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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棄商從文?

  至傍晚,陳敷帶著文書而來。

  顯金帶著一眾夥計,提著燈籠,立在小院門廊處接應,燈籠的光濃縮在鄉間石磚地上,像一個圓潤溫和的月亮。

  不遠處的橘子樹枝繁葉茂,矮矮的枝頭墜著肥肥的黃澄澄的果實,密密層層的辛香樹葉朝夜空打開一個大大的擁抱。

  臨近十一月,郊外的天氣比城裡更冷些,夜裡又比白日更冷些,已到了著薄夾襖都有些凍手的時節了。

  鎖兒百無聊賴地吐了口氣,熱氣立刻在眼前凝結成白霧。

  

  周二狗也跟著哈了口氣,第二團白霧抓住上一團白霧的邊角影子,迅速融成一團。

  周二狗暗自雀躍地碰了碰鎖兒的胳膊肘,眉飛色舞地示意鎖兒快看,「.在一塊兒呢!在一塊兒呢!」

  顯金:.

  把這些秀恩愛的都殺了!

  顯金嫌棄地把眼神躲開,隨即撞見另一側的七七七正誇張地邁著小碎步從人群的後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朝鐘大娘靠去。

  顯金:.

  你小碎步帶起的風,都吹到想你的郊外了!

  媽的,把這些搞暗戀的也都殺了!

  為保安全,顯金目不斜視,眼神堅定得像要入宮。

  沒一會兒,陳敷一瘸一拐地延鄉間小路而來,顯金提著燈籠迎了上去,陳敷一路步行而來,被凍得瑟瑟發抖,再一看雙眼通紅,嘴唇乾裂,明顯大哭過。

  顯金趕忙將陳敷迎到房內,倒了好幾杯熱水,陳敷補足水份後深吸一口氣,抬頭便撞見繼女擔心的眼眸。

  陳敷一邊艱難地扯開笑,一邊沖顯金搖頭,「我不傷心,真的,我一點也不傷心。」

  「我早就想走了!」

  「哈哈哈!我可終於如願了!」

  「哈哈哈,我走出陳宅的時候,我可太開心了!」

  「哈哈哈,我太開心了!」

  陳敷一邊笑一邊背身抹淚,推著顯金往外走,誇張地叉腰笑,「哈哈哈你爹太開心了,今天必須早點睡,還得做個美夢!哈哈哈!」

  顯金剛一踏過門檻,便聽裡面又響起了嚎啕大哭,顯金回頭去看,陳敷正從唯一的包袱里掏出賀艾娘的牌位,蹲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顯金輕輕抿了抿嘴。

  活爹兩年可真是受了大苦了——先在山上遇匪被嚇得昏迷不醒,再是被打斷了腿疼得高燒不退,如今終於在四十歲高齡直面「我娘真的不愛我」這個事實。


  顯金將門為陳敷虛掩過來。

  算了,搞純愛的就先不殺了吧。

  郊外的生活,比顯金想像中要快,沒有更漏與檔期很緊的鎖兒記事本,唯一衡量時間飛走的標準,就是山頭外的太陽。

  顯金的小院,在一開始還有人特來駐足:尚老闆和小曹村的曹村長特意來過一趟,尚老闆想請顯金出山重振印刷業,顯金驚恐婉拒,以她一人之力恐怕沒辦法一舉拉起工業時代,活字印刷術這種神術還能占據幾百年的一壁江山,她沒啥好重振的.

  曹村長對顯金表示關心之餘,也很關心陳家在小曹村的訂單會不會受到影響。

  顯金給出了十分肯定的否定的回答:「四五個得用的夥計跟著走了,如今陳家正缺人,小曹村紙張做得紮實,能夠完全滿足陳記的日常貨量,在商言商,除非瞿老夫人發瘋自毀長城,不可能動小曹村的訂單。」之後便是強記的強哥,果然人以群分,全文盲與半文盲一見如故、相見恨晚。

  強哥拍著周二狗的肩膀喝醉狂放:「兄弟!你這個兄弟我認了!那個『鶴臨大魏』你做得賊好!」

  隨即招呼端油炸花生米上桌的鎖淵明,「唉!侄女兒!再上盤豬頭肉!」

  周二狗臉一黑:這個兄弟不認也罷!

  再之後便是抱著孩子的呦娘,隨著顯金仔仔細細參觀了小院,拉雜閒聊了許久,眉目間儘是羨艷。

  再之後,就沒人來了。

  周二狗和七七七分別關上門,呼呼大睡了七八天——他二人藏在小曹村,作為顯金最後的那把刀,復刻八丈宣那兩三個月的壓力讓人頭禿。

  七七七甚至創造了一個新的工傷賠付名目:青絲費。

  顯金拒絕賠付,但承認買點芝麻象徵性做出安慰。

  鍾大娘回了趟涇縣,兒子開蒙了,原在秦夫子處,秦夫子考中舉人後專心備考,便將私塾的學生分給了別家書院,鍾大娘里外都操心,一定要回去守著。

  鎖兒與張媽媽在門口辟了塊地,雖說春種秋收,但區區季節是擋不住華夏兒女耕種血脈的——二人在田頭插了蔥和蒜頭,並放出大話,明年要還大家一個自給自足的桃花源。

  顯金第二天就在村頭抓到鎖淵明用二文錢威逼利誘換小童的麥芽糖;

  張淵明不僅蹭隔壁村寡婦的八卦,還蹭人家的瓜子,屬於精神與物質都白嫖,非常不道德。

  商業與農耕,在本質上確實存在巨大衝突。

  當一個人常處於資本世界時,就很難摒棄用錢獲取生活物資的便利習慣了——這種習慣的養成在後世發揮得更加充分,甚至演變成,最基本的物質需求都要率先滿足人類的被服務需求。


  後世盛行的外賣和送貨到家的生活團購就是最好的證明。

  顯金起了這個念頭,便索性鋪開紙,試圖將這些不成熟的零碎想法撰寫成一篇完整的文章。

  當寫文章這件事變得沒有負擔,純靠自願,整件事也並沒有變得有趣!

  特別是基於苦主本人,並沒有很強烈學術願望的現狀.

  但來都來了,頭都開了.顯金也只能硬著頭皮寫下去,寫得那叫一個呲牙咧嘴、頭痛愈裂、睚眥必較、更年期到。

  甚至在寫文章的途中,剪手指甲、剪腳趾甲、撕死皮等技能練得爐火純青、駕輕就熟。

  開文開了十天,寫了九個段落,總計六百七十個字,其中包含題目、前文、指導意義和中心思想

  屬於很垃圾的學術存在了.

  臘月初一,月亮缺了個大豁,像肉餅子被天狗狠狠咬了一大口。

  一個聲音從窗框探出,「咋的?發現做生意救不了陳家人了,要棄商從文了?」

  這一章來自美麗的春城昆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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