說去我家吃,然而真去她家,除了小山和小草,大寶和二寶,別人沒吃過她的東西。

  莊秋月給大寶糖果,也是大寶用奶糖換的。二寶拿兩個小麵包,自己吃一半,剩下一個半給廖家仨孩子。

  二寶是一點也不知道東西珍貴。

  大寶和二寶沒抱怨過莊秋月小氣鬼,葉煩這些年一直以為莊秋月除了對孩子該管的管不該管的瞎管以外,真以為她其他方面都不錯。

  葉煩聽著眾人「討伐」莊秋月,不知不覺到碼頭,她停下用眼神詢問耿致曄,這些事你知道嗎。

  耿致曄搖搖頭,往客船裡面放東西。

  葉煩見蘇多福上來:「你別上來了。」

  「我送你們到車站。」蘇多福笑著說,「這麼多東西走到公交站牌多累啊。」

  蘇遠航點著頭說:「我也送你們到車站。葉會計,就別跟我們客氣了。」

  山西村村民正想問這麼多東西怎麼拿到火車站,聽到二人的話,立刻說:「葉會計,叫他倆送你。不是你出主意搞食品廠,多福哪有機會當廠長。要不是遠航自己有工資,哪敢在家閒幾個月備考。」

  蘇多福和蘇遠航連連點頭。

  送耿致曄到碼頭的新團長心說,原來村民這麼客氣不是因為耿致曄是軍官,也不是因為葉煩是將軍的女兒啊。

  葉煩笑著說:「那我聽你們的。」

  山西的書記很高興:「聽我們的就對了。葉會計,等你回來,一定叫你住上我們自己修的招待所。」

  村民補充:「給你留幾間,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住。」

  蘇多福:「瞧你們一個個小氣的,以後賺了錢,給葉會計修個小院。」

  為了以後賺大錢,大家都夸蘇多福的主意好。

  新團長看到這麼和諧的一幕頓時感到壓力很大,他這個橫山島守島長官不易當啊。


  甭管容不容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客船朝對岸駛去,葉煩一家走了。

  因為葉煩搞食品廠,還完外債,有了存款,生病也敢去衛生院買藥的村民眼眶通紅。耿大寶的好朋友,同桌,同學,終於意識到以後很難再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大寶很興奮:「媽媽,今年放寒假能來嗎?」

  葉煩:「說起假期,媽媽正想問問你要不要留級。」

  「又留級?」大寶很不高興。

  耿致勤:「首都課本跟這邊不一樣。」

  大寶震驚:「不是全國統一啊?」

  蘇遠航搖搖頭:「小學課本也不是。你到首都要補的多呢。」

  二寶趕忙問:「我呢?」

  葉煩:「你到秋才上四年級,幾本書有什麼好補的。」

  二寶被媽媽擠兌一通很不高興,擠到奶奶懷裡:「我們不理她。」

  於文桃要不是擔心她氣哭,真想說,人家不理你。於文桃問:「卉卉,你買的螃蟹拿來了嗎?」

  蘇多福:「拿了。在我這裡。喜歡吃到冬天我再叫人給你們捎幾箱。」

  於文桃不敢擅自做主,不由得朝葉煩看去。葉煩對蘇多福說:「到時候我叫送貨員給你捎個信。」

  蘇遠航一直想問但沒找到機會:「葉會計,考的怎麼樣?」

  葉煩:「問題不大!」

  葉煩參加高考這事蘇多福也知道,聞言驚呼:「京大?!不愧是葉會計!我就覺著咱們島上要是有誰能上京大,那個人非你莫屬!」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舒服呢。葉煩忍俊不禁,「可惜專業,說不好吧,是個萬金油,畢業後分配文科類職位哪個都行。要說好,不是我喜歡的專業。」

  蘇遠航:「又不是只能學一個專業。到大學裡頭仔細了解了解,有喜歡的再學一門也不遲。」

  蘇多福不禁問:「還可以選啊?」

  蘇遠航點頭。

  蘇多福:「要是兩個都學得不錯,是不是分配的時候也比別人多幾個選擇?」

  「理論上是這樣。」蘇遠航道。

  蘇多福若有所思道:「看來還是得讓我女兒上大學。第一年沒考上就再讀一年,第三年還沒考上,就叫她回來開船。」蘇遠航無語又想笑:「你閨女多笨?上過高中還要考三次?」

  耿致勤和耿卉卉聽到這話都忍不住點頭。

  蘇多福心說,她不如你們會讀書啊。可是仔細想想,英語不行,數學不會,可以死記硬背啊。他閨女又不傻,一遍背不會就背兩遍,兩遍不行就抄寫,把課本吃透吃爛,考不上重點大學,還能考不上普通大學冷門專業嗎。


  這麼一想,蘇多福心裡輕鬆多了。

  有他倆幫忙,耿致曄力氣不小,葉煩和耿致勤以及於文桃都能拿東西,耿卉卉一個人能看住大寶和二寶,也能拎著小東西,所以一行人沒怎麼耽誤就到火車站。

  蘇多福和蘇遠航走後,於文桃忍不住跟耿致勤說:「島上的人都挺好的。」

  耿致勤:「因為嫂子能帶他們賺錢。以前也掐的厲害。」

  大寶點頭:「經常為了一點水一點菜打架。我同學說的。」

  於文桃很意外:「這麼彪啊?」

  葉煩把東西放好,到於文桃對面坐下,「島上比陸地民風彪悍。村里七八十歲的老人跟海盜打過。」

  「海盜?」於文桃感覺很陌生,只在電影裡和劇本里看過。

  葉煩點頭:「我說的是海盜。不過都是外國軍隊和商人假扮的。誰讓我們以前地大物博還有錢,偏偏就沒有槍呢。」

  大寶脫口道:「槍桿子裡面出政權!」

  葉煩揪住他的小臉:「說錯了。現在國家制度很好,政權穩固,不適合用這句。要說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大寶看他爸,是這樣嗎。

  耿致曄點頭:「當我們強大了,四海之內都是朋友。要是我們還跟以前一樣軟弱,四周就是敵人。」

  大寶好像知道以後考大學學什麼。不過想到他媽說以前很多專業現在還沒開,因為缺老師也缺設備,就決定聽媽媽的話重讀初一,多給國家一年時間準備。

  大寶靠媽媽身上,看到面前的水桶,「卉卉姐,你好像逃難的。」

  「回到家你別吃!」耿卉卉打開扣在水桶上的瓷盆,看到水桶里還坐著一個盆,盆里有幾條海魚,「奶奶,這些魚不會捂臭吧?」

  於文桃:「我抹了很多鹽不會的。」

  耿致勤問:「回去怎麼吃啊?」

  於文桃:「溫水把鹽洗掉,紅燒魚多放菜不放鹽,再放點粉條把湯水吸走,魚就不咸了。再說了,鹹魚好吃。」

  耿致勤覺著她媽不如她嫂子會吃,就問葉煩這樣做行嗎。

  葉煩:「不是有三條魚?先試一條。」

  耿卉卉驚訝:「不給我姥?」

  葉煩要是不知道這孩子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她姥,聽到這話會覺著她不高興。葉煩笑著說:「魚不給她。一條魚也不夠你姥一大家子吃的。」

  耿卉卉點頭:「我表兄弟姊妹都在,一條魚我姥和我姥爺能吃到一個魚頭一個魚尾都算他們孝順!」


  葉煩失笑:「這一路上早著呢,你要不要找個地方睡一會?」

  於文桃:「靠我身上睡吧。」

  耿卉卉嫌熱,發現過道另一邊座位空著,就拉著耿致勤過去,一人霸占一排,看起來跟在自己家似的,一看列車員過來就立刻起身。耿致曄見狀叫她倆安心睡,車停了有人上來他叫她們倆。

  有了耿致曄這句話,倆人踏實了,白天睡幾個小時,夜裡又睡幾個小時,第二天下午下車的時候幾乎沒有疲憊。

  於文桃和大寶、二寶氣色也不錯。大寶窩在他爸懷裡睡一夜,二寶坐在媽媽腿上睡一夜。

  葉煩和耿致曄看著老老小小拎著包往公交站牌跑相視苦笑。耿致曄拉著葉煩的手:「到家讓她們洗衣做飯,我們補覺。」

  「家裡有人打掃可以這樣,要是二嫂沒回去過,這麼久沒住人,我們有的忙呢。」

  耿致曄:「你歇著,我收拾。」

  葉煩笑著點頭:「車來了,先上車吧。」

  上車沒多久葉煩就靠著耿致曄睡著了,她潛意識知道在公交車上不用擔心孩子跑丟或被拐走,放鬆下來就撐不住。

  耿致勤和耿卉卉在耿致曄前面小聲聊天,大寶和二寶在他倆身後指著首都建築熱聊,跟幾百隻蠅子在耿致曄耳邊嗡嗡響,耿致曄心煩:「回家再說。」

  大寶想說,我又沒大聲喧譁,可他朝前面一看——媽媽睡著了,他不禁嘀咕:「不可以好好說話嗎。」

  耿致曄回頭瞪他,大寶嚇得捂住嘴巴,小聲說:「你可以告訴我媽媽睡著了啊。我又不是不懂事。」

  耿致曄:「你猜你媽為什麼這麼困?」

  大寶:「媽媽夜裡沒睡?媽媽在火車上睡不著嗎?」

  「你猜我昨天夜裡為什麼不睡?」

  大寶搖頭。

  「因為我睡著手鬆開,你小子會掉地上!」耿致曄沒好氣道。

  大寶扭頭看二寶,媽媽為了照顧你啊。

  二寶抿著嘴搖搖頭,不要說話啦。

  一路無話,大寶憋壞了,下了車就拎著自己的包往家跑,到門口想開鎖,輕輕一碰門開了,大寶驚得朝身後喊:「爸爸,奶奶家招賊了。」

  於文桃嚇得拎著大包小包跟逃難似的飛奔過來,到門口正好碰到耿犇犇從屋裡跑出來,六隻眼睛互看一下,意識到鬧個烏龍。耿犇犇後知後覺:「奶奶?你回來了?只有你和大寶啊?」

  耿卉卉跑過來:「還有我們。大寶,以後看清楚再喊人!」

  大寶理虧,弱弱地說:「我又不知道犇犇哥在家。」


  耿犇犇一開始沒想過來奶奶家,上周末他媽休息到姥姥家,說算著時間該回來了,她過來把屋裡收拾收拾。

  耿犇犇跟他媽回到奶奶家發現奶奶家沒人也有沒人的好處,幾毛錢在路邊買一個大西瓜,一切兩半,上午吃一半,下午吃一半,奶奶家還有風扇,在地上鋪席從上午睡到下午也沒人煩他。

  耿犇犇就對他姥姥說,在家等姐姐和小嬸,順便留意姐姐的通知書——耿卉卉的志願寫的是耿家老宅地址。

  關乎通知書,耿犇犇的姥姥不能拒絕,就給他帶點吃的,讓他中午用電飯鍋熱一下,然後送他上公交車。

  耿犇犇今年十四歲,很多事都能自己做,他嫌電飯鍋熱飯慢就把爐子點著。耿犇犇把兩扇大門打開,就問奶奶要不要喝水,他燒水了。

  到堂屋把地上的席收起來,指著角落裡的大西瓜:「我買的,奶奶,吃不吃?」

  耿卉卉看到地上還有個搪瓷缸子,缸子裡裝的好像是汽水:「小日子挺瀟灑啊。」

  「那當——」耿犇犇看到他叔和他嬸進來,頓時不敢貧嘴,出去接下他嬸拎的東西,看到他叔手裡的桶,「怎麼還拿桶和盆?又不值錢。」

  耿卉卉跑過去拿掉蓋著桶的瓷盆,耿犇犇睜大眼睛,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回屋抓一把他仍在桌上的零錢,「姐,我去姥姥家拿衣服,告訴姥姥今晚不回去了。」

  耿致曄:「站住!」

  耿犇犇想哭:「小叔,我——」

  「給你姥拿點。」耿致曄把坐在桶里的盆拿出來,叫耿卉卉找個小籃子。耿致曄挑還動的螃蟹放進去。

  耿犇犇蹲在一旁默念,到「十二」他就喊停,「我姥姥家這麼多人正好。」

  村民在池塘水溝里養的河蟹不如海蟹大,十二個都不能鋪滿鋼筋鍋里蒸饅頭的箅子,耿致曄又加六個,耿犇犇拎起籃子:「夠了!」

  耿致曄叫耿卉卉陪他一起去。

  由於耿犇犇在家給各個房間通風,葉煩洗洗臉擦擦脖子就回屋繼續睡,這一覺到七點多,螃蟹和米飯蒸熟,紅燒魚燉菜做好。

  翌日,葉煩和耿致曄領著大寶和二寶去葉家。

  葉煩打開冰箱拿喝的,看到螃蟹:「沒吃啊?」

  陶春蘭:「吃一半,留一半晚上吃。我給你哥和你嫂子打電話了。他們晚上回來吃飯。」

  「又不是什麼好東西。」葉煩不禁說,「您喜歡吃我回頭去鄉下看看。」

  陳小慧說:「鄉下沒有。鄉下有的話菜市場的河蟹不可能跟魚一個價。」

  「鄉下人不一定知道河蟹能賣錢。」葉煩說著眼前一亮,「我婆婆該回娘家看看了,回頭送她過去順便問問。」


  陳小慧一聽順路不費事,就跳過此事,問:「收到通知書了嗎?」

  葉煩搖頭。

  陳小慧忍不住說:「會不會滑檔?你第一次參加高考就不該填京大。」

  陶春蘭點頭:「你要工作要照顧大寶二寶,哪有時間複習啊。你還填熱門專業。你的心真大!是不是你婆婆的主意?」

  陳小慧:「還用說啊。她一直看我不順眼,我比小勤考得好,她心裡不痛快,肯定叫葉煩報京大!」

  耿致曄想說什麼又不想跟她搭腔,乾脆當沒聽見。

  午飯後,四五點鐘,耿致曄說衣服沒洗,屋裡還沒收拾,就叫葉煩和倆孩子回去。

  到耿家胡同里,耿致曄就說:「你媽要變成陳小慧二號!」

  「媽關心則亂。」葉煩上午沒有反駁她媽和陳小慧的話,收到通知書再解釋也不遲。

  三天後,郵遞員出現在胡同里,到耿家門口就喊:「於嬸!」

  鄰居聽到郵遞員的聲音出來問有沒有他們家的信,郵遞員說:「你等會兒!」

  「你於嬸的信當緊啊?」

  郵遞員翻出兩個錄取通知書,鄰居先疑惑,接著意識到什麼跑過來,扯開嗓子喊:「於文桃,快出來!」

  其他鄰居聽到這動靜很好奇,出來問出什麼事了,鄰居大聲說:「煩煩和卉卉考上大學了!」

  葉煩和耿卉卉參加高考能瞞住離耿家幾里路的陶春蘭,沒法瞞鄰居——鄰居遛彎買菜上班都有可能從考場經過,很難不被他們看見。

  葉煩和耿卉卉出來,鄰居就催她倆趕緊打開。一看是京大,鄰居也顧不上自己的信,問耿犇犇,「家裡有鞭炮嗎?」

  耿犇犇被問糊塗了,鄰居以為沒有,叫自家兒子把過年剩的鞭炮拿出來。

  其他鄰居也去家裡拿鞭炮,噼里啪啦放許久,然后街坊四鄰都知道耿家出了倆大學生,葉煩煩考的還是京大。

  左鄰右舍大人小孩都擠在耿家門口,問葉煩怎麼考的,也不嫌三伏天曬得慌。

  葉煩懵了,耿致曄納悶,怎麼比他考上軍校時陣仗大,難道這就是全國最高學府的待遇嗎。

  耿致曄說:「進屋說?外面挺熱的。」

  鄰居看到葉煩臉通紅,叫她進去,耿卉卉被擠到一旁。耿卉卉看著手裡的通知書不香了,跟她小姑抱怨:「早知道就寫姥姥家地址。」

  耿致勤拿過通知書:「兩年前咱們這一片出了幾個大學生,就算沒你小嬸,你的通知書也不稀罕。再說了,你小嬸是外人啊?她的學校補貼多,還能虧著你?」


  「對啊。小嬸手鬆,今天賺了錢都不捨得放到明天。」耿卉卉很高興。

  等鄰居終於走了,耿卉卉問:「小嬸,買肉去?」

  葉煩:「城裡的豬肉需要票。」

  耿卉卉忘了:「可是魚也沒島上的新鮮啊。」

  「我明天去我媽家,後天送你奶奶回村住幾天,到時候你和你小姑跟我一起去。我們去鄉下買。」葉煩問耿致曄,「你什麼時候開學?」

  耿致曄:「八月二十幾去學校。不過我好像忘了告訴我丈母娘這次不是回來休假?」

  兩口子仔細想想,早幾天去葉家葉煩確實沒說。陶春蘭可能以為他休假也沒問。

  大寶和二寶見他爸他媽臉色不對勁,第二天要在家陪奶奶,其實不想跟爸爸媽媽到葉家挨罵。

  第二天也是巧了,正好周末,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葉緊在家,李明月也在家。耿致曄就叫葉煩先把通知書拿出來,讓丈母娘一家高興高興。

  陳小慧聽到葉煩考上京大,腦袋發蒙,然而沒人注意到她神色不對。葉煩被哥嫂圍住,陶春蘭的注意力在通知書上面,耿致曄琢磨待會兒怎麼坦白。

  沒人理靚靚,靚靚找小姑,陳小慧回過神,拉著靚靚的小手跟她玩兒,其實低頭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問:「哪個專業啊?」

  葉煩:「就是普通專業,漢語言文學。」

  京大的王牌專業之一,老師全是建國前後的名家名人,可不普通啊。陳小慧心累,比不了,真比不了啊。

  陳小慧不敢抬頭,怕自己笑比哭還難看:「比我的專業吃香。」

  陶春蘭忍不住說:「終於承認你的專業不吃香?不過也比考古吃香。幸好沒上考古專業。畢業後你不想進機關,還可以當歷史老師。」

  這話陶春蘭以前說過,陳小慧嫌她不懂自己的抱負理想沒理她,現在聽到這話就覺著陶春蘭嫌她不如葉煩懂事。

  可是葉煩的學校比她好,葉煩比她聰明,跟這些比,就是真嫌棄她不懂事又算得了什麼啊。

  陳小慧心裡不舒坦,又不怕葉煩看出來:「你那麼愛做生意,我以為你不可能報這種專業。」

  葉煩:「京大沒開經濟學。以前有,斷了十多年,這十多年又是計劃經濟,導致經濟學老師都快把以前懂的知識還給學校。」

  說起專業,耿致曄早就想吐糟:「她還想報法學呢。葉煩煩,打算繼續鑽法律法規漏洞啊?幸好沒開!」

  (本章完)

  作者說:我提前寫好就把時間標早一點,不過大部分情況下還是九點更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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