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土地下的野心
第234章 土地下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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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興五年年末的戰事,可以視為年初梁國北伐的延續,也可以算做是一場獨立的戰事。
但無論是怎麼算,這場戰事之中,殺敵最多的,是寒冬。
趙軍被凍死的大概超過了兩方人,而梁軍方面也差不多是這個數字,有一萬好幾千。雖然兵力是更少的一方,但南人不耐苦寒也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這些精銳戰士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被嚴酷的天氣奪取了生命。此外還有大量士卒手指腳趾耳朵直接被凍掉的,因為嚴寒致殘的也不計其數。非戰鬥減員這麼多的情況下,戰事實際上就已經進行不下去了。
雖然梁軍看起來傷亡似乎沒有趙軍多,但對比雙方此戰參戰的兵力,這個傷亡比例就很高了。
趙軍出動了超過十五萬大軍,梁軍只出動了不到七八萬人的兵力,差不多是對方的一半。
其中張公健因為大雪原因,直接帶著軍隊撤回了洛陽,所以他的隊伍損失也比較小,但信都的李峻和毛襄等部,超過三分之一的兵力被嚴寒帶走了,還有大批染病的,能不能挺得過去也難說。
這些基本都是毛襄統率的南軍和李峻統率的徐州兵,段屈直所統轄的隊伍原本就是北人為主,而羊忻下屬的齊魯兵相對來說傷亡也不算高。
戰事就這樣虎頭蛇尾的因為天氣問題結束了,趙軍退回了河東,並且因為雪太厚的原因,放棄了很大部分輻重,凍僵的戶體更是隨處可見。
北趙皇帝段法興在回師的路上仍舊頻頻回首,望著鄴城,良久嘆息。冥冥之中,他有些預感,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看郵城了。
毛襄和李峻等人也只能龜縮在信都,至於追擊,想都不敢想。
快到年關了,雪才消的差不多,又恢復了同行,李如願在看到各部的傷亡數字之後都覺得心在滴血。
毛襄和李峻兩人統率的軍隊,都是梁國精銳,是中堅力量。
這一仗,直接被天氣幹掉這麼多..1等同於一場非常大的軍事失敗了。
雖然這是天數,但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太疼了。
李如願這麼多年剪除桓氏諸王,兼併巴蜀,北伐中原,包括年初的北伐,都可以說是無往不利。
順風又順水。
但這次的損失是真的太大了。甚至如果張公健見到下大雪沒有當機立斷的撤回來,損失會更大。
但你要說李如願的安排有什麼問題呢?好像又挑不出什麼毛病。
對河北的戰事其實已經足夠重視了。
毛襄、李峻、羊忻等等一票大梁名將,你說這不夠重視?
即便被圍了郵城,洛陽其實也有足夠的援兵可以解圍。
但這種情況誰也沒法提前預料。
不幸之中的萬幸,冀州還在,並且北趙方面的損失也不小,被凍斃的生羊馬匹都是數以萬計。
軍隊的損失同樣不少,但跟梁軍不一樣的是,趙軍被凍死的都是體弱之人,梁軍被凍死的很多都是精銳...這麼一算起來,梁軍更是虧得難以言喻。
毛襄和李峻從信都退了回來,毛襄要繼續鎮守郵城,李峻則要回到洛陽復命。
分別之際,毛襄還拍了拍李峻的肩膀,安慰對方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不過是因為天氣嚴寒,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算敗仗。
李峻帶去一萬步騎北上支援的,跟著他返程的不足一半,只有三四千人,都是淮上和徐州的出身的親信精銳,跟看他征戰多年,沒死在敵人的刀槍箭戟下,卻死在了北方的寒夜之中。
他比李如願還加心痛。那真是痛徹心扉啊。
「毛師不必安慰我,時也命也..:」
李峻在鄴城待了一天就繼續南下了,與他同路的還有段屈直,羊忻則是要率軍返回青州和兗州。
兩人又走了三天,才回到洛陽。
這個年過的大家過的都很糟心。
李如願和李峻因為大軍損傷過多,所以洛陽上下也都沒有太歡慶了。
另一邊,過了年之後,北趙文出了大問題。段法興率天子六軍回到晉陽之後,就感覺身體有些不適。病的很嚴重。
甚至到了二月天氣變得暖和了,都沒有好轉,好像又染上了疫病,到最後段法興可能感道自己時日無多了,甚至都找來了崔長略、楊殷兩人商量後事。
「我死之後,誰可繼承大統?」
躺在床上的段法興問出這句話之後,就咳咳咳的咳了起來,臉色蒼白,
有氣無力。
崔長略和楊殷見到這樣情況也是有些驚駭,他們沒想到就這麼皇帝就病的這麼嚴重。
「陛下...還是要保重龍體啊...」
段法興搖搖頭道:「我自知時日無多,因此叫兩位前來,商議立儲之事..」
催長略和楊殷聞言都沒有立即就發表意見,而是在等候段法興繼續說下去。
「我有嫡子三人,長子行事穩重,卻無甚大才,次子行事詭,不看重任,唯有第三子叔謀,驍勇果決,我最屬意,今日特招二公前來...就是想問一句,若傳位於三子叔謀,立其為嗣,可否?」
「不可!」
「還請陛下三思!」
兩人全都提出了反對意見,這倒是不出段法興的預料。
甚至接下來他都知道兩人要說什麼!
「陛下,自古廢長立幼,乃取禍之道也,晉王殿下,行事謹慎,又年長,沒有過錯,如何能夠廢長立幼?陛下難道不知道袁本初之舊事嗎?」
「陛下,楊公所言甚是,始皇帝廢長立幼,二世而亡,趙武靈王廢長立幼,也是引得國人互相攻殺...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潁川王雖然驍勇善戰,
有大將之才,但年紀尚幼,晉王殿下年長,有道是國賴長君,還請陛下三思啊。」
兩人都旗幟鮮明的表示了反對,這讓段法興有些猶豫,又有些悲哀。
他如何不知道兩人說的道理,但眼下這個情況,趙國只剩下河東、幽燕、遼東以及塞外的一些地方,已經很危險了。
他當然知道長子行事穩重,若是太平盛世,國勢強大,必然是個守成之主。
可眼下國破將至,這并州也未必能守得住,所以他想在三子段叔謀身上賭一把.::但崔長略、楊殷兩人的建議他又不得不重視。
因為他要考慮到朝臣能不能接受?就算接受了,老大和老二能服老三嗎?
到了三月,段法興的情況還是不見得好轉,於是只能召集群臣在宮中,
當眾宣布了以長子段伯雅為太子,監國。內外諸事皆付太子處置。
正式確立了繼承人。
幾日後,當了數年皇帝的段法興崩於普陽行宮。
他當了十幾年權臣,被朝野寄予厚望,曾一度將皇帝寶座視若自己囊中之物。但登基為帝之後卻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建樹。
他最初想的是靠南征北伐的軍功作為自已進行了禪代的籌碼,卻在沒有做錯什麼選擇的情況下幾乎輸掉了整個中原。
然後又以一種他未曾設想過的方式登上了他曾夢以求的寶座,
他當皇帝的時間很短,只有幾年,算上作為權臣開始獨攬朝綱的那段時間,剛好是段趙開始崩塌的開始。
所以他走得很不安心。
他覺得自已無言下去見武帝和文帝,他還沒來記得中興大趙,更沒有完成自己曾想設想過的一統天下。
但他的時間到了,那些野心、理想、愧疚、遺憾,最終都隨著黃土埋於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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