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桑鎮

  主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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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拯:淨

  包勉:丑

  趙秉:淨

  王延齡:老生

  情節

  包拯奉旨往陳州放糧,首相王延齡與司馬趙秉同至長亭餞行。包拯侄包勉亦至,私與趙秉吿己充縣令受賄事。趙秉故當眾吿包拯。包拯按律擬鍘包勉。包勉許金三千,乞趙秉求情。趙秉代求,包拯不允。包勉復哀求王延齡。王延齡憫其孤,泣求於包拯。包拯始饒包勉一死。趙秉即向包勉索謝,包勉不與。趙秉因譏笑包拯。包拯大怒,立鍘包勉。

  (四紅文堂引王延齡同上。)

  王延齡(引子)調和鼎鼐,位列三台。

  (念)丹鳳來朝宇宙春,終天雨露四時新。世間最好全忠孝,臣報君恩子奉親。

  (白)老夫、王延齡。奉了萬歲旨意,去往長亭與包拯餞行。

  左右,打道長亭!

  四紅文堂(同白)啊!

  (〖牌子〗。四藍文堂引趙秉同上。)

  趙秉(白)我道是誰,原來是王大人!

  王延齡(白)原來是趙大人!

  趙秉(白)哪道而去?

  王延齡(白)老夫奉王命,去往長亭與包拯餞行。

  趙秉(白)老朽也為此事而來。你我此去,好有一比!

  王延齡(白)比作何來?

  趙秉(白)南天門外打閃——

  王延齡(白)此話怎講?

  趙秉(白)一路的邪氣。

  王延齡(白)呃!「一路的神氣」!

  趙秉(白)不錯,一路的神氣。

  王延齡(白)你我並道而行!

  王延齡、

  趙稟(同白)打道長亭!

  四紅文堂、

  四藍文堂(同白)啊!

  (四紅文堂、四藍文堂同挖門。〖牌子〗。)

  四紅文堂、

  四藍文堂(同白)來到長亭。

  王延齡、

  趙秉(同白)伺候了!

  四紅文堂、

  四藍文堂(同白)啊!

  (〖吹打〗。王朝、馬漢引包拯同上。)


  包拯(白)啊,列位大人!

  王延齡、

  趙秉(同白)明公!

  包拯(白)請!

  包拯、

  王延齡、

  趙秉(同笑)哈哈哈……

  王延齡(白)請坐!不知明公駕到,未曾遠迎,當面恕罪!

  包拯(白)豈敢!學生有何德能,敢勞大司馬、恩師餞行!

  王延齡、

  趙秉(同白)此乃聖命。

  王朝、

  馬漢(同白)宴齊。

  王延齡、

  趙秉(同白)我等把盞。

  包拯(白)擺下就是。

  王延齡、

  趙秉(同白)明公請!

  包拯(白)請!

  (六么令。門子引包勉同上。)

  包勉(念)奉了母親命,長亭來錢行。

  門子(白)來此已是長亭。

  包勉(白)看我的馬扎伺候!

  門子(白)啊!

  包勉(白)拿我稟帖,對裡面去說,包大老爺求見。

  門子(白)是。

  門上哪位在?

  王朝(白)什麼人?

  門子(白)煩勞通稟,包大老爺求見。

  王朝(白)候著!

  啟爺:包大老爺求見。

  趙秉(白)明公!

  包拯(白)大司馬!

  趙秉(白)想我朝有幾個姓包的?

  包拯(白)姓包的?

  趙秉(白)噯,姓包的。

  包拯(白)就是學生一人。

  趙秉(白)為何又來一個姓包的?

  包拯(白)朝中新上任的官兒同名共姓,也是有的。

  來,傳話出去,堂上有列位大人在此,新上任的官兒越城而過!

  王朝(白)是。

  來!

  門子(白)在。

  王朝(白)裡面傳出話來,堂上列位大人在此,新上任的官兒越城而過。

  門子(白)啟老爺:裡面傳話出來,堂上列位大人在此,新上任的官兒越城而過。

  包勉(白)你對裡面說去,包大老爺一定要見!

  門子(白)我家老爺一定要見。

  王朝(白)候著。

  啟爺:外面包大老爺一定要見。

  包拯(白)叫他報履歷而進!

  王朝(白)是。

  裡面傳話出來,叫你們報履歷而進!

  門子(白)啟爺:傳話出來,叫老爺報履歷而進。

  包勉(白)你對裡面去說,家住江南廬州府、合淝縣、狀元橋、小包村,賜進士出身,做過一任岳州蕭山縣知縣,姓包名勉,包大老爺一定要見!

  門子(白)裡面有人麼?

  王朝(白)作什麼?

  門子(白)你對裡面去說:家住江南廬州府、合淝縣、狀元橋、小包村,賜進士出身,做過一任岳州蕭山縣知縣,姓包名勉,包大老爺一定要見!

  王朝(白)啟爺:外面言道:家住江南廬州府、合淝縣、狀元橋、小包村,賜進士出身,做過一任岳州蕭山縣知縣,姓包名勉,包大老爺一定要見!

  包拯(白)原來是侄男包勉到了。

  大司馬、恩師暫坐一時。

  王延齡、

  趙秉(同白)請!

  包拯(白)待我出去看來。

  (包拯出門。)

  包拯(白)包勉在哪裡?

  包勉(白)三叔在哪裡?

  包拯(白)包勉,你不在家中侍奉你母,來到長亭作甚?

  包勉(白)奉了我母之命,來到長亭與三叔餞行。

  包拯(白)你抬頭觀看,長亭之上,列位大人甚多,你當講則講,不可胡言亂語!

  包勉(白)侄男如今是會講話的了。

  包拯(白)如此隨為叔的進來。

  包勉(白)是。

  (包拯領包勉同進。)

  包拯(白)包勉,見過眾位大人!

  包勉(白)小侄遵命。

  (包勉背供。)

  包勉(白)哎呀且住!看長亭之上,列位大人甚多,我與哪家見禮,還是不與哪家見禮?也罷!我與他一個撒網禮。

  列位大人,我這裡有禮了!


  (包勉見禮。)

  趙秉(白)娃娃,你這是怎樣行禮?

  包勉(白)此禮有個名堂。

  趙秉(白)什麼名堂?

  包勉(白)漁翁站在船頭上——

  趙秉(白)此話怎講?

  包勉(白)這一網全在其內。

  趙秉(白)你三叔也在其內?

  包勉(白)除去我三叔。

  王延齡、

  趙秉(同白)明公,這是何人?

  包拯(白)小侄包勉。

  王延齡、

  趙秉(同白)原來是令侄大相公。來,看座!

  包拯(白)且慢!列位大人在此,哪有他的座位?

  王延齡、

  趙秉(同白)有話敘談,哪有不坐之理!

  包拯(白)如此,包勉謝過列位大人!

  包勉(白)列位大人,我這裡又要有禮了哇!

  趙秉(白)娃娃,不要撒網,再要撒網,連你三叔也撒在其內了。

  包勉(白)取笑了。

  包拯(白)恩師,學生此番陳州放糧,有何金言,當面指教。

  王延齡(白)你我後面一敘。

  包拯(白)是。

  (包拯向趙秉。)

  包拯(白)大司馬暫坐一時。

  趙秉(白)請!

  包拯(白)恩師請!

  王延齡(白)請!

  (王延齡、包拯同下。)

  趙秉(白)嘿!有道是:好話不背人,背人沒好話。跑到背地搗鬼去了!

  包勉(白)卑職參見老大人!

  趙秉(白)娃娃,適才見過禮了。

  包勉(白)有道是:禮多人不怪。

  趙秉(白)好一個「禮多人不怪」。娃娃,坐下吧!

  包勉(白)謝坐!

  趙秉(白)娃娃,你口稱「卑職」,在哪裡為過官來?

  包勉(白)做過一任岳州蕭山縣知縣。

  趙秉(白)官兒雖小,倒是一個正印。

  包勉(白)不錯,是一個正印。

  趙秉(白)娃娃,老夫在朝內為官,不知簾外為官的風俗。你要說與老夫一聽!


  包勉(白)這有何難?吏部領了憑,上了任,拜了廟,這就要升堂理事,把放吿牌抬將出去。

  趙秉(白)可有打官司的?

  包勉(白)怎麼無有哇!

  趙秉(白)都是怎樣的官司?

  包勉(白)房糧地土,姦情盜案,還有賭博官司。

  趙秉(白)娃娃,這賭博官司都是怎樣問法?

  包勉(白)大堂之上,放下兩堆荊棘。

  趙秉(白)要它何用?

  包勉(白)叫他們拿手去抓呀!

  趙秉(白)這手豈不抓爛了哇?

  包勉(白)抓爛了手,他們就賭不得錢了哇。

  趙秉(白)哎呀,你包家真是輩輩清官!

  包勉(白)呀老大人,這清官難做得很哪!

  趙秉(白)怎麼難做得很呢?

  包勉(白)不才做了一任岳州蕭山縣,任期未滿,連我的紗帽帶我老婆的褲子都賠在裡面了哇。

  趙秉(白)哎呀,太賠苦了哇!後來便怎樣?

  包勉(白)哎呀老大人,後來我就貪了哇!

  趙秉(白)貪了什麼?

  包勉(白)貪了贓了。

  趙秉(白)娃娃,你是怎樣的貪法?

  包勉(白)再有打官司的,大堂之上,放下兩個木捅。

  趙秉(白)要它何用?

  包勉(白)叫他們往裡丟!

  趙秉(白)丟什麼?

  包勉(白)丟銀子。

  趙秉(白)怎樣的丟法?

  包勉(白)原、被吿一齊帶上堂來,叫他們往裡丟!

  趙秉(白)丟滿了怎麼樣?

  包勉(白)算他贏。

  趙秉(白)丟不滿?

  包勉(白)算他輸啊!

  趙秉(白)這兩家一齊丟滿?

  包勉(白)我又有了主意了。

  趙秉(白)有了什麼主意呀?

  包勉(白)退在二堂,擺上一桌豐盛酒席。請上一位師爺,與他兩家說和說和,也就完了哇。

  趙秉(白)娃娃,你的好計呀!

  包勉(白)本來是好計!

  趙秉(白)後來賺銀多少?


  包勉(白)一任未滿,我就賺銀十缸。

  趙秉(白)這銀子往哪裡去了?

  包勉(白)拿到我三叔家中去了。

  趙秉(白)你三叔可曾知道?

  包勉(白)先前不知。

  趙秉(白)後來呢?

  包勉(白)後來就知道了。

  趙秉(白)知道了把你怎麼樣呢?

  包勉(白)倒把我升了。

  趙秉(白)倒把你升了?

  包勉(白)升了。

  趙秉(白)升在哪裡?

  包勉(白)把我升在杭州府抱娃子去了。

  趙秉(白)哎呀娃娃,那是壞了哇!

  包勉(白)可不是壞了哇!老大人,方才說的,乃是幾句戲言,不要對我三叔言講;你要對我三叔言講,我三叔鐵面無私,必要鍘我一死。

  趙秉(白)老夫乃是口直心快之人,有一句要說一句!

  包勉(白)哎呀,只怕壞在你的身上!

  (包拯、王延齡同上。)

  包拯(白)恩師請!

  王延齡(白)明公請!

  包拯(白)大司馬請坐!

  趙秉(白)明公請坐!

  王延齡(白)適才老朽囑咐你的言語,要牢牢緊記!

  包拯(白)學生緊記。

  趙秉(白)明公,令侄大相公口稱「卑職」,他在哪裡為過官來?

  包拯(白)做過一任岳州蕭山縣知縣。

  趙秉(白)官兒雖小,倒是一個正印。

  包拯(白)娃娃年幼,他不會為官。

  趙秉(白)他不會為官,一任岳州蕭山縣知縣未滿,就賺銀十缸。

  包拯(白)就是他?

  趙秉(白)不是他,還是老朽不成麼!

  包拯(白)來,將他座位撤去!

  王朝(白)啊!

  (王朝撤包勉座位。)

  包勉(白)啟稟三叔:長亭之上,列位大人賜小侄一個座位,三叔因何撤去?

  包拯(白)慢說爾的座位,少時連你的站處也是無有!

  包勉(白)若論國法,無有座位;論起家法,你吃過我母親的奶,你與我還是「弟兄」相稱!


  包拯(白)爾待怎講?

  包勉(白)「弟兄」相稱!

  包拯(白)你進前來!

  (包拯打包勉。)

  包拯(白)來,綁了!

  王朝(白)啊!

  (王朝綁包勉。)

  包拯(西皮導板)在長亭氣壞了包文正,

  (西皮原板)罵一聲小包勉膽大畜生。

  在長亭你就該睜眼觀定,

  盡都是滿朝中文武公卿。

  那一旁陳世美當朝駙馬,

  那一旁馬子建皇王寵臣,

  這一旁老恩師不必講論,

  那一旁老趙秉冷本參人。

  叫王朝和馬漢銅鍘搭定,

  王朝、

  馬漢(同白)啊!

  (王朝、馬漢同抬鍘。)

  趙秉(白)放下,放下!

  王延齡(白)搭下去!

  包拯(西皮原板)少時間鍘包勉即刻登程。

  包勉(白)哎呀,不好了!

  (西皮搖板)不該不該大不該,

  不該長亭來餞行。

  走向前來忙跪定,

  望求大人講人情。

  趙秉(白)娃娃,跪在我的面前作甚?

  包勉(白)適才我與老大人說了幾句戲言,我三叔如今要鍘我一死。望求大人與我講個人情!

  趙秉(白)你三叔鐵面無私,只怕人情有些講不下來。

  包勉(白)不教你老人家白講啊!

  趙秉(白)怎麼樣?

  包勉(白)孝敬你老人家一千兩銀子。

  趙秉(白)不夠!

  包勉(白)二千兩。

  趙秉(白)不夠本錢!

  包勉(白)我不曾與你老人家搭夥做買賣,講什麼夠本不夠本哪?

  趙秉(白)有道是:臉面值千金哪!

  包勉(白)謝你老人家三千兩。

  趙秉(白)打哪裡送去?

  包勉(白)打從你後門而入。

  趙秉(白)呃!後花園門送去。


  包勉(白)曖,不錯,後花園門而入。

  趙秉(白)什麼時候?

  包勉(白)三更時分。

  趙秉(白)憑你的造化!

  包勉(白)唉!

  (包勉走大邊下。)

  趙秉(白)明公,我這廂請禮了!

  包拯(白)大司馬,施禮為何?

  趙秉(白)適才令侄大相公說了幾句戲言,看在老朽的分上,將他饒恕了吧!

  包拯(白)你怎麼講?

  趙秉(白)將他饒恕了吧!

  包拯(白)唔!

  (西皮搖板)開言叫聲老趙秉,

  絮絮叨叨講人情。

  我若不看你年邁,

  趙秉(白)你敢打老朽?

  包拯(白)不敢!

  趙秉(白)你敢罵老朽?

  包拯(白)不敢!

  趙秉(白)諒你也不敢!

  包拯(西皮搖板)你與包勉一路行!

  趙秉(白)噯,鍘的乃是你包家後代,與我趙家什麼相干!

  (包勉走小邊上。)

  包勉(白)哎呀老大人,這人情可曾准下?

  趙秉(白)三言兩語……

  包勉(白)准下了?

  趙秉(白)碰了!那旁有一個白鬍子老頭兒,你哀求他去吧!

  (趙秉走大邊下。)

  包勉(白)唉呀,害苦了我了!

  (西皮二六板)趙大人講情情不准,

  不由包勉吃一驚。

  走向前來忙跪定,

  望求大人講人情。

  王延齡(白)包勉,你跪在我面前作甚?

  包勉(白)我三叔要鍘我一死,望求大人講個人情!

  王延齡(白)你三叔鐵面無私,只怕這人情有些講不下來。

  包勉(白)不教你老人家白講,孝敬你老人家三千兩銀子。

  王延齡(白)滿口胡言!憑你的造化!

  包勉(白)哎呀,這位大人倒是一位清官,不愛財呀,哈哈哈……

  (包勉下。)

  王延齡(白)啊明公!

  包拯(白)恩師!

  王延齡(白)適才包勉說了幾句戲言,看在老朽的面上,將他饒恕了吧!

  包拯(白)恩師呀!

  (西皮搖板)手拉手兒到屏風,

  恩師面前打一躬。

  王延齡(白)適才聽令侄大相公言道,你吃過他母親乳奶,看在嫂娘份上,將包勉饒恕了吧!

  包拯(白)恩師啊!

  (唱)提起了嫂娘吳妙真,

  學生言來聽分明:

  我母生我三日整,

  各個道我是妖精。

  將我丟在坑洞內,

  多虧嫂娘救殘生。

  大哭一聲天地震,

  提此事叫我好慘情。

  嫂娘將我來抱定,

  將我抱在他房中。

  一日吃她三遍乳,

  撫養學生長成人。

  七歲讀書到十五,

  多虧嫂娘撫養恩。

  小包勉蕭山為縣令,

  不會為官管子民。

  包勉犯了貪贓罪,

  休怪學生不徇情。

  王延齡(白)唔!

  (唱)當初虧我救你命,

  你今就該准人情。

  老朽講情你不准,

  看來你是無義人!

  包拯(唱)我今鍘了包勉子,

  我不心疼你心疼!

  王延齡(唱)手拉手兒下長亭,

  包拯(白)哪裡去?

  王延齡(唱)一同上殿見聖君。

  包拯(唱)恩師說話欠思忖,

  絮絮叨叨講人情。

  長亭不看恩師面,

  王延齡(白)你敢打老朽?

  包拯(白)不敢!

  王延齡(白)你敢罵老朽?

  包拯(白)也不敢!

  王延齡(白)諒你也不敢!

  包拯(唱)要想准情萬不能!

  王延齡(白)哎呀!


  (包勉上。)

  包勉(白)哎呀老大人,這人情可曾准下了?

  王延齡(白)你三叔鐵面無私,人情不准,你自己哀吿去吧!

  (王延齡下。)

  包勉(白)哎呀,不好了!

  (唱)王大人講情不能准,

  嚇得我包勉兩淚淋。

  走向前來把話論,

  尊一聲三叔聽分明:

  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看魚情看水情。

  魚情水情全不看,

  家中還有我的老娘親。

  (包勉哭。)

  包拯(叫頭)包勉!

  包勉(叫頭)三叔!

  包拯(叫頭)我兒!

  包勉(叫頭)叔父!。

  包拯(叫頭)唉,兒呀!

  (包拯哭。)

  包勉(叫頭)唉,叔父啊!

  包拯(西皮導板)包勉哭得珠淚滾,

  包拯(叫頭)包勉!

  包勉(叫頭)三叔!

  包拯(叫頭)我兒!

  包勉(叫頭)叔父!

  包拯(叫頭)唉,兒呀!

  包勉(叫頭)唉,叔父啊!

  包拯(西皮原板)哭的為叔好傷心。

  (王延齡、趙秉自兩邊分上。)

  包拯(西皮原板)兒出任蕭山為正印,

  爾就該秉正報朝廷。

  爾今犯了貪贓罪,

  怎不叫我動無名!

  我有心將你來鍘定,

  王延齡(白)咳!

  包拯(西皮原板)那旁嘆壞了恩師王大人。

  我本當不鍘包勉子,

  趙秉(白)不要鍘他一死啊!

  王延齡(白)唉!

  包拯(西皮原板)怕的是老趙秉冷本參人。

  左難右難難壞我,

  (哭頭)我的兒啊!

  (西皮原板)又恐怕絕了包家根。

  罷罷罷人情來準定,


  (白)恩師!

  (西皮原板)看在恩師饒畜生。

  王延齡(白)來,與大相公鬆綁!

  包勉(白)多謝三叔!多謝老大人!

  來,看我的衣冠伺侯,我要回去了哇!哈哈哈……

  (包勉欲下。)

  趙秉(白)娃娃哪裡去?

  包勉(白)我三叔把我饒恕了。

  趙秉(白)拿來!

  包勉(白)拿什麼來?

  趙秉(白)銀子。

  包勉(白)人情又不是你老人家講下來的,與我要什麼銀子啊?

  趙秉(白)你要回家去?

  包勉(白)我要回家去呀!

  趙秉(白)我打發你回老家去!

  包勉(白)哎呀,好話你要多講!

  趙秉(白)那是自然的。

  啊明公,將令侄大相公饒恕了嗎?

  包拯(白)看在大司馬的份上,將奴才饒恕了。

  趙秉(白)你不要鍘他一死;若是鍘他一死,你包家就沒有搖錢樹了哇!

  包拯(白)啊!

  (西皮搖板)趙秉—言出了唇,

  將包勉送入枉死城。

  人來將他來鍘定!

  包勉(白)哎呀,完了!

  (四青袍自兩邊分上,王朝、馬漢同鍘包勉。)

  包拯(白)兒啊!

  (西皮搖板)只見屍首兩離分。

  不該不該大不該,

  不該長亭來錢行。

  屍首白綾來裹定,

  大大棺木裝屍靈。

  撩袍端帶長亭進,

  (西皮二六板)手提羊毫寫分明。

  (包拯修書。)

  包拯(西皮二六板)上寫包拯來拜定,

  拜上嫂娘吳妙真:

  我今鍘了包勉子,

  鍘了包勉有報文。

  書信下在合肥郡!

  王朝(白)啊!

  (王朝欲下。)

  包拯(白)轉來!


  王朝(白)在!

  包拯(唱)勸我嫂娘少悲聲。

  (包拯哭。)

  王朝(白)遵命。

  (王朝下。)

  包拯(唱)辭別眾位足踏鐙,

  王延齡(白)明公!

  包拯(唱)恩師有話快些雲。

  王延齡(白)此番陳州放糧,有老朽書信,方可回來;無有老朽書信,千萬不可回來。

  包拯(白)卻是為何?

  王延齡(白)曾記得在金殿逼死馬妃之事麼?

  包拯(白)啊!

  (唱)恩師一言來提醒,

  提醒南柯夢中人。

  辭別恩師上能行,

  (馬漢帶馬。)

  趙秉(白)啊明公!

  包拯(白)啊!

  (唱)回頭只見老趙秉。

  有朝犯在包拯手,

  銅鍘之下不徇情!

  (四青袍、馬漢、包拯同下。)

  王延齡(白)哎呀,好好一個包勉,就喪在你手!

  趙秉(白)也是他命該如此。

  王延齡(白)那包拯此番放糧回來,豈肯與你干休!

  趙秉(白)我吿職還鄉,又怕他何來?

  王延齡(白)你也只好吿職還鄉。你我一同上殿交旨。

  趙秉(白)大人請!

  王延齡(白)請哪!

  (〖尾聲〗。眾人同下。)

  【第一場】

  張公道(內白)嗯哼!

  (張公道上。)

  張公道(念)家和意也和,買賣奈如何。若得一子孝,何須兒女多!

  (白)小老兒張公道。只因兒子們甚多,難易度日,聞得陳員外開倉放糧,不免將兒子們喚出前去領糧。

  啊兒子們哪裡!

  六小孩(內同白)來了。

  (六小孩同上。)

  六小孩(同念)忽聽爹爹喚,忙步到跟前。

  (同白)參見爹爹。

  張公道(白)罷了罷了!

  六小孩(同白)有何吩咐?


  張公道(白)只因陳員外開倉放糧,你們隨我前去領糧。

  六小孩(同白)遵命。

  張公道(白)好好好,拿著口袋。

  隨我走,隨我走。將門帶上。

  (張公道、六小孩同走圓場。)

  張公道(念)一去二三里,

  六小孩(同念)煙村四五家。

  張公道(念)亭台六七座,

  六小孩(同念)羊肉熬冬瓜。

  張公道(白)噯,八九十枝花。

  六小孩(同白)哦!

  (同念)八九十枝花。

  張公道(白)只曉得吃啊!

  來此已是,在此等候。

  嚇,門上哪位在?

  (陳志上。)

  陳志(念)堂前掛古畫,還是舊家風。

  (白)哪一位?

  張公道(白)哦,陳老哥。

  陳志(白)原來是公道兄。到此何事?

  張公道(白)員外可在家中?

  陳志(白)現在家中。

  張公道(白)說我要見。

  陳志(白)在此少等。

  張公道(白)有勞了。

  陳志(白)有請員外。

  陳伯愚(內白)嗯哼!

  (陳伯愚上。)

  陳伯愚(念)向陽門第春常在,積善之家慶有餘。

  (白)何事?

  陳志(白)張公道求見。

  陳伯愚(白)說我出迎。

  陳志(白)員外出迎,

  張公道(白)員外在哪裡?員外在……哦,員外!

  陳伯愚(白)公道兄。請進。

  張公道(白)是是是。

  (張公道向六小孩。)

  張公道(白)隨我進來,隨我進來。

  (六小孩同進。)

  陳伯愚(白)公道兄請坐。

  張公道(白)有座。

  過來,過來,見過員外。

  六小孩(同白)參見員外。


  陳伯愚(白)罷了。

  這都是誰家的孩兒?

  張公道(白)員外是我的兒子啊。

  陳志(白)哽!怎樣講話。

  張公道(白)不是哦,他們是我的兒子。

  陳伯愚(白)陳志,領他們後面用飯。

  陳志(白)是。

  隨我下面用飯。

  (陳志領六小孩同下。)

  陳伯愚(白)公道兄,今年多大年紀?

  張公道(白)三十五歲了。

  陳伯愚(白)哦,三十五歲就有許多的孩兒?

  張公道(白)咳窮人子孫多。

  陳伯愚(白)好造化。

  張公道(白)哎呀,要吃要喝難辦得很喏。

  陳伯愚(白)好福氣。

  張公道(白)取笑了。

  (陳志引六小孩同上。)

  六小孩(同白)謝員外的飯。

  陳伯愚(白)不用謝了。

  公道兄,買賣可好哇?

  張公道(白)馱船裝太陽。

  陳伯愚(白)此話怎講?

  張公道(白)無非渡日而已。

  陳伯愚(白)度日就好。到此何事?

  張公道(白)聞得員外開倉放糧,特地前來領取糧米。

  陳伯愚(白)陳志。

  陳志(白)有。

  陳伯愚(白)取八人的口糧,棉布二匹。

  陳志(白)是。

  張公道(白)慢來慢來!啊,員外,必須取十人的口糧。

  陳伯愚(白)連你夫妻在內,不過八人,何用十人口糧啊?

  張公道(白)實不相瞞,我那賤內,又要臨盆了。

  陳伯愚(白)不過九口。

  張公道(白)她是伏地羊羔子,一胎麼,就是兩個。

  陳伯愚(白)未必吧!

  張公道(白)一定哪。

  陳伯愚(白)一定?

  張公道(白)哈哈……取笑了取笑了。

  陳伯愚(白)陳志。

  陳志(白)有。


  陳伯愚(白)取十人的口糧,棉布二匹。

  陳志(白)是。

  (陳志將糧、布交與小孩甲。)

  張公道(白)你們先拿了回去,我與員外講話。

  六小孩(同白)是。

  張公道(白)不要打架,原道而回。

  (六小孩同下。)

  張公道(白)請問員外,你有幾位令郎公子?

  陳伯愚(白)我麼……

  (陳伯愚搖手。)

  陳伯愚(白)咳!

  張公道(白)喂,陳志哥,請過來。

  陳志(白)公道兄,做什麼?

  張公道(白)我問道,員外公有多少令郎公子,員外……

  (張公道作搖手狀。)

  張公道(白)莫非他有五個?

  陳志(白)我家員外,乃是乏嗣無後。

  張公道(白)哎呀呀,這樣的好人會沒有兒子?

  陳志(白)無有兒子。

  張公道(白)哎呀,奇怪了,奇怪了。嗯,我倒要奉承他幾句。

  啊員外,有道是:

  (念)枯竹林中生嫩筍,老牛欄內產麒麟。員外積得陰功到,自有貴子降陳門。

  陳伯愚(白)痴心哪!

  張公道(白)一定哪!

  陳伯愚(白)妄想!

  張公道(白)有準哪!

  陳伯愚、

  張公道(同笑)哈哈……

  張公道(白)我要告辭了。

  陳伯愚(白)陳志代送。

  陳志(白)送公道兄。

  張公道(白)啊,陳志哥。

  陳志(白)公道兄。

  張公道(白)你有幾位令郎公子啊?

  陳志(白)唉!我也是無有兒子啊。

  張公道(白)哎,怎麼,你也是無有兒子?哎!你這人說了謊話了。

  陳志(白)怎麼?

  張公道(白)你這臉上帶著有兒子的相貌啊。

  陳志(白)哎呀,看得出?

  張公道(白)你看哪!你的耳朵小,有道是「耳小生八九子」。


  陳志(白)噯,此乃是一句古詩啊。

  張公道(白)古詩啊!哎呀呀,取笑了,取笑了!嘿嘿……

  (張公道笑下。)

  陳伯愚(白)張公道也不知帶領誰家的孩兒,前來冒領糧米?

  陳志(白)乃是他自己親生的兒子。

  陳伯愚(白)他三十五歲就有許多的孩童?

  陳志(白)乃是祖上陰功積下來的。

  陳伯愚(白)怎麼?是他祖上陰功積得來的嗎?咳!陳氏門中祖先嚇!

  (西皮快三眼)張公道三十五六子有靠,

  陳伯愚年半百無有後苗。

  為兒女我也曾朝山拜廟,

  為兒女我也曾補路修橋。

  怕將來老天爺無有果報,

  眼睜睜有何人去把紙燒。

  (白)陳志。

  陳志(白)有。

  陳伯愚(白)緊閉倉門。

  (陳伯愚下。)

  陳志(白)是。

  (陳志下。)

  【第二場】

  (陳大官嘎吧上。)

  陳大官(念)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白)卑人陳大官。不幸七歲父母雙亡,多蒙叔父撫養八載。一十五歲身為黌門秀才。唉!是我不好,我不該聽信學友之言,回得家來,與我叔父朝吵暮鬧,定要分門另住。是我叔父被我吵鬧不過,只得將我親娘舅請到家來,將這上等家私平分我一半。咳!又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外面晝賭夜遊,將一份家私盡行花費,失卻功名,只落乞……乞討之中了……啊……

  (陳大官哭。)

  陳大官(白)聞得我叔父開倉放糧,不免前去領些糧米,也好餬口。

  (陳大官走圓場。)

  陳大官(念)大官生來命運低,失卻功名被人欺。大街小巷人取笑,

  (陳大官頓足。)

  陳大官(白)噫!咳!

  (念)不怨旁人怨自己。

  (白)到了。

  (陳大官吞吞吐吐。)

  陳大官(白)門上有人嗎?

  (陳志上。)

  陳志(白)是哪一位?

  (陳志出門,陳大官自慚形穢,返身走去,被陳志拉回。)


  陳志(白)你不是大相公嗎?

  陳大官(白)哎,哎,是我啊!陳志!

  陳志(白)你為何落得這般光景哪?

  陳大官(白)陳志啊,再也不要提起。是我在外面晝賭夜遊,將一份家私盡行花費,只落得乞討之中……了……哇!

  (陳大官哭。)

  陳志(白)到此作甚?

  陳大官(白)聞得我叔父開倉放糧,特地前來領些糧米,也好餬口哇!

  (陳大官哭。)

  陳志(白)在此少等。

  (陳大官白低聲。)

  陳大官(白)陳志!你去通稟哪?

  陳志(白)是啊。

  陳大官(白)我叔父若是喜在那裡,你將手一招,我就來了。

  陳志(白)若是惱在那裡呢?

  陳大官(白)哎呀,若是惱在那裡啊……有了,你把手一丟,我就是一溜哇!

  陳志(白)我記下了。

  有請員外。

  (陳伯愚持書上。)

  陳伯愚(白)何事?

  陳志(白)大相公來了。

  陳伯愚(白)哪個大相公?

  陳志(白)大官大相公。

  陳伯愚(白)哦,大官兒來了,叫他進來。

  陳志(白)是。

  (陳志舉手。)

  陳志(白)喂!

  陳大官(白)哎呀!糟了糟了……

  (陳大官返身要走,陳志拉陳大官回來。)

  陳大官(白)我不敢進去啊,我不敢進去啊!

  (陳志拉住陳大官。)

  陳志(白)哎,你怎麼溜了哇?

  陳大官(白)噯,我也曾對你講過,你把手一丟,我就是一溜啊!

  陳志(白)哎!我的手剛剛舉起,還未曾落下,你怎麼就溜了哇?

  陳大官(白)哦,你把手剛剛舉起,還未曾落下呀?哎呀呀……倒嚇了我一身的冷汗哪!如此說來,我叔父是喜在那裡啊?

  陳志(白)喜在那裡。

  (陳大官挺胸揚面。)

  陳大官(白)陳志。

  陳志(白)有。


  陳大官(白)帶路!

  陳志(白)是。

  (陳大官抬腿欲進門,腿顫抖。)

  陳大官(白)哎呀,不……不好哇!我正要進去,它……它就哆嗦起來了!

  (陳大官向腿。)

  陳大官(白)不要哆嗦,放大了膽,你不要哆嗦啊,不要害怕,有你大相公與你做主!大……大膽地進去!

  (陳大官進門。)

  陳大官(白)叔父在上,侄兒拜揖。

  (陳伯愚邊看書邊問話。)

  陳伯愚(白)罷了。兒嚇,你可好哇?

  陳大官(白)我好,我好,叔父可好?

  陳伯愚(白)我也好。幾載未見,不知兒的光景如何?

  (陳伯愚抬頭望,見狀大驚,手中書不覺落在地上。)

  陳伯愚(白)你、你……你是陳大官?

  陳大官(白)陳、陳……陳大官。

  陳伯愚(白)你是陳敏生?

  陳大官(白)陳……陳敏生。

  陳伯愚(白)為何落得這般的光景哪?

  陳大官(白)哎呀叔父啊!侄兒在外面不習正道,吃喝嫖賭,浪蕩……

  (陳大官見陳志搖手示意,即住口。)

  陳伯愚(白)講啊!

  (陳伯愚向陳志。)

  陳伯愚(白)下站!

  陳志(白)哦!

  陳伯愚(白)講來!

  陳大官(白)哎呀叔父啊!侄兒在外面不習正道,吃喝嫖賭,浪蕩……

  (陳志搖手。陳伯愚向陳志。)

  陳伯愚(白)下站!

  你、你……你快快的講來!

  陳大官(白)哎呀叔父啊!侄兒在外面不習正道,吃喝嫖賭,浪蕩逍遙,晝賭夜遊,將一份家私,盡行花費,只落得乞……討之中了!

  (陳大官哭。)

  陳伯愚(白)哦!怎麼?兒在外面吃喝嫖賭,浪蕩逍遙,將一份家私花費,只落得這這這乞討了!

  (陳伯愚氣極,冷笑。)

  陳伯愚(三笑)哈哈,喝喝!啊喝喝喝……

  (白)兒既然落到這般光景,不在外面乞討,來到為叔的家中作甚哪?

  陳大官(白)聞得叔父開倉放糧,特地前來領些糧米,也好餬口哇……


  (陳大官哭。陳伯愚沉痛。)

  陳伯愚(白)好哇,為叔的開倉放糧,別人有糧,難道親生的侄兒就無有糧了麼!有哇!

  陳大官(白)多謝叔父。

  陳伯愚(白)你近前來,有哇,近前來。

  (陳伯愚見陳志向前欲勸。)

  陳伯愚(白)下站!

  近前來。

  (陳伯愚見陳志向前欲勸。)

  陳伯愚(白)與我下站!

  (陳伯愚上前扭住陳大官。)

  陳伯愚(白)兒是陳大官?

  陳大官(白)陳……陳大官。

  陳伯愚(白)陳敏生?

  陳大官(白)陳……陳敏生。

  陳伯愚(白)好奴才!

  (陳伯愚打嘴巴,隨手拿起家法打陳大官。)

  陳大官(白)哎呀,叔父啊!

  (陳大官哭。)

  陳大官(西皮散板)叔父不必怒氣生,

  侄兒言來聽分明:

  (哭頭)不看僧面看佛面,叔父啊!

  (西皮散板)必須要念在兒的二老雙親。

  陳伯愚(白)好奴才

  (西皮散板)提起了兒爹娘要掌兒的嘴,

  陳門中出了你這不孝人!

  這樣的奴才終何用!

  (陳伯愚打陳大官躥三個屁股座子,倒地暈去。)

  陳伯愚(西皮散板)不如打死這敗家的後根!

  (安人上。)

  安人(西皮搖板)只聽前堂哭悲聲,

  急忙向前問分明。

  (白)嚇,員外!

  陳伯愚(白)咳!

  安人(白)在此拷打誰家孩兒?

  陳伯愚(白)誰家的孩兒,叫我拷打,你自己去看吶!

  安人(白)原來是陳大官。

  陳伯愚(白)好個陳大官!

  安人(白)陳敏生。

  陳伯愚(白)好個陳敏生!

  安人(白)啊員外,你打他少娘無父的孩兒作甚哪?

  陳伯愚(白)啊?他少娘無父,難道說還欺壓他不成麼?


  安人(白)不,不是喲!你打他我心痛哪!

  陳伯愚(白)呀呸!像這樣的孩兒你與我養上幾個,那時我打他,你再心痛!不看在半百夫妻之分,定要掌嘴!

  安人(哭)大官兒呀……

  陳伯愚(白)哎,我不許你哭!

  陳志(哭)大相公呀……

  陳伯愚(白)哎,不許你嚎!我看你們哪個大膽的——

  (陳伯愚不禁哭起來。)

  陳伯愚(白)敢哭啊……

  陳大官哪,小奴才!曾記得兒爹娘染病在床,將我二老喚到床前,叫道:兄弟呀,弟婦!我二老病入膏肓,不久於人世,只有大官孩兒年小,必須教管成人!我那兄嫂說罷此話,就雙雙一場的大夢!

  (陳伯愚拭淚。)

  陳伯愚(白)那時兒將將的七歲,送到南學攻書,一十五歲身入黌門,是何等的僥倖哪?兒不該在外面聽信旁人言語,回到家來,與為叔的朝吵暮鬧;問起情由,爾要分居另過。為叔的本當部分,又恐旁人道我以大壓小,以叔壓侄;萬般無奈,將兒的娘舅請到家中,將這上等的家財就平分兒一半!兒就該發憤讀書,力圖上進的才是,怎麼,兒在外面晝賭夜遊,盪盡家財,失落功名,只落得這……乞討了!

  安人!

  安人(白)員外。

  陳伯愚(白)大官兒多大了?

  安人(白)二十一歲了。

  陳伯愚(白)呀呀呸!二十一歲還是什么小孩子嗎!

  (叫頭)陳門中祖先哪!

  (白)也不知哪輩為官,顛倒民詞,生下這樣敗家的子侄!怎不氣……氣……

  (陳伯愚欲進內。)

  安人(白)哎呀!員外請轉,員外請轉,大官兒他氣絕了哇!

  (陳伯愚吃驚。)

  陳伯愚(白)啊?

  (陳伯愚至此,有些悔意,慌亂中伸手去摸陳大官的嘴,尚有呼吸。)

  陳伯愚(白)哎呀!

  唉呀!

  (念)你非愚呆並啞聾,不該敗壞我門庭。叔侄好比黃粱夢啊,你是誰來我何人!

  (白)陳志。

  陳志(白)有。

  陳伯愚(白)這奴才若是醒來,就與我轟啊,與我趕,趕了出去。

  (陳伯愚下。)

  安人(白)將大相公喚醒。


  陳志(白)大相公,大相公醒來。

  (陳大官漸甦醒。)

  陳大官(白)噯!

  (西皮小導板)適才叔父來教訓,

  (白)哎呀,嬸母啊!

  (陳大官哭。)

  陳大官(西皮搖板)又見嬸母在面前。

  (白)嬸母,搭救孩兒啊……

  安人(白)這是自己不好,難怪你叔父打罵於你呀!

  陳大官(白)嬸母,搭救孩兒吧!

  安人(白)那個自然。

  陳志。

  陳志(白)有。

  安人(白)取兩封銀子來。

  陳志(白)兩大封,兩小封?

  陳大官(白)嗯,自然是兩大封啊。

  (陳志取兩封銀子,交與陳大官。)

  安人(白)拿定銀兩,速速求取功名要緊哪!

  陳大官(白)多謝嬸母!

  (西皮搖板)謝過嬸母賞紋銀,

  來生犬馬當報恩!

  辭別嬸母出門庭——

  陳志(白)大相公請轉!

  陳大官(西皮搖板)又聽陳志喚一聲。

  (白)陳志!你喚我回來作什麼啊?

  (陳大官有些尷尬。)

  陳志(白)我這裡有一茶之敬,大相公你吃杯茶吧!

  陳大官(白)哎,我乃一主,你乃一仆,我焉能要你的銀子啊!

  陳志(白)莫非嫌輕?

  陳大官(白)愧領了!

  (西皮搖板)如今事兒顛倒顛,

  僕人倒比主人賢;

  陳大官日後有好處——

  (白)陳志哥!

  (西皮搖板)一重恩當報九重還。

  (陳伯愚內咳嗽。)

  陳志(白)員外來了,員外來了。

  (陳大官聞言跑下。陳伯愚上。)

  陳伯愚(西皮原板)老來無子甚悲慘,

  陳門中出了個不肖兒男。

  一步兒來在前廳院——

  安人(哭頭)陳大官,陳敏生,啊……大官兒呀!


  陳伯愚(西皮原板)見安人只哭得珠淚不干!

  安人(白)員外請坐。

  陳伯愚(白)有座。

  (陳伯愚看望。)

  安人(白)員外,看什麼?

  陳伯愚(白)大官兒哪裡去了?

  安人(白)已然走去了啊!

  陳伯愚(白)走去了?

  安人(白)正是。

  陳伯愚(白)你,你可曾把什麼與他呀?

  安人(白)不曾把什麼與他呀!

  陳伯愚(白)哎呀呀!偌大年紀,不會辦事!

  陳志!

  陳志(白)有。

  陳伯愚(白)你可曾把什麼與大相公嗎?

  陳志(白)也未曾把他什麼。

  陳伯愚(白)哎呀呀!叫他轉來!

  陳志(白)是是是。

  大相公!大相公!

  大相公去遠了。

  陳伯愚(白)唉!這奴才有興而來——

  安人(白)無興而歸呀!

  陳伯愚(白)咳!

  安人(白)員外,只顧與大官兒吵鬧,忘了一件大事。

  陳伯愚(白)什麼大事?

  安人(白)今乃清明佳節,你我二老何不上墳祭掃。

  陳伯愚(白)不是安人提起,我倒忘懷了。

  陳志。

  陳志(白)有。

  陳伯愚(白)準備祭禮,墳塋去者!

  陳志(白)遵命。

  (陳志下。)

  陳伯愚(西皮原板)可惜了陳大官青春年少,

  安人(西皮原板)恨奴才在外面浪蕩逍遙。

  陳伯愚(西皮原板)怕的是到後來你我的大限來到,

  安人(西皮原板)我二老墳前誰把紙燒!

  陳伯愚(哭頭)陳大官!

  安人(哭頭)陳敏生!

  陳伯愚、

  安人(同哭頭)啊……

  陳伯愚(哭頭)大官兒啊!

  (陳伯愚、安人同下。)

  【第三場】


  (陳大官上。)

  陳大官(西皮快板)時不濟來運不通,

  竹籃打水落場空。

  (白)唉!我真真的倒運哪,昨日我嬸母贈我兩大封銀子,夜宿古廟之中,又被那狠心的賊人偷了去了!哎呀呀,我真真的倒運哪!今當清明佳節,是我在街市上叫化了幾文銅錢,打了幾陌燒紙,不免與我爹娘上墳便了!唉!我真真的倒運哪!

  (陳大官走圓場。)

  陳大官(白)兩大封引子,不是少啊!唉!

  (京白)小二百塊都沒了!

  (白)到了。

  朱參,噯,朱參。

  (朱參上。)

  朱參(念)我名叫朱參,與人看墳院。開開門來看——

  陳大官(白)朱參。

  朱參(念)原來是陳大官。

  陳大官(白)唗,唗,又一個唗!

  朱參(白)哪兒來這麼三唗啊。

  陳大官(白)陳大官也是你這個狗才叫的嗎?啊,也是你這個奴才叫的嗎?甚嗎東西!

  朱參(白)我不叫陳大官,我叫你什麼啊?

  陳大官(白)要叫大相公。

  朱參(白)唗,唗,唗。我照樣還你三唗。

  陳大官(白)甚嗎東西!

  朱參(白)什麼,大相公?想當初大員外活著的時候,你是這樣兒嗎?也是前頂馬,後跟驢兒,那麼些人陪著你,我看在銀錢的份上,叫你一聲大相公!

  陳大官(白)勢力的小人!

  朱參(白)今天你都賣了零碎綢子啦,我還叫你大相公啊?乾脆,還是陳大官。

  陳大官(白)大相公。

  朱參(白)陳大官!

  陳大官(白)大相公,大相公,大相公!

  朱參(白)相公,也是窮相公!

  陳大官(白)唉!

  朱參(白)哎,你幹什麼來了?

  陳大官(白)與我爹娘上墳來了。

  朱參(白)上墳?你還有墳哪?

  陳大官(白)啊?我人窮罷了,我的墳都沒有了嗎?啊?墳都沒有了。啊?甚嗎東西!

  朱參(白)別著急啊!我說你啊,有倆錢兒墊補著花得啦,活著不孝,死了不是瞎掰嗎!

  陳大官(白)放屁!


  朱參(白)這股子味兒。

  陳大官(白)帶路!

  朱參(白)呦呦!帶鹿啊!留神仙鶴吧!還帶路哪!跟我進來!

  陳大官(白)唉!

  (念)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朱參(白)哎哎,少說廢話行不行?

  陳大官(念)箭出知長短,人面識高低。

  朱參(白)我說你還有完沒完?碎咀子!

  陳大官(白)朱參哪,我爹娘墳墓到底在哪裡啊?還到得了到不了哇?

  朱參(白)你別著急,你別著急,地方是大的,墳頭兒是多的,我得找到啦,這要是錯上了墳,是鬧著玩兒的嗎?

  陳大官(白)胡說!到底在哪裡啊?

  朱參(白)我給你找找!這個就是。

  陳大官(白)就是這個啊?

  朱參(白)就是這個,瞧瞧。

  (陳大官見墳,驚叫。)

  陳大官(白)唔,唔!

  朱參(白)你怎麼直學油葫蘆叫喚吶?

  陳大官(白)哎,朱參哪!

  朱參(白)啊。

  陳大官(白)你看這上面,這旁一個大窟洞,那麼一個小窟洞——

  (京白)為何有許多的窟窿啊?

  朱參(白)窟窿啊,這是風水!

  陳大官(白)啊,風水啊!

  朱參(白)這裡頭出蘆花長蟲,白屎格螂,才積得你這樣的子嗣哪!

  陳大官(白)哈哈!你這個奴才,吃著我家的,喝著我家的,你所管何事啊!

  (陳大官欲打朱參。朱參攔住陳大官。)

  朱參(白)得,得啦!張手就打人哪?誰吃你的啦,誰喝你的啦?這會兒我們吃的是二員外的,吃你的幹什麼!張手打人哪!

  陳大官(白)倒是這個奴才講的是。

  朱參。

  朱參(白)幹什麼?

  陳大官(白)我與你借樣東西吧!

  朱參(白)還借東西哪!借什麼?

  (陳大官故意說得含混不清。)

  陳大官(白)鐵杴頭。

  朱參(白)啊?

  陳大官(白)鐵杴頭。

  朱參(白)你好好說行不行啊?

  陳大官(白)鐵杴頭。

  朱參(白)說不上來你是孫子!

  陳大官(京白)鐵鍬!

  朱參(白)這你怎麼說上來啦?

  陳大官(京白)你罵人嘛!

  (朱參取鍬。)

  朱參(白)鍬!拿去!給你鍬!

  (朱參扔鍬在地。陳大官急抬腿,撫摸。)

  陳大官(白)哎喲!

  朱參(白)怎麼啦?怎麼啦?

  陳大官(白)哎喲,砸了我的連瘡腿了!

  朱參(白)真能做工,鐵鍬掉在這兒,會砸了你的連瘡腿啦!

  (陳大官撿起鍬,鏟土填補分頭,拍打。朱參在一旁看。)

  朱參(白)看墳的不發愁了,有了後了!

  陳大官(白)我這是替你呀!

  朱參(白)我不稀罕!拍結實點兒,留神裂嘍。

  陳大官(京白)我也給你鍬!

  (陳大官把鍬向朱參扔去,鍬落在地。朱參故意抬腿。)

  朱參(白)哎呀!

  陳大官(京白)怎麼樣?

  朱參(白)沒砸著。

  陳大官(京白)你也挨罵。

  (白)朱參,我再與你借樣東西吧!

  朱參(白)揀有的說吧。

  (陳大官含混不清。)

  陳大官(白)紙撮。

  朱參(白)什麼?

  陳大官(白)紙撮。

  朱參(白)什麼?

  陳大官(白)紙撮。

  朱參(白)我說你又找挨罵是怎麼著?

  陳大官(京白)火紙媒兒。

  朱參(白)要火紙媒兒幹什麼?

  陳大官(白)你拿去吧!

  (朱參取出火紙媒,把有火的一頭遞向陳大官。)

  陳大官(白)你這是怎樣的遞法呀?

  (朱參調過頭來,遞出。)

  朱參(白)這有個吉祥話兒。這頭兒不著,這頭兒著。

  (陳大官焚化燒紙。)

  朱參(白)怎麼著,要放火是怎麼著?


  陳大官(白)不放火。

  朱參(白)不放火,留點兒神!

  (陳大官從腰中取出一個小炮竹。)

  朱參(白)這是幹什麼?

  陳大官(白)放個炮竹,崩崩我的晦氣呀!

  朱參(白)崩崩你的窮氣吧!

  (陳大官把炮竹立在地上,小心地點燃。朱參故意嚇唬。)

  朱參(白)著嘍!

  (陳大官一驚。)

  陳大官(白)啊?

  甚嗎東西!

  (陳大官點完急退避,少待,炮竹不響,小心上前撿起,看。)

  陳大官(白)唉!我人窮罷了,連放炮都不響了。

  朱參(白)是啊,明兒你放屁還不臭了哪!

  陳大官(白)我叔父到來,速報我知呀。

  朱參(白)快點兒,快點兒啊!

  (朱參下。)

  陳大官(白)爹娘嚇。

  (西皮搖板)爹娘與兒多照應,

  (哭頭)爹娘啊!

  (西皮搖板)保佑孩兒及早成名。

  (白)爹娘啊!

  (陳大官哭。朱參上。)

  朱參(白)二員外來啦,二員外來啦!

  (陳大官大驚。)

  陳大官(白)啊?

  (陳大官慌亂中向前欲跑,朱參左右攔住。朱參指下場門。)

  朱參(白)那邊兒,那邊兒!

  (陳大官、朱參同跑下。陳伯愚、陳安人、陳志同上。)

  陳伯愚(西皮原板)艷陽天氣正清明,

  安人(西皮原扳)家家戶戶上墳塋。

  (陳伯愚、安人同拜墳。)

  陳伯愚(西皮原板)拜罷了祖先爺站立不穩,

  安人(西皮原板)上前去攙扶年邁之人。

  (朱參換長衣上。)

  朱參(白)參見員外、安人。

  陳伯愚(白)罷了。

  將祭禮賞與朱參。

  陳志(白)賞與你了。

  朱參(白)多謝員外,多謝安人。

  陳伯愚(白)不必謝了。


  (朱參向陳志。)

  朱參(白)大叔,多謝。

  (朱參下。)

  安人(白)啊員外,你我到墳前遊玩一番如何?

  陳伯愚(白)年年如此,無有例外……

  安人(白)只恐來年,有你無我啊。

  陳伯愚(白)哎,有你無我。

  安人(白)一樣。

  陳伯愚(白)一樣啊!安人你看青的是——

  安人(白)松。

  陳伯愚(白)綠的是——

  安人(白)柏。

  陳伯愚(白)松柏長青。

  安人(白)牛馬來臨。

  陳伯愚、

  安人(同笑)啊,哈哈……

  安人(白)啊員外,你看大員外墳前,何人與他上墳來了?

  陳伯愚(白)你我二老不與他上墳,還有哪一個啊?

  安人(白)你看哪,紙錢灰還未散呢!

  (陳伯愚看。)

  陳伯愚(白)是啊。喚朱參!

  安人(白)喚朱參。

  陳志(白)朱參快來。

  (朱參上。)

  朱參(白)來了。來了。

  陳志(白)員外喚你。

  陳伯愚(白)朱參,大員外的墳,哪個上過了?

  朱參(白)沒有人上過啊!

  陳伯愚(白)紙錢灰還未散呢!

  朱參(白)不是啊,今兒是清明佳節,上墳的人多,八成兒許錯上了墳了。

  陳伯愚(白)若是不講,與我掌嘴!

  朱參(白)哎,哎,別介別介,陳大官來了!

  陳伯愚(白)奴才,陳大官也是你這奴才叫的嗎?

  朱參(白)不是,員外,您問的急,我答的快,我把「叔」字給落下了!是我一個人兒的大官叔來了。

  陳伯愚(白)哼!叫他前來。

  朱參(白)是。

  (朱參向內喊。)

  朱參(白)唔!大官叔,唔,大官叔,唔!

  陳大官(內白)唔!

  朱參(白)唔!大官叔!


  (陳大官上。)

  朱參(白)員外叫你哪!

  陳大官(白)哎呀!

  (京白)你呀,就告訴我沒來!

  (陳大官下。)

  朱參(白)員外,我大官叔說他沒來!

  陳伯愚(白)不像話。

  朱參(白)是不像話。

  唔!大官叔!

  陳大官(內白)唔!

  朱參(白)叔,唔!

  (陳大官上。)

  陳大官(白)唔!

  朱參(白)唔!你去吧!你去吧!

  (朱參推陳大官,陳大官向前撲跪在地。陳伯愚向朱參。)

  陳伯愚(白)你這奴才,為何將他推倒塵埃?

  朱參(白)不是。他眼神兒不好,讓墳頭兒絆了個跟頭。

  陳伯愚(白)哼,滾了下去。

  朱參(白)是。

  (朱參下。)

  陳伯愚(白)哎呀兒啊!為叔打了你幾下,莫非前來偷盜樹木來了嗎?

  陳大官(白)哎呀叔父啊!侄兒怎敢前來偷盜樹木,今當清明佳節,是孩兒在街市上叫化了幾文銅錢,打了幾陌燒紙,與爹娘上墳來了哇!

  (陳大官哭。)

  陳伯愚(白)哎呀安人哪!

  安人(白)員外。

  陳伯愚(白)你我二老百年之後,只恐他就不來了!

  陳大官(白)叔父,嬸母!等你二老百年之後,侄兒也要前來燒錢化紙。兒此去靠山澗下死,遇河水內亡,兒再也不來了……哇!

  (陳大官哭。)

  陳伯愚(白)哎呀兒啊!

  (陳伯愚上前欲拉陳大官,陳大官嚇的後退。)

  陳伯愚(西皮散板)大官兒說出了傷心話,

  安人(西皮散板)倒叫二老淚如麻。

  (白)看大官兒回心轉意,不如拜在你我膝下,員外意下如何?

  陳伯愚(白)但憑安人。

  安人(白)待我向前。

  啊侄兒!你叔父有意收你作為一子,還不向前拜過!

  陳大官(白)如此爹娘請上,受孩兒一拜呀!

  (西皮搖板)叔父是兒親生父,


  嬸母就是老娘親。

  (京白)實授大相公,恢復原任。

  陳伯愚(白)陳志!

  陳志(白)有。

  陳伯愚(白)回去取衣帽與你大相公。

  陳志(白)是。

  陳大官(白)陳志啊,做甚麼去啊?

  陳志(白)取衣帽去啊。

  陳大官(京白)我可要那好的。

  陳志(白)我知道了。

  (陳志下。)

  陳大官(白)帶路!

  陳伯愚、

  安人(同白)正是:

  陳伯愚(念)我兒改邪要歸正,

  安人(念)莫學浪子慌了心。

  陳伯愚(念)敗子回頭金不換,

  陳大官(念)知過必改學好人。

  陳伯愚(白)回去吧!

  (笑)哈哈……

  (陳伯愚欲下。陳大官心裡害怕,畏縮不前。)

  安人(白)員外請轉,員外請轉。

  陳伯愚(白)何事?

  安人(白)大官兒他不回去了。

  陳伯愚(白)卻是為何?

  安人(白)怕你打罵與他。

  陳伯愚(白)安人先行。

  (安人下。陳伯愚上前欲拉陳大官。)

  陳大官(白)哎呦,打不起了啊!

  陳伯愚(白)從今以後,為父有口不來罵你,有手不來打你,只要兒發奮攻書,力圖上進,為父一份家財,由兒執掌,成人也在不,這不成人也在你了。

  陳大官(白)爹爹!從今以後,有口不來罵我,有手不來打我。只要我發奮攻書,力圖上進,將這上等家私,統歸我執掌,這成人也在我,不成人也在我。哎呀叔父呀!有道是:

  (念)爹娘打罵終何用,成人還要——

  (京白)我自成人。

  陳伯愚(白)好哇!好一個「成人還要兒自成人」!隨為父回家去吧!

  陳大官(白)哈哈……

  (陳大官手摸心口,緊皺眉。)

  陳大官(白)哎喲!

  陳伯愚(白)兒呀,怎麼樣了!

  (陳大官有氣無力。)


  陳大官(京白)我還沒有吃晚飯哪!

  陳伯愚(白)哎呀呀,隨為父用飯去呀!

  (陳伯愚、陳大官同下。)

  (完)

  【第一場】

  王朝(內白)馬來!

  (王朝手持馬鞭上。)

  王朝(念)合肥下書信,面交吳夫人。

  (白)只因我家大人在長亭之上鍘了包勉,又恐吳夫人怪罪。為此修書一封命某去至合肥,面交吳氏夫人,就此馬上加鞭。

  (王朝下。)

  【第二場】

  (吳妙貞上。)

  吳妙貞(引子)桑榆暮年,喜我兒,歡樂堂前。

  (念)蒼松翠柏耐霜秋,萱草堂前樂無憂。幸喜安居身康健,有兒戲彩復何求?

  (家院暗上。)

  吳妙貞(白)老身吳氏妙貞。先夫早年去世,膝下一子,名喚包勉,曾為蕭山縣令,不知何故,唉!被解職回家。兄弟包拯,官居龍圖閣大學士,聞得他要往陳州放糧。也曾命我兒包勉去往長亭與他餞行,他叔侄見面,也好傾訴衷腸。正是:

  (念)久別又重逢,叔侄表衷情。

  (王朝上。)

  王朝(白)來此已是。

  裡面有人麼?

  家院(白)做什麼的?

  王朝(白)煩勞通稟:開封府王朝求見老夫人。

  家院(白)請稍待。

  啟稟太夫人:開封府王朝求見。

  吳妙貞(白)喚他進來。

  家院(白)是。

  太夫人喚你,隨我進來。

  王朝(白)是。

  小人王朝,參見太夫人!

  吳妙貞(白)罷了。你家大人今在何處?

  王朝(白)現在赤桑鎮館驛之中。

  吳妙貞(白)不侍奉你家大人,到此何事?

  王朝(白)奉了我家大人之命,前來下書。

  吳妙貞(白)啊?我也曾命我兒包勉去往長亭,與你家大人餞行,難道他叔侄二人不曾見面麼?

  王朝(白)已然見面。

  吳妙貞(白)既已見面,還與我下的什麼書信哪?

  王朝(白)啟稟太夫人:少公子他……


  吳妙貞(白)他怎麼樣?快些講來。

  王朝(白)現有我家大人書信在此,太夫人一看便知。

  吳妙貞(白)待我看來。

  (念)上寫包拯多拜上,拜上嫂娘吳妙貞。弟往陳州把糧放,叔侄相逢在長亭。

  包勉初任蕭山縣,貪贓枉法害黎民!國法條條難容忍,銅鍘之下斷屍身!

  (白)哎呀!

  (吳妙貞暈坐椅上,信落地。)

  王朝、

  家院(同白)太夫人醒來!

  吳妙貞(西皮導板)我心中似刀絞肝腸痛斷,

  (叫頭)包勉!姣兒!哎,兒呀……

  (西皮散板)嘆我兒銅鍘下死得可憐!

  怪包拯全不念叔侄情面,

  (哭)我的兒呀!

  (西皮散板)去找那負義人報仇伸冤。

  (白)家院,吩咐車輛伺候!

  王朝(白)太夫人,去不得!

  吳妙貞(白)休得多口!

  (家院攙吳妙貞同下。王朝追下。)

  【第三場】

  (張龍、趙虎同上,包拯上。)

  包拯(西皮三眼)恨包勉他初為官貪贓罔上,

  在長亭銅鍘下喪命身亡。

  命王朝下書信合肥縣往,

  嫂娘親聞凶信定要悲傷。

  悶悠悠坐館驛心中惆悵,

  (馬漢上。)

  馬漢(白)啟稟相爺:吳氏夫人來到赤桑。

  包拯(白)呀!

  (西皮散板)嫂娘親為此事來到赤桑。

  (白)隨我出迎!

  (張龍、趙虎自兩邊分下。王朝扶吳妙貞急上。)

  包拯(白)嫂娘!

  吳妙貞(白)好奴才!

  (西皮小導板)見包拯怒火滿胸膛!

  包拯(白)嫂娘!

  吳妙貞(西皮快板)罵聲包拯負義郎!

  我命那包勉長亭往,

  與你餞行表衷腸。

  誰知道你把那良心喪,

  害死我兒在異鄉。


  有何臉面你活在世上?

  快與我兒把命償!

  包拯(白)嫂娘!

  (西皮散板)嫂娘年邁如霜降,

  路遠奔波到赤桑。

  包勉他初任蕭山縣,

  (西皮快板)貪贓枉法似虎狼。

  小弟居官法執掌,

  豈能坐視負君王?

  叔侄之情何曾忘,

  怎奈這王法條條……

  吳妙貞(西皮快板)你昧了天良!

  國法今在你手掌,

  從輕發落又何妨?

  包拯(西皮快板)弟也曾前思後又想,

  徇私舞弊犯王章。

  吳妙貞(西皮快板)手摸胸膛你想一想,

  我是包勉他的娘。

  包拯(西皮快板)還望嫂娘多體諒,

  按律嚴懲法制伸張。

  吳妙貞(白)住口!

  (西皮二六板)你休要花言巧語講,

  恩將仇報負心腸。

  想當年嫂嫂將你來抱養,

  衣食照料似親娘。

  你與那包勉俱一樣,

  (西皮快板)長大成人習文章。

  龍虎之年開科場,

  高榜得中伴君王。

  到如今做高官國法執掌,

  你不該鍘死包勉喪盡天良。

  我越思越想氣往上撞!

  包拯(白)嫂娘!

  吳妙貞(西皮搖板)你是個人面獸心腸!

  包拯(白)嫂娘啊!

  (西皮散板)勸嫂娘息雷霆弟有話講,

  且落座細聽我表敘衷腸。

  (白)嫂娘啊!恩嫂!小弟自幼被爹娘拋棄,多蒙兄嫂撫養成人。如今養育之恩未報,誰知包勉貪贓枉法,國法難容,私情難佑。還望嫂娘寬恕小弟!

  (二黃二六板)自幼兒蒙嫂娘訓教撫養,

  金石言永不忘銘記心旁。

  前輩的忠良臣人人敬仰,

  哪有個徇私情賣法貪贓。

  到如今我坐開封國法執掌,


  殺贓官除惡霸伸雪冤枉。

  未正人先正己人己一樣,

  責己寬責人嚴怎算得國家棟樑。

  小包勉犯王法豈能輕放,

  弟若徇私,上欺君,下壓民,敗壞紀綱,我難對嫂娘!

  吳妙貞(二黃原板)聽包拯一席話暗自思想,

  他忠心秉正、共而忘私,方算得蓋世的忠良。

  恨我兒他不該貪贓罔上,

  按律條鍘包勉理所應當。

  怎奈我失卻了終身靠養,

  (白)罷!

  (二黃散板)倒不如我碰死在赤桑!

  王朝、

  馬漢(同白)使不得!使不得!

  包拯(白)呀!

  (二黃散板)見嫂娘只哭得淚如雨降,

  縱然是鐵面人也要心傷。

  勸嫂娘息雷霆,你從寬著想,

  吳妙貞(哭)兒呀……!

  包拯(白)孝巾伺候!

  嫂娘呀!

  (二黃碰板)勸嫂娘,休流淚,你免悲傷,養老送終弟承當,百年之後,弟就是戴孝兒郎。

  (二黃散板)今日事望嫂娘將弟寬放,

  我還要去陳州賑濟災荒。

  (白)嫂娘,寬恕小弟吧!寬恕小弟!

  (馬漢接孝巾下。)

  吳妙貞(二黃散板)小包拯他把那賠情的話講,

  句句話感肺腑動人心腸。

  為黎民不徇私忠良榜樣,

  萬不該責怪他我悔恨非常!

  叫王朝,

  王朝(白)有。

  吳妙貞(二黃散板)你與我將酒斟上,

  王朝(白)是!

  吳妙貞(二黃碰板三眼)表一表為嫂我這一片心腸。

  (二黃原板)此一番去陳州去把糧放,

  休把我吳妙貞掛在心旁。

  飲罷了杯中酒起身前往,

  為百姓公廢私理所應當。

  包拯(白)好嫂娘!

  (西皮快板)嫂娘親她把那真情話講,

  肺腑言感天地盪氣迴腸。


  明是非主正義賢良高尚,

  勸包拯愛黎民永做忠良。

  深施禮謝嫂娘恩高義廣!

  (西皮散板)小弟我放糧回,我孝敬嫂娘。

  (包拯扶吳妙貞同下。王朝、馬漢同下。)

  (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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