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玉簪
情節
明代禮部尚書張瑞華,有女名張玉貞,許配與同鄉趙啟賢。張玉貞的表兄陸某,因求婚於先被拒,買通了媒婆,託詞騙得張玉貞的碧玉簪,並假造情書,乘張玉貞結婚之夕暗地放於洞房。趙啟賢果然中計,疑心張玉貞不貞。一怒離開洞房,從此與張玉貞不和,並時加辱罵,張玉貞因而抑鬱成病。張玉貞歸家,丫鬟小蕙,把情形告知張母,正值張瑞華返家,親去趙府質問,真相始得大白,陸某畏罪而死,趙啟賢向張玉貞悔過賠禮,夫妻言歸於好。
【第一場】
(〖牌子〗。四太監、大太監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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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監(念)恭奉新皇詔,宣用老成人。
(白)咱家,司禮太監的便是。今有聖上,啟用張瑞華仍為禮部尚書,前往江西主考,命咱家前去宣召。
孩子們!
四太監(同白)有。
大太監(白)打道哇。
(〖牌子〗。眾人同下。)
【第二場】
(趙院子、趙啟賢同上。)
趙啟賢(西皮搖板)拜別母親離家門,
張府祝壽走一程。
(白)小生,趙啟賢,乃淮陽人氏。我父永嘉太守,不幸早年亡故;只有老母在堂。是我在家每日讀書養親,倒也逍遙自在。近日乃是我父好友張尚書壽誕之期,奉了母命,前去拜壽。
家院,
趙院子(白)有。
趙啟賢(白)帶路!
(西皮搖板)家院帶路朝前進,
祝壽稱觴表交情。
(趙院子、趙啟賢同下。)
【第三場】
(張瑞華上。)
張瑞華(引子)華堂壽誕全家慶,引來林下荷深恩。
(張瑞華坐。張院子暗上。)
張瑞華(白)老夫張瑞華,淮陽人氏。官居禮部尚書,告病還鄉,今已痊癒,尚未復職;每日在家,倒也清閒自在。膝下無兒,只有一女,名喚玉貞,年方一十七歲;只是這選婿之事,倒叫我時刻掛心。今日為老夫五十壽辰。
家院!
張院子(白)有。
張瑞華(白)酒宴可曾備齊?
張院子(白)俱已齊備。
張瑞華(白)請夫人、小姐出堂。
張院子(白)是。
後堂傳話:請夫人、小姐出堂。
小蕙(內白)有請夫人、小姐出堂。
(丫鬟、小蕙同上,張夫人、張玉貞同上。)
張夫人(念)壽添海屋人偕老,
張玉貞(念)椿蔭門庭日正長。
(丫鬟、小蕙、張夫人、張玉貞同入門。)
張夫人(白)老爺。
張瑞華(白)夫人。
(張夫人、張瑞華同坐。)
張玉貞(白)爹爹請上,待女兒拜壽。
張瑞華(笑)哈哈哈。
(〖吹打〗。張玉貞拜壽,坐。)
小蕙(白)小蕙與老爺拜壽。
(小蕙拜,侍立。)
張瑞華(白)啊夫人,女兒年已長成,你我必須與她選一佳婿,也了你我的一樁心事啊!
(張玉貞羞。)
張夫人(白)老爺言之有理,須要時刻留心才是。今日你我暢飲幾杯。
張瑞華(白)夫人請。
張夫人(白)老爺請。
(〖三槍〗。張瑞華、張夫人同飲酒,張院子上。)
張院子(白)趙啟賢相公前來拜壽。
張瑞華(白)夫人、女兒迴避了。
(張夫人、張玉貞、丫鬟同下,小蕙出門,暗窺。)
張瑞華(白)有請。
(趙啟賢上。)
趙啟賢(念)謹奉慈親命,前來奉壽觴。
(趙啟賢入門。小蕙看,笑下。)
趙啟賢(白)伯父在上,小侄拜壽。
張瑞華(白)不必拜了罷!哈哈哈。
(〖吹打〗。趙啟賢拜壽。)
趙啟賢(白)多蒙伯父誇獎。
張瑞華(白)少坐。
哎呀且住!適才我與夫人提起女兒的親事,卻好有此機會;我看趙家賢侄,英俊非凡,不免將女兒許配與他,不知他意下如何?
請坐。啊賢侄,我與你父金石之交,有話當面言講,莫嫌唐突!
趙啟賢(白)請講。
(小蕙暗上,竊聽。)
張瑞華(白)我有一女,年方一十七歲;相貌倒還不惡;我有意許配賢侄,締結秦晉之好,煩你稟告太夫人,我想此事,料無推辭的了哇?
趙啟賢(白)承蒙伯父不棄,萬千之幸;容小侄回去,稟告母親,前來定禮,就此拜別了!
小蕙(白)我給我們小姐送個喜信兒去。
(小蕙下。)
趙啟賢(西皮搖板)且喜得為東床婿,
(趙啟賢出門。)
趙啟賢(西皮搖板)回家稟告老娘親。
(趙啟賢下。)
張瑞華(白)看趙家賢侄已去,我不免去到後堂,告與夫人知道便了。哈哈哈。
(張瑞華下。)
【第四場】
(陸少莊上。)
陸少莊(念)每日尋花去問柳,婚姻的大事沒得手。
(白)在下陸少莊的便是。想我父在世之時,也做了一任的外官,足這麼一摟,倒是弄個飽載而歸呀!到了家,沒事叫我天天念書,我哪念得下去呀!我就給他個「心不在焉」哪。每日也就是花天酒地不哩。我一花錢,他就心疼;我又花錢,他又心疼;疼來疼去,可就疼死了!我媽聽我爸爸一死,她這麼一著急,也伸了腿啦!哎呀,這可就沒人管我啦,剩我一個人,每天是吃喝玩樂,倒也挺得勁的。這且不言,我有個表妹叫張玉貞,長得哪,甭提多好看啦!提了幾次親,就是我姑爹這個老狗實可恨!他不給。他不但不給,還直褒貶我——褒貶我沒學問,沒材料,沒囊沒氣,沒皮沒臉沒骨頭;叫她這麼一說,我沒啦!這不要緊哪;我聽說有了主了,給了趙啟賢啦。要說我這個模樣比他強得多呀!可惜一朵鮮花插在狗屎上了!
(丑院子暗上。)
陸少莊(白)我聽了這個信,不由我三魂渺渺,我雞子六獸的,七竅全塌啦!險些兒沒急死,得想個主意把這件婚姻拆散了——有主意!隔壁有個顧媒婆,不免把她找來,叫她想個辦法。
小子!
丑院子(白)大爺。
陸少莊(白)隔壁找人。
丑院子(白)找誰?
陸少莊(白)顧媒婆。
丑院子(白)叫她馬上來是怎麼著?
陸少莊(白)對了。去,快著。
丑院子(白)是啦。
(丑院子下。)
陸少莊(白)哎呀,顧媒婆一來准有辦法。等她到來,再作道理。
丑院子(內白)走!走!
(丑院子、顧媒婆同上。)
顧媒婆(念)穿門入戶家家走,蜜語甜言會做媒。
(白)到了!
丑院子(白)對啦。
顧媒婆(白)言語聲。
丑院子(白)言語聲!
(丑院子入門。)
丑院子(白)大爺,顧媒婆來了啦!
陸少莊(白)來啦,叫她進來。
丑院子(白)是。
我們大爺叫你進去哪。
顧媒婆(白)好。
(顧媒婆入門。)
顧媒婆(白)大爺!
陸少莊(白)哎有!顧媒婆來啦!
給她看座。
(顧媒婆坐。)
顧媒婆(白)大爺把我找來有事嗎?
陸少莊(白)哪能沒事?沒事也不找你,對不對?你知道我表妹張玉貞哪?
顧媒婆(白)嗯,不錯。
陸少莊(白)上回提了幾次親,他不給。
顧媒婆(白)打算怎麼著吧?
陸少莊(白)有了主啦!
顧媒婆(白)給了誰啦?
陸少莊(白)給了趙啟賢啦。
顧媒婆(白)趙啟賢哪?他可不配!
陸少莊(白)你瞧!
顧媒婆(白)你長的比他多合格呀!一朵鮮花插在他媽的狗屎上啦!真是!你打算怎麼樣呀?
(陸少莊向丑院子。)
陸少莊(白)幹什麼哪!
丑院子(白)我倒茶去呀!
陸少莊(白)你怎麼沒眼力見兒呀!
丑院子(白)我倒茶去就是啦!
(丑院子下。陸少莊向顧媒婆。)
陸少莊(白)我打算請你想個主意,把他們這檔子親事給打退啦!
顧媒婆(白)把他們打退了,那怎麼辦哪?我沒主意。
陸少莊(白)辦成了,你說怎麼著就怎麼著!決漂不了你。
顧媒婆(白)怎麼能打散哪?
(顧媒婆想。)
顧媒婆(白)這是得辦嚴密著點,你拿耳朵過來,我告訴你:待會我上那邊去,這般這……就成了。
陸少莊(白)哈哈……真有你的!這件事辦成了,你說怎麼就怎麼,你要什麼我都給。
顧媒婆(白)你給我做幾件衣裳。
陸少莊(白)沒關係!要什麼都成。
顧媒婆(白)好的,你聽我的話吧!不是明天,就是後天。回見!
陸少莊(白)愈快愈好。
顧媒婆(白)回見。
陸少莊(白)急不如快!
顧媒婆(白)就那麼辦了,別忘了我那檔子!
陸少莊(白)要什麼都給……
(陸少莊、顧媒婆自兩邊分下。)
【第五場】
(張玉貞上。)
張玉貞(西皮搖板)曉鶯啼月畫樓前,
繡被餘溫尚戀眠;
春睡方回人意倦,
(張玉貞坐。)
張玉貞(西皮搖板)梳妝待下水晶簾。
(白)奴家,張玉貞。父母在堂,十分寵愛。昨日聞聽母親言道:我爹爹壽誕之期,趙家公子前來拜壽,我父一見,異常歡喜,已將我許配與他;且等趙老夫人回話,便可定禮。話雖如此,也不知那趙公子性情如何?
唉!且自由他。
(小蕙上。)
小蕙(念)忙將好消息,稟報小姐知。
(小蕙入門。)
小蕙(白)呦,恭喜小姐!恭喜小姐。
張玉貞(白)喜從何來呀?
小蕙(白)呦,你還不知道哪!老爺將您的終身許配趙公子啦!趙家老安人喜歡的了不得。今天就命人下定禮來了。呦,小姐,趙公子啊,我可看見過,長的別提多好啦!人有人才,文有文才。小姐你知道,管門的老伯伯他也跟我說啦,說趙公子脾氣可好啦!小姐您呀,真是有福氣的人就結啦。
張玉貞(白)休得胡說!
(張玉貞羞。)
張玉貞(白)看天已不早,快快伺候梳妝便了。
小蕙(白)是啦!
(小蕙收拾妝檯。)
張玉貞(西皮慢板)對菱花暗地裡芳心自轉,
小蕙(白)呦,小姐,您瞧我們老爺怎麼選來著!這位趙姑老爺,人有人才,文有文才,脾氣又好;小姐,您呀多有福氣呀!
張玉貞(西皮慢板)聽她言不由人喜上眉尖;
小蕙(白)呦,小姐,日後這要是過了門哪,小姐可不悶得慌啦!畫房裡頭,跟姑老爺一起寫寫字,對對詩,說說話,多有意思呀!甭說小姐喜歡,就是我小蕙也高興得了不得哪!
張玉貞(西皮慢板)果然是成佳偶兩心歡戀,
小蕙(白)小姐,梳得啦,您瞧瞧吧!梳得怎麼樣?
張玉貞(西皮慢板)也算得人世間美滿姻緣。
(顧媒婆上。)
顧媒婆(念)安排巧妙計,誆騙女嬌娃。
(白)到了!
小蕙妹妹!
小蕙(白)呦,誰呀?
顧媒婆(白)我來啦!
小蕙(白)呦,顧媽媽來啦!
顧媒婆(白)我來啦!
小蕙(白)您好哇?
顧媒婆(白)小姐起來了?
小蕙(白)小姐起來了,在房裡哪!
顧媒婆(白)給我言語聲。
小蕙(白)甭言語啦!您就進來得啦,進來吧!
顧媒婆(白)對了,我常來常往嘛。
小蕙(白)顧媽媽來啦。
顧媒婆(白)小姐在哪兒哪?
我說小姐,我來啦。
張玉貞(白)顧媽媽來了,請坐。
顧媒婆(白)我謝謝您。
小蕙(白)顧媽媽坐著吧!
顧媒婆(白)小姐,您大喜啦!我聽說有婆婆家啦!
呦!害臊啦!
許配了趙啟賢啦!嘿!這小人我可見過,書香門第,長得甭提多漂亮啦!還告訴您說:年齡也合格,念的那書足有好幾十車!我見過,甭提多好啦!
小蕙(白)是嗎?您見過?好看!
顧媒婆(白)好看!
小蕙(白)文才也好,脾氣也好!顧媽媽您甭說了,這件事情我早稟明我們小姐啦!
顧媒婆(白)呦!你報過啦?
小蕙(白)我報過啦!
顧媒婆(白)我算來的後頭啦!你算頭報,我算個二報啦!
小蕙(白)二報啊!真可笑!
張玉貞(白)媽媽多日不到我們這裡來?
顧媒婆(白)咳!我是窮忙啊!給人洗洗涮涮地。這麼辦!等小姐出嫁的好日子,我給您幫幫忙來。
小蕙(白)對啦,出嫁的日,還得請您幫忙受累哪!
顧媒婆(白)幹嘛請我呀!這冬瓜湯我沒喝上,這喜酒我還不喝!
小蕙(白)請您喝喜酒哇!
顧媒婆(白)我早來——幹嘛哪?梳妝哪!
小蕙(白)對啦!我給小姐梳妝哪!
顧媒婆(白)這頭是你給梳的?
小蕙(白)可不是嗎!
顧媒婆(白)又黑又亮多好看!
小蕙(白)別說啦!我梳的不好!
顧媒婆(白)好!我瞧瞧,這書呆子好大福氣呀!
呦,這是什麼花呀這是?
張玉貞(白)這叫碧玉簪。是我母親心愛之物,家傳的寶物。
顧媒婆(白)老太太的?
小蕙(白)對啦,夫人心愛的。
顧媒婆(白)是啊!我說我活這麼大歲數沒見過哪!老太太碧玉簪!
哈……
嗯——哈哈哈!小姐,我瞧見這個簪子來,我可想起一檔子事情來——我有一個親戚托我打一個簪子,老沒好花樣子,瞧見我老太太這花樣挺好的。這麼辦,我借去幾天,打一個樣子;打得了再給您送來,不知小姐您肯不肯?
張玉貞(白)這是我母親心愛之物,不能隨便借人,你不要見怪。
顧媒婆(白)不能隨便借人?呦!這是怕我拐跑了哇!再一說這府上我常來常往的,您今天這麼一不肯,往後這府門頭,我怎麼來呀?再說這個門我怎麼出去?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嘛不是!
小蕙(白)唷小姐,顧媽媽她不外人,借這個簪子做個樣子,小姐您就借給她得啦!
顧媒婆(白)頂多兩天!
小蕙(白)頂多一半天就給咱們送來,小姐不要緊的,借她得啦!您要是不借,怎麼叫顧媽媽出咱們這個門啊!
張玉貞(白)需要快快送回來。
顧媒婆(白)趕著就給您送來。
張玉貞(白)快快送回。
小蕙(白)對啦,快給我們送回來。
顧媒婆(白)我給您告假了。今天還有人請我給洗三哪,我得走。
張玉貞(白)快快送回來吧!
小蕙(白)對啦,你可早點給送回來,可別耽擱著,我不送您了!
顧媒婆(白)別送了——
(顧媒婆出門。)
顧媒婆(白)這一給他,這就齊了嘛!
(顧媒婆下。)
張玉貞(白)我們到後堂去吧。正是:
(念)曉妝才罷閒無事,先向親前問早安。
小蕙(白)小姐快來呀,走哇!
(張玉貞、小蕙同下。)
【第六場】
(張瑞華、張夫人、張院子同上。)
張瑞華(念)殘年最是憐姣女,
張夫人(念)擇婿欣逢有美才。
大太監(內白)聖旨下!
家院(白)聖旨下。
張瑞華(白)香案接旨。
(張夫人暗下。〖吹打〗。四太監、大太監同上。)
大太監(白)聖旨下!跪呀!
張瑞華(白)萬歲。
大太監(白)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聖旨,起復張瑞華仍為禮部尚書;前往江西主考,即刻啟行。旨意讀罷,望詔謝恩哪!
張瑞華(白)萬萬歲。
(〖吹打〗。)
張瑞華(白)後堂留宴。與公公洗塵。
大太監(白)朝命在身,不敢久停,告辭。
張瑞華(白)奉送。
(〖吹打〗。四太監,大太監同下,張夫人暗上。)
張夫人(白)啊老爺,聖旨到來何事?
張瑞華(白)方才聖旨到來,要我前赴江西主考,你道喜也不喜?
張夫人(白)不知老爺幾時起程?
張瑞華(白)今日就要登程。啊夫人,我走之後,女兒的喜事,要你一人偏勞了!
張夫人(白)老爺但放寬心,妾身俱已安排妥了!
張瑞華(白)好,家院吩咐外廂備馬伺候。
(四家將暗同上。)
張瑞華(西皮搖板)皇恩厚卻把我東山再召,
(張瑞華上馬,下。四家將同下。)
張夫人(白)送老爺!
(西皮搖板)女兒事也只好獨自操勞。
(家院下,張夫人下。)
【第七場】
(陸少莊上。)
陸少莊(念)但願表妹到我手,不枉世上走一走。
(顧媒婆上。)
顧媒婆(念)今天簪子到我手,此事成功有八九。
(白)大爺。
陸少莊(白)顧婆婆我給你搬個座吧!快歇歇——
(顧媒婆坐。)
陸少莊(白)我說怎麼樣了?
顧媒婆(白)您那媳婦啊!有點意思啊。
陸少莊(白)有點意思啦?
顧媒婆(白)給你。
(顧媒婆取碧玉簪。)
陸少莊(白)這是什麼?
顧媒婆(白)碧玉簪。
陸少莊(白)這不搗亂嗎?我要的是人,碧玉簪管什麼用啊?
顧媒婆(白)管什麼?您這門親事有了八九啦!
陸少莊(白)是怎麼有了八九啦?你談談,我聽聽。
顧媒婆(白)你會寫情書不會?
陸少莊(白)哪能不會寫啊?
顧媒婆(白)你寫他情書一封。
陸少莊(白)那麼寫罷之後哪?
顧媒婆(白)情書你知道寫什麼言語?
陸少莊(白)什麼言語?
顧媒婆(白)你附耳上來——這麼這麼寫……你寫罷之後,你把書信交給我,我把這簪子封在信內。等張小姐出嫁的好日子,我假意前去幫忙;一個不留神,我把這情書扔在新人洞房裡頭。新郎官他是個書呆子,一瞧見情書,就疑惑她不貞節,決不能要她;那陣兒要是把她休了,中間差人一說合,哪怕你們倆人不白頭到老?
陸少莊(白)嘿!你真是年糕有棗!
顧媒婆(白)嘿,什麼呀?
陸少莊(白)年高有德!告訴你:就為寫情書,才沒進學。
顧媒婆(白)沒進了學;念過書?誰讓你淨寫這個呢?
陸少莊(白)搗亂!瞧我寫!
(陸少莊寫信,交顧媒婆。)
顧媒婆(白)這筆華翰不錯!
陸少莊(白)趕情!
顧媒婆(白)來,把它封到裡頭,這事情可有一半啦。
陸少莊(白)才一半?
顧媒婆(白)您的婚事成啦,我怎麼著啦?
陸少莊(白)沒關係!有在那裡啦!
顧媒婆(白)這叫什麼話?這——
陸少莊(白)你要什麼給什麼。
顧媒婆(白)就這麼辦啦!成啦!
(顧媒婆下。)
陸少莊(白)顧媒婆此去一定成功,淨等著拿轎子搭人啦。哎呦!
(陸少莊下。)
【第八場】
(趙母、趙啟賢同上。)
趙母(念)且喜調羹得佳婦,
趙啟賢(念)從茲舉案有賢妻。
(趙院子暗上。)
儐相(內白)花轎到。
趙母(白)來!搭上堂來。
(儐相上。〖吹打〗。小蕙、顧媒婆攙張玉貞同上。)
趙母(白)儐相!贊禮上來。
儐相(白)伏以:
(念)今日喜鵲叫,一家齊歡笑;夫妻入洞房,白頭共到老。
(白)動樂!先拜天地,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儐相下。〖小開門〗。趙母下,小蕙、顧媒婆攙張玉貞隨趙啟賢同走圓場,入洞房,張玉貞坐床上,趙啟賢坐椅上。)
顧媒婆(白)這兒來!
小蕙(白)幹嘛呀?
顧媒婆(白)你在這兒幹嘛哪?
小蕙(白)伺候我們小姐哪。
顧媒婆(白)瞎鬧!在你們家成啦!到了這兒,今晚上有人伺候了。今兒還是大好日子,請新郎、新娘早早安歇,咱們也歇歇去。
小蕙(白)用不著我啦?
顧媒婆(白)待會可是這麼著:你可想著聽房來。
小蕙(白)還聽房哪!
顧媒婆(白)聽房!你早點來,我回家歇著去。
(小蕙下。顧媒婆出門,暗將信撂地上,下。)
趙啟賢(白)聞聽張小姐,才貌雙全,今日成此美眷,我趙啟賢好喜也!
待我掩上房門,造成佳禮便了。
(趙啟賢起立,欲關門,踢信。)
趙啟賢(白)呀!這是何物?待我看來。
(趙啟賢看信。)
趙啟賢(白)「陸少莊表兄開拆,玉貞拜!」啊!玉貞二字,分明是新人的名字!其中必有緣故!待我出房看來——
(趙啟賢持燈,出門摸信。)
趙啟賢(白)啊!還有一隻碧玉簪哪!好奇怪呀!
(趙啟賢看信。)
趙啟賢(白)「表妹此來,處於無奈,望乞原諒!待我母壽誕之期,再圖相會;送上碧玉簪一隻,作為表記。表妹玉貞拜上!」
啊!這分明是一封情書啊——想這賤人在家之時,與那陸少莊定有些曖昧之事,這還了得!不想張尚書家中,生此不肖之女!待我進房問個明白。
(趙啟賢欲進又止。)
趙啟賢(白)哎呀!想這無恥的賤人,我豈能與他講話?待我聲張起來——我若聲張起來,豈不與我臉面有關!哎呀!這……這……這……
(趙啟賢想。)
趙啟賢(白)有了!待我去到書房安歇,慢慢查訪明白,再來擺布於她。這個洞房我不入了!
(趙啟賢下,遺燈在地。小蕙上。)
小蕙(白)顧媽媽叫我來聽房——
呦!誰把燈擱在這兒啦?真是,誰擱的?呦!這一入洞房,連門頭都顧不得關了!
(小蕙入門。)
小蕙(白)呦!新郎官上哪去啦?怎么小姐一個人在這兒坐著哪?
(小蕙掀蓋頭。)
小蕙(白)呦小姐,姑老爺上哪兒去啦?
張玉貞(白)我也不知。適才他自言自語,講了半日,就匆匆出房去了哇!
小蕙(白)他什麼時候走的?
張玉貞(白)去了多時了!
小蕙(白)呦!我快快找他去吧!
(小蕙下。)
張玉貞(白)我想趙公子,為何一去不還?難道有什麼不中意之處麼?
(小蕙急上。)
小蕙(白)呦,小姐!我看姑爺一個人,在書房睡啦!這是怎麼回子事情哪?
張玉貞(白)這也不算甚麼大事,你安歇去吧。
小蕙(白)呦!這還不算大事哪!甚麼才算大事哪!這可不成,我稟告老夫人去。
(小蕙欲下。)
張玉貞(白)你這瘋瘋癲癲的成何樣兒啊!
小蕙(白)不是呀!這大好的日子,頭一天洞房花燭,再說也沒有空房的!小姐一個人多悶得慌!小姐要凍著哪?我陪伴這您在這房裡頭,您瞧好不好哇?
張玉貞(白)這倒使得。
(西皮搖板)女兒家真箇是天生薄命,
這其中緣何故難以分明。
小蕙(白)歇著去吧!
(張玉貞掩淚,小蕙攙張玉貞同下。)
【第九場】
(趙母上。)
趙母(西皮搖板)喜得我兒成婚姻,
來年一定抱孫孫。
(趙啟賢上。)
趙啟賢(白)孩兒拜揖。
趙母(白)罷了。兒啊,為娘我與你娶了這才貌雙全的好媳婦,你真是造化不小哇!哈哈哈!
趙啟賢(白)賢惠?
趙母(白)是啊!
趙啟賢(白)母親過了幾日,便可明白了!
趙母(白)這是甚麼緣故哇?
(張玉貞、小蕙同上。)
張玉貞(念)一日為新婦,堂上拜阿姑。
(張玉貞、小蕙同入門。)
張玉貞(白)婆婆,待媳婦拜見。
趙母(白)媳婦免禮。快快起來。
小蕙(白)參拜老夫人。
趙母(白)罷了。
趙啟賢(白)啊母親。孩兒書房有事,不能在此久留,少時前來,伺候母親。
(趙啟賢欲行。)
趙母(白)你媳婦到此,我正要與你們一同敘話,你為何要去呀?
趙啟賢(白)孩兒是在有事,不能久留;少時再來伺候母親,告辭了。
(趙啟賢下。)
趙母(白)啊!我與他娶了這才貌雙全的好媳婦,他還是不中意!這個小奴才眼睛也忒高了。
啊媳婦,我兒脾氣不好,是我素日慣下來的!你乃是賢惠之人,總要順從他的才是。
張玉貞(白)媳婦遵命。
趙母(白)啊媳婦,你這幾日甚是勞乏。
小蕙,攙扶你家小姐,歇息去罷。
小蕙(白)是。
張玉貞(白)媳婦告辭了!
(張玉貞掩淚下。小蕙跑回。)
趙母(白)啊!你怎麼又回來了?
小蕙(白)老夫人,我告訴你吧!昨晚上公子沒跟我們小姐入洞房,一個人在書房睡了!老夫人這是甚麼意思呀!這是怎麼回事呀?
趙母(白)哦!我哪裡曉得呀!
小蕙(白)您不知道,我告訴您說啦,夫人您這心裡頭可要明白呀!
趙母(白)有這等事!啊小蕙,他們今晚再入洞房的時節,你報與我知道,我自有道理。
小蕙(白)交給我啦!這是哪兒的事!怎麼話說的!這可不成!
(小蕙下。)
趙母(白)唉!正是:
(念)是我養兒不長進,偏教老母又操心!
(白)唉!這是哪裡說起!
(趙母下。)
【第十場】
(張玉貞上。)
張玉貞(念)紅燭有情都下淚,一腔幽恨訴誰知!
(白)昨晚公子既是不肯進房安歇,今日在婆婆面前又是怒容相向,叫人實在不得明白!想我們女孩兒家,一朝出嫁,就受人家百般的欺侮,思想起來,好不痛傷人也!
(起更鼓。)
趙玉貞(西皮搖板)在家中有慈母噓寒問暖,
到如今受欺侮又有誰憐!
(趙母、小蕙推趙啟賢同上。)
趙母(白)你這小奴才,走走走。
快快與我進去。
(小蕙推趙啟賢入門,上鎖。)
小蕙(白)門鎖了!我看你往哪兒跑?
趙母(白)我們聽上一聽。
小蕙(白)聽一聽。
趙母(白)無有動靜了!
小蕙(白)對了!沒有動靜了!
趙母(白)這就好了!
小蕙(白)這就好啦!
趙母(白)從今天以後,兩個小冤家就和好的了!
小蕙(白)這就和美啦!您就放心啦!
趙母(白)是啊!小蕙,怪不得東家見了我,也說老太太你有福氣;西家見了我,也說老太太你有造化。
小蕙(白)本來您有造化嘛!
趙母(白)今日我兒與媳婦和好,我就是好福氣,好造化,來年我一定抱孫孫的呀,哈哈哈……
唉呦!
小蕙(白)怎麼啦,老夫人?
趙母(白)我岔了氣了!
小蕙(白)您太高興啦!您倒留點神哪!
趙母(白)小蕙,要好好服侍他們,我要歇息去了。
小蕙(白)您歇歇去吧,交給我啦!
趙母(白)小蕙,聽聽他們有何動靜?報與我知道,我歇息去了。
(趙母下。)
小蕙(白)您交給我啦!老夫人慢點走,留點神,道黑!
(小蕙聽。)
小蕙(白)不言語了。這可好啦!我也怪累的啦!有咧!我也去歇息歇息,待會我再來,反正鑰匙在我手裡頭哪!
(小蕙下。)
趙啟賢(白)咳!我母親不知道其中緣故,強迫我進入洞房;我是拿定了主意,不與這賤人同偕花燭,只得在此扶幾而臥,待等天明,再作道理。
(趙啟賢假寐。〖起三更鼓〗。張玉貞起,看趙啟賢睡。)
張玉貞(白)他還是不發一言!想我有何愧對於他?無端受此欺侮,這是甚麼緣故哇——哦,是了。莫非他早與旁人有了白頭之約,不願與我成婚配不成麼?
左思右想,叫我實在無從猜測也!
(南梆子)莫不是聽讒言將人錯怪,
莫不是嫌貌丑有口難開;
莫不是另藏嬌無心納采;
倒叫我費心思難以詳猜!
(張玉貞感冷。)
張玉貞(白)夜靜更深,身上頓覺寒冷。我看他一人睡在外邊,衣裳單薄,若任他在此睡了一夜,豈不要凍壞了嗎?
(張玉貞看衣,取衣。)
張玉貞(白)待我取衣服與他蓋上才是。
(張玉貞又止。)
張玉貞(白)象他這樣無情無義之人,我還管他甚麼!
(張玉貞搖首。)
張玉貞(白)不必了。
話雖如此,我既然與他成為婚配,難道就看他凍這一夜不成麼?還是與他蓋上才是——
(張玉貞又止。)
張玉貞(白)他既待我如仇人一般,我若與他蓋上,他反說我有心挑動於他,豈不是自討無趣麼?不必了!
(更鼓。張玉貞欲睡。風聲。張玉貞起。)
張玉貞(白)我想婆婆只此一子,她老人家又待我甚好,我既然與他成為夫妻,眼前縱有些誤會,日後定必水落石出;此時若是將他凍壞,終身又倚靠何人呢?看在婆婆面上,與他蓋上就是——
(張玉貞欲蓋。)
張玉貞(白)哎呀,她與我未交一言,驀生生的男女,我無端體貼起來!這羞人答答的如何是好!
(〖起四更鼓〗。)
張玉貞(南梆子)夜深沉秋風起遍身寒冷,
可憐她獨自個睡夢昏騰。
他雖是待奴家十分薄倚,
總算我張玉貞名義夫君;
況且是老夫人一心愛疼,
怎能夠聽憑他冒凍傷身!
我不免取衣衫與他蓋定!
(行弦。趙啟賢翻身,張玉貞急退。)
張玉貞(南梆子)女兒家這舉動怎不羞人!
(張玉貞將蓋又止,蓋上。〖起五更鼓〗。趙啟賢醒,見衣,起,怒視。)
趙啟賢(白)你這賤人,自送前來,好不知羞恥!
(小蕙暗上,偷聽。)
張玉貞(白)我來問你!你三番四次欺侮於我,所為何來?
小蕙(白)呦!怎麼打起來啦!
趙啟賢(白)你自己做的事,還來裝糊塗!象你這樣賤人,不配與我講話。
(趙啟賢欲開門。)
張玉貞(白)你無端辱罵於我,要說個明白,我若有錯,是立刻就死!
趙啟賢(白)你早就該死!
(趙啟賢推張玉貞坐地,奪門出,撞倒小蕙。)
小蕙(白)呦!留點神哪!
趙啟賢(白)你呀,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趙啟賢下。小蕙起。)
小蕙(白)你才不是好東西哪!還不錯哪!
(小蕙入門。)
張玉貞(白)喴呀!
(張玉貞哭。)
小蕙(白)呦!小姐這是怎麼啦!
(小蕙扶起張玉貞。)
張玉貞(白)他無端辱罵於我!
(張玉貞哭。)
小蕙(白)這可不成!我們小姐有甚麼不是?張嘴就罵,好哇!打!不成我找老夫人去,這可不成!
(小蕙下。)
張玉貞(白)我張玉貞好命苦哇!
(小蕙拉趙母同上。)
小蕙(白)老夫人快走吧,打起來啦!
趙母(白)待我看來。
(趙母入門。)
趙母(白)啊媳婦你們為了何事啊?
張玉貞(白)婆婆呀!
(西皮散板)都只為他一人在旁獨寢,
我恐怕天寒冷凍壞郎君;
小蕙(白)這不是我們好意嗎?
張玉貞(西皮散板)因此上取衣衫與他蓋定,
趙母(白)是啊,這是你的好意呀!
張玉貞(西皮散板)沒來由責罵我是無恥之人。
趙母(白)啊媳婦,你不必如此,此乃是我兒的錯處。喏、喏、喏,我這廂與你賠禮了!
小蕙(白)本來是嗎!我們小姐有甚麼錯處呀!這麼打我們,這不是欺侮我們呀?
趙母(白)啊小蕙,好好服侍你家小姐歇息去吧,待我見這個小奴才,我與他拼了!我與這個小奴才……哎呀!真真的氣死我也!
(趙母下。小蕙扶張玉貞同下。)
【第十一場】
(張夫人上。)
張夫人(西皮搖板)今日是我壽辰家門有慶!
盼姣兒和佳婿早早歸寧。
(張院子暗上。)
張夫人(白)唉,自從老爺奉旨宣詔,回京供職,家中好不寂寞。今日乃是我壽誕之期,不免命家院去至趙家接女兒,女婿前來,一同歡聚。
家院。
張院子(白)有。
張夫人(白)命你去至趙家,接姑娘、女婿前來,一同吃酒,快快前去。
張院子(白)遵命。
(張夫人下。)
張院子(白)我不免到趙家走走。
(張院子走圓場。)
張院子(白)來此已是。
門上哪位在?
(趙院子上。)
趙院子(白)甚麼人?
(趙院子開門。)
趙院子(白)唔,原來是張管家,到此何事?
張院子(白)今當我家主母壽誕之期,請姑老爺、姑奶奶前去吃酒哇。
趙院子(白)少站。
有請老夫人。
(趙母上。)
趙母(白)何事?
趙院子(白)今當親母壽誕之期,請少爺、少奶奶一同前去飲酒。
趙母(白)好、好、好,快快報與你家公子知道。對來人去說:就說少時就去。
趙院子(白)遵命。
啊張管家隨我來。
(趙院子引張院子同下。)
趙母(白)哎呀且住!今日乃是親母壽誕之期,差人前來接他小夫妻前來飲酒;倘若親母得知他小夫妻不和,豈不叫她恥笑與我?待我好言囑咐媳婦,不要言講才好!
小蕙快來!
(小蕙上。)
小蕙(白)來啦。
老夫人什麼事呀?
趙母(白)請你家小姐出來。
小蕙(白)是啦!
有請小姐。
(張玉貞上。)
張玉貞(念)終日愁眉和淚眼,不知何日見光明。
(白)參見婆婆。
趙母(白)免禮。啊媳婦,今日乃是你母壽誕之期,差人前來接你小夫妻前去飲酒;我兒脾氣不好,你在你母親面前,要與他遮蓋遮蓋的才是啊!
張玉貞(白)媳婦遵命。
(張啟賢急上。)
趙啟賢(白)適才蒼頭報導,孩兒都已明白,這幾日兒身體不爽,不能前去。就是媳婦她,既已出嫁,不能任她自由往來!
趙母(白)啊!你不前去,還則罷了;怎麼也不教她前去?難道說她與她母就永不能相會的了嗎?不教叫她前去,豈有此理!
啊媳婦,你只管前去,多住幾日是無妨的啊!
張玉貞(白)媳婦拜別了。
趙母(白)去吧!
(張院子、車夫同暗上。)
張玉貞(西皮散板)辭別了老慈親家門迴轉,
(張玉貞上車。)
趙母(白)問你母親好。
張玉貞(西皮散板)貌消瘦母若問怎對她言?
(張玉貞下。小蕙、車夫、張院子同下。)
趙母(白)哈哈!你這奴才,這樣古怪的脾氣,我看你日後是怎樣得了哇!哼!
(趙母下。)
趙啟賢(白)哎呀且住!看此情形,分明是與那陸少莊幽會去了,哎呀,這……有了。
蒼頭快來。
(蒼頭上。)
蒼頭(白)來了!少爺何事吩咐?
趙啟賢(白)蒼頭,你隨少夫人前去,對她家去說:叫少夫人隨轎而去,隨轎而歸,這是趙家的規矩,無可通融的,快去。
蒼頭(白)是。
趙啟賢(白)正是:
(念)任她巧計去幽會,怎逃男兒掌握中!
(白)嘿嘿嘿!
(趙啟賢下。)
【第十二場】
(張夫人上。)
張夫人(西皮搖板)今日裡畫堂中擺開酒宴,
待姣兒和佳婿共慶團圓。
(張院子、小蕙、車夫、張玉貞同上。)
張玉貞(西皮散板)悽慘慘獨自個家門迴轉,
(張玉貞下車。車夫、張院子同下。)
張玉貞(西皮散板)這苦情對老母怎樣開言?
小蕙(白)我們小姐回來了。
張夫人(白)啊,小蕙回來了。
張玉貞(白)母親請上,待女兒拜壽。
張夫人(白)不必拜了,一旁坐下。
(張玉貞坐。)
小蕙(白)小蕙給您拜壽。
張夫人(白)不消。
兒啊,你女婿為何不一同前來呢?
小蕙(白)喲,我們姑爺……
(張玉貞急止住。)
張玉貞(白)啊母親,他……要預備進京趕考,因此不能前來,還望母親原諒。
張夫人(白)啊兒啊,你為何消瘦到這般模樣?莫非有什麼病麼?
張玉貞(白)女兒沒有什麼病症。
張夫人(白)啊兒啊,你女婿脾氣好也不好?想你二人總是說得來的。
張玉貞(白)他的性情……
小蕙(白)我們姑爺他……
(張玉貞止住。)
張玉貞(白)他的性情還算罷了。
張夫人(白)啊!我兒為何面帶淚容?我看你的神氣,與在家的時節,完全兩個人了!想你在家的時節,何等活潑,何等的伶俐!今日回來,精神萎頓,面容消受,莫非有什麼不得意的事麼?兒啊!有何言語,只管對我說明,有為娘替你做主。
啊小蕙,看你家小姐,與在家的時節,是不是變了兩個人了?
小蕙(白)我們小姐比在家的時候,可大不相同啦!
張玉貞(白)母親,女兒諸事遂心,不要聽她胡說。
張夫人(白)如此甚好。今日回到家來,必須多住幾日才好。
張玉貞(白)女兒……
小蕙(白)對啦,夫人教我們小姐在娘家多住個一年二年的吧。
張夫人(白)小蕙,住上幾日,倒還可以,哪有住上幾年的道理!
小蕙(白)啊夫人,您哪知道哇!
(張院子上。)
張院子(白)趙家來人言道:請小姐即刻回去。
張夫人(白)啊!對來人去說:我留小姐在家多住上幾日再回去。
張院子(白)遵命。
(張院子下。)
張玉貞(白)啊母親,女兒還是回去的好哇!
張夫人(白)噯!女兒回到娘家,哪有不住之理?
小蕙(白)小姐跟家裡多住幾年吧!
張夫人(白)住上幾日再回去。
(張院子上。)
張院子(白)趙家來人言道:請小姐隨轎而去,隨轎而歸,這是他們趙家的規矩,無可通融的。
張夫人(白)啊!豈有此理!女婿既不同來倒也罷了;怎麼我留我自家女兒在家住上幾日,他家三番兩次如此逼迫,真真氣煞人也!
(張院子暗下。)
張玉貞(白)母親哪!當初既將女兒許與他家,此乃是他家的規矩,女兒如何能違拗他們?母親你、你、你放兒回去罷!
(張玉貞哭。)
張玉貞(西皮二六板)母親何必來埋怨,
女兒言來敘根源。
自知無福成佳眷,
命注姻緣敢怨天?
嫁夫只得隨夫轉,
苦苦相留也是枉然!
未知何日重相見——
(車夫暗上,張玉貞、小蕙同出,張玉貞上車。)
張玉貞(西皮散板)慘慘生離不忍言!
(張玉貞惆悵下,小蕙、車夫同下。)
張夫人(白)呀!
(西皮搖板)見此情不由我暗自思忖,
我女兒她因何臉帶淚痕?
(小蕙急上。)
小蕙(白)哎呀,夫人哪!你快想法子救救我們小姐吧!
張夫人(白)小蕙此話,從何而起?
小蕙(白)夫人您不知道:自從我們小姐過了門哪,姑老爺沒跟我們小姐入洞房。
張夫人(白)這是什麼緣故?
小蕙(白)他見我們小姐呀就跟仇人似的,不是打,就是罵。現在我們小姐茶飯都懶得吃啦!我看她的意思呀,是不願意活著啦!
張夫人(白)這便如何是好!
小蕙(白)喲夫人,我們小姐不教我跟您說,怕您生氣著急,這是我偷著告訴您,夫人您快想法子,救救我們小姐吧!喲!淨顧了跟您說話啦,車子走遠了,快……
(小蕙跑下。)
張夫人(白)且住!聽小蕙之言,我家女兒被那趙家畜生弄到這般田地,難道眼睜睜的把我女兒性命,斷送他人之手麼?哎呀,這……這便怎麼處?我自有道理。
家院哪裡?
(張院子上。)
張院子(白)參見夫人,有何吩咐?
張夫人(白)老爺日前有書信回來:公事已畢,打從陸路回京復命,此刻定在中途驛站,命你連夜迎上前去,就說家中有緊要之事,即刻回來,快快前去。
張院子(白)遵命。
(張院子下。)
張夫人(白)正是:
(念)老爺無見識,累苦我姣兒。
(張夫人下。)
【第十三場】
(四兵士、張瑞華同上。)
張瑞華(西皮搖板)且喜得公事畢回京復命,
一路上慢趲行查看民情。
(張院子上。)
張院子(白)家院求見。
兵士甲(白)大人,家院求見。
張瑞華(白)叫他進見。
兵士甲(白)家院進見。
張院子(白)參見大人。
張瑞華(白)啊?為何慌張至此?
張院子(白)小人奉夫人之命,請老爺急速回去。
張瑞華(白)但不知為了何事?
張院子(白)這個……小人不知。我看夫人甚是著急。
張瑞華(白)哦!你且外面歇息。
張院子(白)是。
(張院子下。)
張瑞華(白)既然如此,我不免便道回家一看便了!
左右!開道。
(張瑞華下。四兵士同下。)
【第十四場】
(張夫人上。)
張夫人(西皮搖板)老爺回家無音信,
時刻教人掛在心!
(四兵士、張院子、張瑞華同上,張瑞華下馬,四兵士、張院子同下。)
張瑞華(白)夫人!
(張夫人不睬。)
張瑞華(白)有何緊要之事?
(張夫人不睬。張瑞華坐。)
張瑞華(白)啊夫人,這樣緊急要我回來,為了何事啊?
張夫人(白)我曉得有什麼緊要之事?都是你選的好女婿!
張瑞華(白)啊夫人,你不要生氣,有話慢慢地講啊!
張夫人(白)慢慢講?我女兒的性命,就要斷送了!
張瑞華(白)啊!難道女兒她得了什麼病症不成嗎?
張夫人(白)哼!此事比病還厲害呢!
張瑞華(白)待我看來。
張夫人(白)老爺哪裡去?
(四兵士同暗上。)
張瑞華(白)去到趙府,看看你我的兒女!
張夫人(白)哼!但憑於你!
(張夫人下。)
張瑞華(白)帶馬。
(張瑞華上馬。眾人同走圓場。趙院子迎上,四兵士同下。)
趙院子(白)什麼人?
張院子(白)我家老爺來了。
(張院子下。)
趙院子(白)候著。
有請老夫人。
(趙母上。)
趙母(白)何事?
趙院子(白)張尚書求見。
趙母(白)哦,張尚書到了!說我出迎。
趙院子(白)老夫人出迎。
趙母(白)親翁在哪裡?親翁在——
張瑞華(白)親母。
趙母(白)請坐。
家院,喚你家公子前來。
趙院子(白)是。
(趙院子下。)
趙母(白)不知親翁到此,未曾遠迎,當面恕罪。
張瑞華(白)啊親母,你我寒溫不敘,我只問你:我女兒怎麼樣了?
趙母(白)媳婦頗為賢惠,她的身體很好。
(張瑞華一驚。)
張瑞華(白)這是什麼緣故哇?
(趙啟賢上。)
趙啟賢(西皮搖板)在書房忽聽得母親傳喚,
且看那老尚書怎破疑團。
(趙啟賢入門。)
趙啟賢(白)伯父請了。
張瑞華(白)啊!我與你翁婿之情,為何以伯父相稱?豈有此理呀!
趙啟賢(白)只因你生得好女兒!故而如此相稱。
張瑞華(白)此話怎講?
趙啟賢(白)去到書房一敘。
張瑞華(白)好,好!我看你有什麼話講!
趙啟賢(白)走哇。
(趙啟賢、張瑞華同下。)
趙母(白)這就好了!我兒同他岳父去到書房敘話去了,倘被他岳父勸解勸解,他小夫妻定能和好的了,哈哈哈。
小蕙快來!
(小蕙上。)
小蕙(白)老夫人,什麼事啊?
趙母(白)請你家小姐前來。
小蕙(白)有請小姐。
(張玉貞上。)
張玉貞(念)一身似海風波險,度日如年淚眼乾。
(白)參見婆婆。
趙母(白)罷了。媳婦你爹爹來了,與我兒到書房敘話去了,少時到此,你有話只管言講,是無妨的。
張玉貞(白)我爹爹來了?
小蕙(白)對了!老爺來了。
張玉貞(白)哎呀,我張玉貞有了出頭之日了!
小蕙(白)這就好了!
(張瑞華、趙啟賢同上。)
張瑞華(白)啊!
(西皮散板)原來是不端女偷奸可恨,
倒教我作高官臉面何存?
這是我張門中許多不幸——
張玉貞、
小蕙(同白)(爹爹)(老爺)!
張瑞華(白)好奴才!
(張瑞華踢張玉貞倒地。)
張瑞華(西皮散板)活活的氣壞了年邁之人。
(白)小奴才!我也是家門不幸,才生出你這樣無恥的賤人!活活地氣死我也!
趙母(白)噯!你住了吧!女兒雖是你的,媳婦卻是我的;不能由你說打就打,說罵就罵。你是何道理?
(趙母、小蕙同扶張玉貞。)
張瑞華(白)小奴才!想這碧玉簪,乃是你母心愛之物,不想被你私贈情人!如今真憑實據在此,你還不與我死?
小蕙(白)什嘛?碧玉簪!老爺不是奴婢多口,要問碧玉簪的事情,我都知道。
張瑞華(白)怎麼?你曉得?快快地講來。
小蕙(白)別忙啊!瞧瞧!把我們小姐踢得這個樣兒,又吐了血!把我們小姐攙進去;回來我再慢慢地根您說。
張瑞華(白)氣死我也!
小蕙(白)小姐起來吧!
這是怎麼話說的!
(小蕙扶張玉貞同下。)
趙母(白)哪裡來的什麼碧玉簪?我好不明白呀!
張瑞華(白)小蕙快來!
小蕙(內白)來啦,來啦!
(小蕙上。)
小蕙(白)老爺。
張瑞華(白)你是怎麼知道?快快講來。
小蕙(白)喲,您別著急呀!等我慢慢的跟您說呀!
張瑞華(白)快講。
小蕙(白)您聽著:這話還是我們小姐沒出閣的時候哪!有一天我在房裡頭正伺候我們小姐,我們小姐正梳妝哪!就來了一個顧媽媽。
張瑞華(白)哪個顧媽媽?
小蕙(白)就是常上咱們那兒去的那個顧媒婆呀!進房來跟小姐說話,瞧見這個碧玉簪啦!她說她有個親戚,要打一隻簪子,沒有好樣子,她跟小姐借這個碧玉簪;我們小姐說:這是我們夫人心愛之物,不肯借給她。還是奴婢我給她講的情,就借給她啦!她說三兩天就給拿回來,後來淨忙小姐出閣的事情啦,把碧玉簪就給忘了!喲老爺,到底是怎麼回事情呀?這有什麼的?我找她把碧玉簪要回來就是啦,幹嘛生這麼大的氣呀!
張瑞華(白)家院,將顧媒婆抓來見我!
張院子(白)遵命。
(張院子下。)
趙母(白)啊!哪裡又來的什麼顧媒婆?我越發地糊塗了哇!
(張院子帶顧媒婆同上。)
張院子(白)走!
顧媒婆(白)你撒手吧!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
(顧媒婆入門。)
顧媒婆(白)老爺!
張瑞華(白)跪下!
(顧媒婆跪。)
顧媒婆(白)喲!這腦門子氣真不小!
張瑞華(白)快將借碧玉簪之事,此實講來;如若不然,打折爾的狗腿!
顧媒婆(白)喲!那怎麼走道哇!我慢慢地告訴您說:這個碧玉簪不是我要借的,是令親陸少莊他讓我借的。
張瑞華(白)啊?他借碧玉簪何用?
顧媒婆(白)只因他思想小姐為妻,不能到手,聽說許配這裡少爺,他心中不服,教我借來這碧玉簪,他寫情書一封,將簪子封在信內,等小姐出嫁的好日子,請我前去假意幫忙;一個不留神暗暗地扔在新人房裡頭。我句句實言,以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張瑞華(白)原來如此。
賢婿,你可以明白了吧。
趙啟賢(白)慢來,情書是不是令嬡所寫,還要對對筆跡呀。
(張瑞華冷笑。)
張瑞華(白)怎麼?你還要對對筆跡嗎?
趙啟賢(白)對對筆跡也好。
張瑞華(白)原要你對對筆跡。
小蕙,你叫你家小姐親筆寫一張字來,快去。
小蕙(白)還對筆跡哪,我瞧你這個釘子怎麼碰吧。
(小蕙下。)
顧媒婆(白)沒我甚麼事,把我放了吧。
(顧媒婆欲起。)
張瑞華(白)跪下。送到有司衙門重重治罪。
(張院子推顧媒婆同下。)
張瑞華(白)氣死我也!
(小蕙攜字上。)
小蕙(白)老爺,這是我們小姐寫的,您瞧一瞧吧。
(張瑞華對看字帖。)
張瑞華(白)賢婿,這是那封情書,這是我女兒筆跡,拿去對來。
趙啟賢(白)不一樣啊。
(趙啟賢對看。)
趙啟賢(白)噯,不一樣呀。
張瑞華(白)豈有此理呀!
小蕙(白)這釘子您算碰上啦。
趙啟賢(白)小婿,這廂知罪了!
張瑞華(白)哼!
趙母(白)親翁,喏喏喏,此乃我兒錯了,老身這裡賠禮了。
張瑞華(白)老夫人,這是你養的好兒子啊。
趙母(白)唉呀,這……慚愧!
張瑞華(白)我將女兒交付與你,若有半點差錯,我來問你要人。
左右,帶馬回府。
(四兵士同上,帶馬,張瑞華上馬,同下。)
趙母(白)哼,你這個奴才,既讀孔孟之書,當效孔孟之禮,似你這樣對待你妻子,失孝於我,實在無禮!你還讀書啊?真真地氣死我也。
趙啟賢(白)孩兒知過。望母親在媳婦面前好生勸慰,兒不如就此進京,求取功名;若能得中,將那鳳冠霞帔送與媳婦,也酬報她這冤屈之情。
趙母(白)如此也好,不論得中與否,早些回來。媳婦面前,待為娘與你勸解,也就是了。
趙啟賢(白)兒遵命。
(西皮散板)只怪我太粗心指鹿為馬,
(趙啟賢下。)
趙母(西皮散板)願我兒身得中早早回家。
(趙母下。)
【第十五場】
(丫鬟、張夫人同上。)
張夫人(西皮搖板)恨老奴把嬌女糊塗婚配,
這樁事我看他怎樣安排。
(四兵士、張院子、張瑞華同上。)
張夫人(白)啊老爺。
張瑞華(白)嘿!
(張瑞華不睬,入門。四兵士、張院子同下。張夫人一怔。)
張夫人(白)啊老爺,你選的好女婿怎麼樣了?
張瑞華(白)我選的好女婿倒也不差,只是你兄嫂與你留下的好侄兒!
張夫人(白)啊老爺,此話從何而起?
張瑞華(白)那陸少莊圖婚不成,串通顧媒婆,借去碧玉簪,假寫情書一封,放在新人的房內,就被這個書呆子看見,才鬧出這場是非呀!
張夫人(白)這還了得。
家院,吩咐車輛伺候。
張瑞華(白)哪裡去?
張夫人(白)待我回到家去,不與畜牲干休!
張瑞華(白)也但憑於你。
張夫人(白)吩咐車輛走上。
(張院子上。)
張院子(白)陸家差人來報:陸公子亡故了。
張夫人(白)啊?老爺你看,這奴才已死,你呀也該息怒吧!
張瑞華(白)哼,便宜了這畜牲!歇息數日,進京復命便了!
張夫人(白)請!
(眾人同下。)
【第十六場】
(小蕙扶張玉貞同上。)
張玉貞(二黃慢板)無端巧計將人來陷,
小蕙(白)保重身體要緊!
張玉貞(二黃慢板)薄命自傷怨紅顏。
小蕙(白)往開了想才好哪!
張玉貞(二黃慢板)儂這裡閨房愁無限,
落得孤身病懨懨;
今生苦被郎輕賤,
滿腹冤屈向誰言?
一心早想尋短見,
又怕醜名誤流傳。
小蕙(白)小姐別悲傷啦!好好的保重身體才是,別胡思亂想啦!
(趙母上。)
趙母(念)可憐嬌子是痴子,錯把佳人作壞人。
(白)啊小蕙。
小蕙(白)喲,老夫人來啦!
趙母(白)小姐病體怎麼樣了?
(趙母入門。)
小蕙(白)小姐,老夫人來啦,看您來了。
趙母(白)啊媳婦,你的病體怎麼樣了?啊媳婦,先前乃是我兒錯了;你要看在我的份上,你饒恕他吧!
張玉貞(白)不是婆婆待我的好處,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張玉貞哭。)
趙母(白)媳婦,從前之事,你不要提了!你再若提起,真真叫我慚愧得很!
小蕙你好好服侍小姐。
我已差人請醫生前來,與你調養病症,你要好生將養病症;待我前去觀看觀看。
小蕙,好好服侍你家小姐。
小蕙(白)小姐你看老夫人的面上,也應當保重身體呀!從前的事情,已然水落石出;您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哪?您往開了想吧。
趙母(白)待我看看醫生來了無有。
(二黃搖板)但願媳婦病體痊,
我兒得中好團圓。
張玉貞(二黃搖板)雖然是破奸謀事情明顯,
想起了薄情郎淚落如泉。
(張玉貞、小蕙、趙母同下。)
【第十七場】
(四青袍引趙啟賢冠戴同上。)
趙啟賢(西皮搖板)幸今日得科名家門迴轉,
前般事對姣妻怎樣開言!
(白)下官趙啟賢。上京應考,幸喜得中狀元,請假省親,到此已離淮陽不遠。
左右!趲行者。
(西皮搖板)都只為信讒言被人欺騙,
待歸家自請罪夫妻團圓。
(趙啟賢下,四青袍同下。)
【第十八場】
(趙母上。)
趙母(西皮搖板)幸喜我將賢媳殷勤勸解,
但不知那蠢兒何日歸來。
(趙院子上。)
趙院子(白)老夫人,少公子得中回府。
趙母(白)請你家公子前來。
趙院子(白)有請公子。
(〖吹打〗。趙啟賢官服上。)
趙啟賢(白)孩兒大禮參拜。
(〖吹打〗。趙啟賢拜。)
趙母(白)兒啊,早年登科,可喜可賀。似你那樣對待你的媳婦,你也配得中狀元?
小蕙快來。
(小蕙上。)
小蕙(白)來啦。老夫人什麼事呀?
趙母(白)請你家小姐前來。
小蕙(白)有請小姐!
(趙母對趙啟賢。)
趙母(白)少時媳婦到此,你要與她賠個禮兒才是啊!
(張玉貞上。)
張玉貞(念)且喜閨中新病起,忽聽堂上喚兒聲。
(張玉貞入門。)
趙啟賢(白)夫人!
(趙啟賢揖。張玉貞不睬。)
趙母(白)啊媳婦,我兒得中狀元回來,得來鳳冠霞帔。
小蕙,與你家小姐穿戴起來。
小蕙(白)待我來穿戴。
張玉貞(白)慢來,慢來,媳婦作事不端,不敢仰攀公子;媳婦情願侍奉婆婆到百年之後,媳婦是獨去庵堂。這鳳冠霞帔麼?媳婦是不配戴的。
趙母(白)還不與她賠個禮兒!
(趙啟賢拜揖。)
趙啟賢(白)夫人,千不是,萬不是,喏喏喏是下官的不是,我這裡賠禮了!
(張玉貞不睬。)
趙啟賢(白)夫人,下官這廂跪下了!
(趙啟賢跪。)
趙母(白)啊媳婦,看我兒跪在塵埃,與你賠禮,你與他和好了吧!
張玉貞(白)婆婆待我恩重如山,凡事都可從命,唯有此事,媳婦的冤屈婆婆是知道的,我是萬萬不能與他和好。
趙母(白)啊,媳婦,你若再不應允,喏喏喏,我也與你跪下了!
(趙母欲跪。小蕙急忙攔住。)
小蕙(白)喲,這可使不的!小姐您倒是快扶著點呀!
(張玉貞攔趙母。)
張玉貞(白)啊,婆婆!
(趙啟賢乘機欲站起,趙母按趙啟賢。)
趙母(白)你呀?你還早呢!
小蕙(白)小姐,您快答應了吧,您瞧老夫人急的這個樣兒!
趙母(白)看在老身份上,你快快穿戴起來吧!
張玉貞(白)媳婦遵命就是。
(張玉貞下,小蕙捧鳳冠隨下。趙母回身坐下,忘記趙啟賢仍跪著。小蕙跑上,見此情狀,至趙母前,拉趙母衣,示意請趙母放趙啟賢起來。趙母示意使小蕙拉起。小蕙走在趙啟賢身後,學趙母聲音。)
小蕙(白)起來!
(趙啟賢欲起,見小蕙。)
趙啟賢(白)唗!
小蕙(白)你呀?你還早呢!
(〖吹打〗。張玉貞命服鳳冠上,張玉貞、趙啟賢同拜趙母。)
趙母(笑)哈哈哈!
(念)兒女一篇糊塗帳,累得老身終日忙。
(趙母下。)
張玉貞(念)從今一洗陳冤枉,
趙啟賢(念)待她轉意效鸞凰。
(張玉貞欲下,趙啟賢拉張玉貞衣袖,欲說話。張玉貞以袖拂之。)
張玉貞(白)你不配與我講話!
(張玉貞下。趙啟賢被張玉貞一推,倒退兩步,撞上小蕙。小蕙推趙啟賢一把,走到趙啟賢面前。)
小蕙(白)你呀,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小蕙下。)
趙啟賢(笑)哈哈哈!
(趙啟賢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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