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那羅延甲騎
第240章 那羅延甲騎
朔風如刀,自北而來。
打在臉上就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連續的騎乘行軍給劉絳顛簸蒙了,眼前從來沒騎過這麼長時間的馬。或者說騎得這麼急,就算是去關中騎馬也是跟大部隊一起,該休息休息,該紮營紮營。實際上無論騎戰,還是大規模的騎兵行軍,劉絳的經驗都不足,但跟他並騎同行的李熊心,是個精於騎戰的猛將。
沿途在什麼地方進食,給戰馬補充草料,他都安排好了。
也仗著李熊心算是半個地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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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餘騎兵在匯合之後沿著汾水一路北上,一馬平川的路也很好走,二百多里一日夜就趕到了。
這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十二月初。
此時,平陽城這座汾水沿線的重鎮,匯集了四部分兵力。
平陽太守、鎮南將軍宇文暉業的三千守軍,鄭寶相的佳子鄭眾率領三千騎援軍,李熊心率領的三千六百騎,劉絳率領的三千五百騎。
四人一見面,很快就決定了,這仗必然是要劉絳來指揮,畢竟鄭眾的叔父和李熊心兩人已經作出了同樣的決定,投靠大梁,借兵復仇。
宇文暉業原本存在感就不高,這時候更是直接躺平了,因為他也知道自已不是打仗的材料,偏偏親族都死在亂軍之中,所以無論怎麼講,他都不可能跟叛軍妥協,投靠大梁是唯一的活路,
至於段仲玄和段叔謀兄弟,現在也沒人敢相信他們還在這種局勢下的完成復國。
投靠大梁似乎已經是最好的出路,好在梁國皇帝那是出了名的厚待歸附者,他的要求也不高,能做個富家翁就行。
鄭眾和李熊心直接表示,既然劉大將軍到了,那就由劉大將軍說了算。
劉絳則表示,我對此地不熟悉,李熊心李驃騎本就是天下有名的百戰驍將,這仗怎麼打,你李驃騎怎麼說,咱們就怎麼打!
實際上劉絳知道,出兵之前他做足了準備,因此是趕在趙軍南下之前就進入了平陽,實際上任務已經完成了。
但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叛軍人多勢眾並且更適應冬天作戰,去年仗打成什麼德行他也是知道的,所以為了避免去年的情況再次發生,最好就是速戰速決。
而李熊心的意見就是,等到叛軍遠道而來,趁看他立足未穩的機會就遷速出兵,一定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這也是李熊心在出發之前就跟劉絳的提出的戰術。
劉絳覺得這很符合兵法所說的,並且李熊心還表示此戰他作為先鋒,率先出擊,劉大將軍和鄭將軍在後面掠陣,宇文將軍守城,
劉絳聽著,感覺這描述,怎麼像是張文遠在合肥大破孫十萬?
張李二將軍出戰,樂將軍守城?
趁看敵軍立足未穩迅速出擊?
但北軍應該也有大量騎兵護衛側翼吧?這麼打是不是有些...但他覺得李熊心是專業的,他提出的戰術應該很靠譜。
於是迅速結河東和工兌地區發出信件,表小百已已經占據平陽了。布望後續的援軍可以迅速支援。
同時也將自己魔下的軍隊做了分派,李曜率北軍的一千騎留守城中,並且控制北門,其餘的各部騎兵跟他一起出戰。
包括獨孤預、侯莫陳寧、竇率恭等人統率的武川為首的鎮兵騎兵,以及雍州騎兵,統兵的是折衝郎將杜善果、馬彬,都是曾經流落襄樊的關中人土。另外還有竇神軌率領的千餘騎。
而李熊心所領的三千五百騎,全員都是他在隴右時期就招募的漢人健兒,這在北趙軍中很少見,段法興還曾經想要撥給李熊心一些鮮卑人,因為他擔心全是漢軍太弱了,但李熊心卻說我這些部曲都是漢人,聽不懂鮮卑語言,如果貿然加入許多鮮卑人勢必會讓軍隊之中號令出現問題。從而軍隊不能整齊劃一。
段法興聞言也沒有強求,後來歷次作戰,李熊心魔下的漢軍都立功頗多,作戰勇猛,段法興就直接將這支隊伍充作自己的王府護軍,並委任李熊心為司馬。這些騎兵之中就其中有一千人是具裝甲騎,是段法興在坐鎮普陽的時候編練出來的精銳甲騎,選拔的都是最勇猛的士卒,號為「那羅延」,
意思是金剛力士。
段法興其實並不信佛,但卻給他最精銳的騎兵其名為金剛力土,大概可能他當自己是佛了吧?
這支隊伍原本一直駐紮在普陽,但前不久因為鮮卑勛貴指著皇帝親近漢人,疏遠鮮卑人,段伯雅被吵的頭疼,為了避嫌才讓李熊心帶看這些精銳駐防河東。並把宿衛都換成了鮮卑勛貴和宗室子弟,如果這支漢軍在晉陽,宮變的結果最後是什麼,那就很難說了。
而此時,毛襄和鄭寶相合兵之後五萬大軍,跟李峻率領的三萬步騎匯合之後,迅速朝著平陽趕去。但上黨地區都是上路,這個行軍速度就快不起來。
為此他們只能寄希望於劉絳能出兵果斷點,把平陽給占了,這樣他們過去之後即便是對時也不用擔心了。畢竟有堅城可依憑。
當然,若是能夠逼得叛軍退卻就更好了。
唯一一點,他們可不敢祈禱天下變冷,從而阻止敵軍。因為他們這支軍隊更不耐寒。若真是天氣跟去年冬天一樣,對他們打擊遠比敵軍大!
天冷最遭罪的是他們!
而大梁皇帝李如願幾乎是把國家精銳都交給他們了,洛陽就只有武衛,
中堅、中壘三營步卒守衛,其餘的軍隊全都派上戰場了。
而後續羊忻、李衡、周元祺也都在率軍趕赴河東的路上,這場戰事直接關了大梁的國運。
若是賭贏了,皆大歡喜,戰事進程會大大的縮短。若是賭輸了,則黃河以北可能又要淪陷敵手,但無論如何,黃河以南現在怎麼也都守得住的。
洛陽,李如願看著巨大的輿圖,聽著各軍匯總過來的消息,眉頭緊鎖。
目前傳來的都是好消息,河東和上黨已經落入大梁手中了,現在唯一需要擔心的平陽的情況。
平陽是汾水沿線的重鎮,如果能控制平陽,就擁有了戰略主動權,即便這個冬天沒法北上攻取晉陽,等到春暖花開,到時候就可以利用汾水水道出兵北上,大大減輕物流投送的壓力。
但如果平陽沒有拿下,對方就等於卡住了汾水這條路線,通過別的路線那就要走山路了,巨大的運送成本能把現在的大梁拖垮。
所以李如願並沒有奢望今年冬天就能一步到位,拿下晉陽。
但有句話叫」「時來天地皆同力」,他很快就能體會到其中的意思了。
汾水沿線,是山西為數不多的平地,段闊達率領十萬步騎沿著汾水一路南下,一路走,一路搶,要不然他都湊不出糧食來。
只能放縱軍隊自取。剛剛被推上皇位還不到十天,他就感受到了皇帝這個位置,真不好干啊。
段伯雅自焚而死的時候,他還暗自慶幸,你幸虧自焚死了,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麼處置你。
隨後幾日他用普陽城的財富,兌現了自己在起事之前的許願,並且誅殺了大量的反對者。
原本普陽經過段法興的經營,和北遷過來的貴人們充實,實際上已經算是很殷實了。被北趙中軍快樂了三天之後,已經是淪為地獄了。
現在一路南下,一路快樂,中軍已經完全沒有什麼軍紀可言了。這也耗光了段法興主政并州時期對整個河東地區為的建設,十年之治,三日盡廢。
要知道河東自漢朝以來就有大量的胡族居住,有鮮卑,有匈奴,有雜胡,有高車,有契胡,而中軍快樂起來那是不管你什麼胡漢的,一視同仁的燒殺搶掠。
牛馬牲口、女人、糧食!.
那真是比馬賊過境還狠。
經過十日的「快樂旅途」,大軍終於逼近了平陽。
此時,段閎達才想起來要約束部隊,安營紮寨。
而平陽這個地方易守難攻,西面靠著呂梁山,東面挨著汾水,想要攻城的話就只能打北面。
其他方向也沒地方給你大軍立足。
段閒達還特意命人令信使送出一封信給平陽太守宇文暉業,告訴他不要頑抗,只要開門獻城,封你做郡公。
萬萬沒相到信使才元務部路所已經角貫而出,向北而來。
打頭的就是驃騎大將軍李熊心,他帶著一千「那羅延」甲騎,分作數隊,向北疾馳,而所打的旗號都是「梁」。
段閒達的行軍大帳篷剛搭建好,炭火還沒生好呢,就察覺到了不對。
當即出營觀看,見到騎兵遠處騎兵如同一線黑潮,掀起黃色煙雲大驚失色。
平陽哪來的這麼多騎隊?難道是?李熊心?
他無法理解,李熊心率領幾千騎兵就敢北上跟我作戰?
隨後大地在晃動,當即就有一名將領附耳貼地,隨後起身道:「最少有七八千騎,李熊心這漢賊果然跟梁軍勾結了!」
「這狗賊!果然漢兒都不能信任!」
「快,集合各部迎敵!」
慌亂之間,各部開始集結部隊,充滿的披甲上陣,準備迎敵了。
但很明顯,過去的天子六軍在段法興士氣的紀律性和行動力,早就隨著這些天的放縱消失了。
段達本來就是靠著鮮卑勛貴完成了政變,成功之後更是大加籠絡,放任,如今想要快速集結軍隊進行反擊,那不異於痴人說夢。
而且大軍原本就是鬆散的,剛一開始紮營,也沒有樹立什麼柵欄和拒馬鹿角,李熊心帶著精銳的那羅延甲騎幾乎是一馬平川的殺入了大營。
身穿重甲的騎隊,筆直的向前,騎士們平舉著槍矛將匆匆出來還沒披掛好的中軍一擊刺倒,隨後縱馬向前,繼續衝擊。
劉絳本人帶著本部騎兵在第二梯隊,他的騎兵並沒有重騎兵,作為輕騎的主要作戰任務就是跟著重騎後面,驅趕敗兵,擴大戰果。
第一次以騎馬衝鋒的方式進行作戰,此前的七八年間,即便摩下有騎兵,他帶的也是步兵作為主力作戰,但這些年他連騎術,連馬上槍,卻是下了極大的功夫。
因此除了騎射之外,突騎作戰已經能夠駕輕就熟了。
第一次騎戰,劉絳興奮極了,手中大如同蛟龍出海,橫劈豎砍,挑刺崩砸,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身旁左右親衛如酈飛、馮元靜、馮靈官也各持槍護衛主將左右。
其餘手下各驍將,如竇率恭、侯莫陳寧、杜善果、馬彬等則各率本部騎兵沖陣,呂梁以東,汾水以西的河谷地上,梁軍聯合北趙精銳,對著北趙叛軍迎頭痛擊。
這一幕不得不說是非常之荒誕,但在這種年代什麼荒誕的事沒發生過呢?
李熊心緊緊盯著龍,率百餘騎一路衝過去,但等到了眼前才發現就剩這一桿孤零零的大旗了。
龍蠢的現任主人段閎達,早跑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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