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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梅子年年澀

  第903章 梅子年年澀

  顧玉辭收到消息時,正在梳妝。

  銅鏡中,眉目如畫。

  忍冬道:「這何美人倒是有本事,竟能讓陛下連著兩次召見,您不可不防啊。」

  顧玉辭對著鏡,輕理雲鬢,漫不經心道:「她有她的本事,我有我的本事,大家各憑本事,不是很好麼?」

  

  「話雖如此,可您到底尚未冊立,她先您一步得了位份,讓人瞧著像是踩了您一頭似的……況且,陛下如此待您,您當真一點不在乎嗎?奴婢只是怕……怕您如當年那般心裡難受!」

  「當年?」顧玉辭揚眉,繼而笑了笑,「當年是我年紀小,不懂事。」

  她神思飄得很遠,「我從小就知道,我的表哥是太子殿下,我是他唯一的表妹,他是整個大魏最出色的兒郎,騎射詩書,無一不通,無一不精。而我是大魏最拔尖的女子,容貌才華,雙雙稱絕,雙雙蓋世……小時候我就想,能配得上我顧玉辭的,唯太子一人而已。」

  「後來麼……」顧玉辭笑容淡了下來,「後來他監里國政,滿朝心懷各異,他需要立威,要革除弊政,要殺雞儆猴,我父親便是最好的人選。」

  「我父親麼,」顧玉辭唇角一翹,「他倒也不冤,他既要做大權獨攬的國舅爺,又要做忠心不二的孺子牛,他既想要扶持一個韜略無雙的國君,又要這國君事事依賴他、仰仗他、聽他的話。」

  忍冬屏住呼吸,不敢插話。

  顧玉辭繼續道:「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以我為局,做了一出美人計,事情敗了,我成了全長安城的笑柄,被人笑了好幾年。可我不恨他,因為這是我素來的心愿,亦是我們顧家人的使命。」

  「可是……」忍冬莫名覺得心疼,「可您當年只有十四歲啊……」

  「是啊,十四歲。」顧玉辭撿了一隻耳墜子,從容自若地戴上,忍冬真是佩服自家小姐這樣強大的性子,任憑受過多大的屈辱痛苦,也是這樣處變不驚地姿態——

  「甘羅十二能拜相,驃騎十八能封侯,我十四做個美人計,不早不晚。計謀失敗,受了委屈,也是願賭服輸。」

  「您能這樣想,自然是最好的,奴婢只是怕您心裡難受,自己一個人強撐著。」

  「再難受也受過了。」顧玉辭戴好了耳墜子,側頭欣賞自己,「以前我不懂事,也想著那些戲本子上的郎情妾意,才會生出許多怨懟的心思,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別人。現在我想明白了——」

  她勾起手指,輕輕一撥耳墜子,看它們搖曳出金光閃閃的弧線,「郎情妾意,哪有榮華富貴好呢?有人要他的情意,所以痛不欲生,而我,只要他的後位,所以我隔岸觀火。」


  「小姐所言極是。」忍冬挑了一根金釵,「那何美人……」

  顧玉辭卻撥開她的手,站起身來。

  忍冬一時不知何意,愣了愣。

  顧玉辭隨手將髮釵丟在案頭,施施然向外走去:「一介寒門小戶女,也配做本小姐的對手?」

  迎著春光,她一襲繡金線的紅石榴裙,步步生蓮,搖曳生姿,讓忍冬不由嘆服——「小姐傾城之色,世上無人能及。」

  顧玉辭的身影,穿過條條宮道,抄過重重遊廊,慢慢隱入一處宮殿。

  正是昭慶宮。

  此時庭中綠蔭如蓋,下有玉石長椅,李乘風臥在上面,仰臉望著枝頭。

  幾樹青梅已經掛果,陽光疏疏漏下,青梅泛著白光,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叮鈴——」

  檐角銅鈴輕顫,一滴露水從枝頭墜下,似碎玉流轉,落在他的脖頸處。他只著一身素紗單衣,在庭中長臥至天明,衣襟已是半濕。

  李乘風抬起手,將酒壺對著樹梢:「來——乾杯!」

  「殿下,您醉了。」宮女忍不住相勸,「您已經喝了一夜了,身體要緊。」

  李乘風恍若不聞,對著樹頻頻示意:「再罰一杯!」

  「晉王殿下!」宮女跪了下來:「您不能再喝了!陛下有令,要奴婢好生照看您!」

  「陛下?」李乘風醉意朦朧,語氣熏熏,「陛下……嗝……陛下不是不管我嗎?唔……他還記得有我這個兒子?」

  「晉王殿下,太上皇已經禪位了,現在的陛下……」宮女提醒道,「是您的兄長,新帝陛下。」

  「我的兄長?」李乘風重複了一句,他張開嘴,將酒壺底朝天對準自己,酒水嘩啦啦灌下,嗆得他涕淚俱下,「咳咳咳……我倒是忘了,陛下是我的兄長,對對對,是我的好兄長,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放聲大笑起來,酒水混著淚水,迷濛了他的眼,使他眼前的青梅模糊一片,他一邊笑,一邊開始吟誦:「舊時……庭前樹,今來……已滿枝……梅子年年澀,此味有誰知?」

  他從石椅上翻滾落地,打落了身旁的酒瓮。

  酒水傾灑的剎那,久遠的記憶被開啟。

  那年他八歲,離京之時,他將一壇酒埋進樹根下,對母妃說,等他長大了,他就帶母妃去封地一起生活。

  「母妃,孩兒無能。」李乘風仰躺在地上,身體貼在石磚上,竟比他的肌膚暖上幾分,他望著青天白日,「孩兒沒能帶您去封地,也沒能為您復仇……我甚至……」


  他笑了,「甚至不能送您最後一程。」

  李玄夜以勾結江湖人士的罪名,將他軟禁起來,若非有赦令,不得踏出半步。

  這罪名可大可小,江湖人士,可以是俠客,也可以是死士。倘若是俠客,便只是德行有虧的小罪;倘若是死士,便是蓄意謀反的死罪。

  他的生死,全在他這位好兄長的一念之間。

  宮女不敢說話,沉默地收拾了酒瓮碎片,又有些同情地望了望地上的人。

  李乘風四仰八叉的躺在庭中,酒水髒污了他的衣衫,頭髮散落下來,絲絲縷縷地垂在臉上,若非這一副好相貌,便與破廟裡的乞兒沒有兩樣了。

  有腳步聲從遊廊傳來,並有環佩叮噹碎響,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李乘風懶得管。

  只聽那腳步在他身邊停下,金線刺繡的裙裾,映紅了他的瞳孔,讓他眼前陷入一片混沌的金紅色。

  依稀見那人居高臨下,用下巴看著地上的他,語氣冷傲:「李乘風,你一個堂堂親王,怎能如此頹喪?」

  這道金紅浮動幾下,在他身邊坐下。

  李乘風的瞳孔慢慢聚焦起來。

  金線密織,光彩熠熠。

  他不喜歡這樣的衣衫,雖然它是長安城中最高貴的樣式,很多人都喜歡,可他不喜歡。

  他記得李玄夜捉拿他時,衣擺也這般泛著刺目的金光。

  他討厭金線。

  所以他笑了笑,問:「顧玉辭,你一個狗皮皇后,怎能如此囂張?」

  ————

  斷更好久了,連編輯都在催更。統一回覆:沒更就是身體問題,但凡好點我就會爬上來寫的。

  實在是健康不濟,一整個弱不禁風,風一吹就要散架的程度,這次流感又中招了,雖然根本沒出過門,這就是免疫力被擊垮的樣子……

  明天好點的話還會繼續寫,大家隨緣看哈。

  順便祝大家新年快樂,夢想成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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