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處理望族問題
「望族是地頭蛇，只有解決瞭望族的問題，百姓才有出頭的機會。」
「主公你這就有點為難屬下了。」孫才俊道，「望族問題自古以來就是個大難題，屬下哪裡想得出來解決辦法？」
就連朱元璋都沒能解決望族問題。
當初他讓李善長搞後勤，李善長為了維護後方穩定，不給前方打仗的朱元璋添亂，啟用了大量望族的成員擔任地方官。
如果他不和望族妥協，不但搞不到錢糧，後方還會大亂。
「說出你的看法就行。」林紓道。
「其一就是學黃巢，滿城盡帶黃金甲，簡單而乾脆。」孫才俊道。
「黃巢的辦法太過野蠻和血腥不可取，瓊州府的人口本來就不多，你這麼一大殺特殺，瓊州府恐怕就沒幾個人了。」林紓道，「到時候會鬧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最重要的是，望族還會煽動當地百姓跟他們一起鬧事，甚至讓百姓假扮成他們家族的成員，到時候你根本分不清誰是望族誰是百姓。」
「你以為你殺的都是望族成員，實際上你殺的全都是百姓。」
「所以用屠殺的方式解決望族問題是最愚蠢的，不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瓊州府還會元氣大傷。」
「主公的話真如醍醐灌頂，屬下汗顏。」孫才俊道。
「百姓基本上都是白丁，他們分不清對錯，分不清敵我。」林紓道，「望族老爺們稍微一煽動，用仁義道德綁票他們，他們立刻就會不要命的往前沖和我們拼命。」
「我敢肯定，一旦我們對望族做出不利的事情。」
「沖在最前面反對我們的，必然是被望族壓榨了一輩子的百姓。」
「細思之下真是令人不寒而慄！」孫才俊臉上變色，「那些百姓根本不會知道也不會相信，我們來其實是想除掉欺壓他們的人。」
「那些望族數百年不倒不是沒有原因的。」林紓道，「其實望族本身並沒有錯，家族興旺，那是人家有本事，或勤勞聰明或重視人才培養。錯就錯在落後的封建制度，讓望族形成了和官府勾連的慣例，落後的社會生產力，讓望族兼併土地。」
「如果法治嚴明，望族犯法皆可得到懲治。加上不再是農耕經濟為本，望族不再兼併土地，那麼望族問題就不再是問題。」
「所以我們千萬不能一刀切，見望族就滅。」
「但主公說的這兩點，目前還未能實現。望族紮根當地上百年，盤根錯節，早已經形成毒瘤。」孫才俊道，「如果不清除望族勢力，百姓永遠別想有出頭之日。」
「解決望族問題難度大的驚人，歷朝歷代都沒有做好過。」
「歷朝歷代的做法都是聯合望族，讓望族成員當地方官，幫著朝廷一起管理百姓。此前的宋朝，就是典型的皇帝【與士大夫共天下】」
「君為輕民為貴中的民，指的也是士大夫而不是老百姓。」
「對待望族，如果選擇屠殺，那麼我們就和黃巢沒有區別。」林紓道，「如果我們選擇合作，和他們一起壓榨百姓，那就和歷代君主沒有區別。
「仔細想想，除了屠殺和合作之外，你還想到其他辦法沒有？」
「屬下覺得『分刀』加『分利』並用，或許可以一試。」孫才俊道。
「哦，具體說說。」林紓來了興趣。
「望族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一般分為大房，二房，三房等好幾個分支。」孫才俊道，「而一個望族往往集中在一片區域，比如崖州海氏、儋州犳氏、瓊州黃氏、萬州雲氏、文昌韓氏……我們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把望族的大房二房三房分割開來。」
「像分割大餅一樣，分割成三四小塊。」
「然後遷徙到其他郡縣去，讓每個郡縣，起碼有四到五個的氏族小團體。一旦氏族小團體多了，彼此之間就會形成爭鬥，不能形成一家獨大局面。」
「此之為『分刀』法。」
「是個好辦法。」林紓聽了欣慰的點點頭，「萬寧縣就是因為有三個望族小團體，犳沖這個外來縣令才能得以站穩腳跟。任何郡縣如果只有一家望族獨大，都是可怕的。有競爭他們就不敢亂來，沒有競爭他們就會無法無天。」
「現在瓊州府已經開海，而且和海外做生意很賺錢。因此幾乎每個望族，都已經有了自己的產業。」孫才俊繼續道，「望族被分割到了其他州縣之後，也會把產業帶過去。」
「假如黃氏望族的一個分支做的是絲綢生意，在安定縣開了一個絲綢店鋪。那麼就讓這個分支的重要成員，平等享有店鋪的經營權、」
「以前店鋪是一人做主，現在是多人做主。」
「以前一些族內成員不能做主，現在能做主了，望族內部就會生出割裂。」
「此法稱之為『分利』。」
「分刀加分利，就能做到把望族分了之後再割裂。」
「好主意！」林紓道，「你的想法竟然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孫才俊說的第二步，相當於後世的股份制。
先把望族打散到各個州縣，然後讓分散的群體成立股份制有限公司。股份制有限公司有好幾個股東當家做主，就有了內部矛盾。
這個時候再進一步放鬆對望族的管控。
當外部矛盾不再是主要矛盾的時候，內部矛盾就凸顯了。
如此一來望族問題不說完全解決，起碼已經不大了。
誰說古人就很笨？
古代人才遍地都是。
華夏人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種之一，一個沛縣就能出劉邦蕭何樊噲，文臣武將都有了。
一個淮西就能出明朝的的班底。
然而華夏卻沒有誕生現代的科技文明甚至和現代的科技文明毫無關係。
其原因就在於：
上層天天在琢磨著怎麼對付百姓防止百姓造反。
下層天天在思考著該怎麼吃飽飯。
根本沒時間和機會發明創造。
當然，望族問題能夠在瓊州府得以解決，最大的原因還是在於。瓊州府的經濟主體，已經由農耕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
如果瓊州府經濟不向市場經濟轉型依然是農耕經濟。
就算把望族分割了，小團體依舊會兼併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