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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離京

  她看著趙昔微,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這個孫女的面容刻進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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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緩緩低下頭,從腕上退下一隻赤金手鐲。

  那隻鐲子成色極好,沉甸甸的,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的手有些抖,試了兩次才將鐲子套進趙昔微的手腕。

  「這是祖母年輕時的陪嫁,當年最艱難的時候,祖母都沒捨得當掉。」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眼淚盈滿了眼眶,她沒有擦,只是握著趙昔微的手,用力地、反覆地握了又握,「微姐兒,你要記住,不論你走多遠,你永遠是趙家的女兒,祖母在家裡等你回來。」

  離京是個大事。

  除了辭別趙家,本還該去辭別京中一些舊友。

  但她不想興師動眾,若是挨個辭行,消息傳出去,京中那些好事之徒又該編排她什麼「遠走高飛」還是「黯然離京」。

  丫鬟、僕婦等人手的安排也一應從簡,行李也不過幾箱衣物和書籍。

  一切打點停當,已是黃昏。

  暮色從竹林梢頭漫下來,將幽篁里染成一片深沉的青灰。

  錦繡將最後一隻包袱塞進馬車,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想到一個要命的問題,脫口而出:「小姐,宮裡那邊,要辭別嗎?」

  幾個正在搬行李的隨從,不約而同地頓住了動作,互相看了一眼,又將視線投向趙昔微:是呢,自家這位主子,可是和皇帝陛下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呢……

  趙昔微也是一頓。

  她忽然想起他在雨夜奔馳一線天,想起他在月光下斷斷續續的琴聲。

  可她也想起了最後他的拒絕。

  他如今或許後悔了。

  可她不是他後悔了就能回頭的人。

  既然兩個人都決定了放手,那就都朝前看。

  不如不見。

  「不必了。」她搖搖頭,將馬車的帘子掀開,「我們走吧。」

  錦繡不敢再問,忙扶了趙昔微上馬車。

  紫宸殿,李玄夜已經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袁策稟報導:「趙娘子已經辭別了趙家,行李裝了三輛馬車,隨行的只有錦繡姑娘、幾個僕從,柳寄山帶人親自護送。」他頓了頓,小心翼翼補了一句,「趙娘子……沒有進宮辭別。她在幽篁里一直忙到黃昏,便直接走了。」

  李玄夜沒有說話。

  窗外的夕陽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宮牆,將琉璃瓦染成一片濃郁的赤金,又漸漸褪成灰紫。


  她想走,他早就知道。

  她不會在這座宮牆裡待太久。

  可他沒想到她真的要走,更沒想到她連辭別都不肯來。

  他以為他所做的一切,能讓她心軟,可她沒有。

  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陽徹底沉入宮牆之下,久到曹榮在殿外端著藥盞來回踱了好幾圈,他終於開口了。

  「楊儀,備馬。」

  曹榮手一抖,藥盞差點摔在地上,急急追了兩步,又不敢勸,只是將藥盞舉高,顫聲道:「陛下,天都快黑了,您還沒喝藥呢——」

  李玄夜沒有回頭。他只答了一句,便大步朝殿外走去,玄色披風被風灌滿,在暮色中獵獵作響:「朕該去送送。」

  官道上,馬車轆轆而行,柳寄山策馬走在最前,柳霏霏與柳依依一左一右護在馬車兩側。

  車廂內,錦繡正湊在趙昔微身旁,一邊替她掖好膝上的薄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體己話兒。

  「小姐,華州的山水真比京城養人麼?」錦繡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到了那兒,咱們是不是可以天天去山裡採藥?小姐,咱們還在院子裡種一叢竹子,跟在幽篁里一樣。」

  趙昔微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唇角微微彎了彎:「你當是去遊山玩水麼?到了華州,第一件事是養病,第二件事便是讀書,那邊不比京城,清淨事少,你得空也可以認字。」

  「哎!」錦繡滿心歡喜的應了。

  正要說什麼,忽然馬車猛地一頓,車外傳來柳霏霏清亮的嬌喝聲。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那馬蹄聲又快又急,踏在官道的碎石上,如疾風驟雨般逼近。

  錦繡掀開車簾一角,探頭往後看了一眼,嚇得立刻縮了回來,聲音都在發抖:「小、小姐——是陛下!」

  趙昔微睜開眼。

  馬匹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柳霏霏下意識按劍,柳寄山抬手止住了她,迎著柳霏霏不解的眼神,他微微搖了搖頭——不是阻攔,是一種瞭然於心的無奈。

  暮色將盡,最後一縷晚霞沉入遠山,官道兩側的麥田在風中翻著金黃的波浪。

  李玄夜勒馬立在官道中央,黑衣駿馬,顯得既威嚴又冷酷。

  一時間馬車內外都沒人敢發出聲響。

  趙昔微沒有下車,只是伸出手,將車簾緩緩掀開。

  隔著車窗,遙望著他。

  他端坐在馬背上,神色不變,只是握著韁繩的手指,因為太用力而有些發白。


  車簾內,趙昔微亦是平靜如水。

  暮色在兩人之間一寸一寸地沉下去,麥浪一浪接一浪地推向遠方,遠處官道上偶爾有晚歸的農人趕著牛車經過,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四目相對,誰也沒有開口。

  車夫甩了甩韁繩,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轆轆聲,馬車重新啟動。

  「等等!」

  車夫的手一僵,不解地看了過來。

  卻見李玄夜趨馬向前,身子半伏在馬背上,向車內望去。

  他的目光落在趙昔微面上,停了很久,然後淡淡開口,話語裡有苦澀也有自嘲,卻並沒有責怪她任何:「夫妻一場,如今你要走,我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趙昔微望著他,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罷了。」李玄夜沒有等她開口。

  他示意身後,楊儀便趨馬上前,將一隻木匣子雙手奉上。

  他接過匣子,從車窗遞了進去,語氣有些發緊:「收下吧……這本就該是給你的東西。就當是——是我最後一次討你歡心吧……」

  趙昔微有些動容:「陛下……」

  她不知所措地看著手裡的木匣子,指尖摩挲著匣面上精細的雕紋,下意識地想打開看。

  李玄夜卻又道:「等路上再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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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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