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洋洞
第一場
(二黃小開門。二鬼卒引楊繼業上。)
楊繼業:
(嗩吶二黃導板)黑夜裡還陽世托魂歸夢,
(回龍)黑慘慘霧蒙蒙來探宋營。
(嗩吶二黃慢板)我楊家保宋主忠心秉正,到如今屍骸骨不曾回程。六郎兒他命人搬屍回郡,那乃是蕭天佐以假為真。叫鬼卒——
(二鬼卒同允。)
楊繼業:
(嗩吶二黃原板)駕陰風宋營來進,見了我六郎兒細說分明。
(二鬼卒引楊繼業下。)
第二場
(二更鼓。家院提燈引楊延昭上。)
楊延昭:
(二黃原板)這幾載未出兵干戈寧靜,馬放山甲入庫共享太平。官封到保齡侯三關總鎮,為國家每一日晝夜辛勤。聽譙樓鼓咚咚人煙肅靜,身不爽不由人瞌睡昏沉。
(家院下。楊延昭伏案睡去。二鬼卒引楊繼業上。三更鼓。烏夜啼。)
楊繼業:
(二黃原板)聽譙樓打罷了三更時分,進宋營見六郎細說分明。叫鬼卒急忙的大營來進,又只見我的兒瞌睡沉沉。叫鬼卒將他的陰魂推醒,
(楊延昭驚醒。)
楊延昭:
(二黃搖板)猛抬頭又只見年邁爹尊。曾記得兩狼山何等光景,哪有個人死後又能復生?父子們重相逢猶如破鏡,
(楊延昭睡。四更鼓。二鬼卒叫。楊延昭驚醒。)
楊繼業:
(二黃搖板)我的兒休貪睡細聽分明。
(二黃散板)兒前番盜父的屍骸回郡,這都是蕭天佐弄假成真。父屍骸在北國洪羊洞,望鄉台第三層那才是真。父本當與我兒多把話論,怕的是天明亮難以回程。
(二鬼卒引楊繼業下。五更鼓。家院上。)
家院:
(白)元帥醒來。
楊延昭:
(白)宣孟二爺進帳。
家院:
(白)孟二爺進帳。
孟良:
(內白)來了。
(孟良上。)
孟良:
(念)不聽皇王詔宣,單聽楊家令傳。混世魔王一面,忠心報國當先。
(白)參見元帥。
楊延昭:
(白)賢弟少禮,請坐。
孟良:
(白)謝坐。喚末將進帳,有何軍情?
楊延昭:
(白)賢弟有所不知,昨日三更,偶得一夢,只見我父與我托兆,言道前番盜骨,乃是假的。
孟良:
(白)那真的呢?
楊延昭:
(白)真骸骨,現在北國洪羊洞望鄉台第三層,那才是真。我有意命賢弟,二下番營盜骨,不知賢弟意下如何?
孟良:
(白)末將好比元帥跨下之騎,揚鞭就走,停鞭即止,聽元帥傳令。
楊延昭:
(白)好,賢弟聽令——
孟良:
(白)在。
楊延昭:
(念)兄命賢弟到北番,
孟良:
(念)行走哪怕路途難。
楊延昭:
(念)但願盜得屍骨轉,
孟良:
(念)凌煙閣上美名傳。
楊延昭:
(白)好哇,好一個「凌煙閣上美名傳」。
孟良:
(白)如此末將去去便回。
楊延昭:
(白)且慢!
孟良:
(白)元帥有何吩咐?
楊延昭:
(白)我見昨晚夢中,陰風陣陣,黑氣密布,又見一生翅的白虎兩翅折斷,恐是不祥之兆,賢弟小心了。
孟良:
(白)元帥寬心。
(楊延昭,孟良同下。)
第三場
(焦贊上。)
焦贊:
(念)忠誠丹心赤,扶保楊門室。
(家院上。)
家院:
(念)忙將機密事,報與老爺知。
(白)啟稟老爺:元帥令孟二爺,二下番營盜骨。
焦贊:
(白)噯——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家院:
(白)有何不是。
焦贊:
(白)前番大哥命二哥盜過了,定是你這老兒聽岔了。
家院:
(白)非也,非也!前番盜回來的乃是假的。
焦贊:
(白)那真的呢?
家院:
(白)那真骸骨,現在北國洪羊洞望鄉台。
焦贊:
(白)起過了。元帥啊元帥,這就是你的不是。想我弟兄二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為何今日差他一人前去?我自有道理。家院,倘若元帥要問,就說我染病在床。
家院:
(白)夫人若問?
焦贊:
(白)就說我巡營去了。帶馬呀——
(家院帶馬。)
焦贊:
(西皮流水)元帥做事心太差,差了孟良不差咱。家院帶過爺的胭脂馬,
(西皮搖板)這場功勞豈讓他。
(家院帶馬,焦贊、家院同下。)
第四場
(孟良上。)
孟良:
(西皮快板)元帥昨晚得一夢,遇見了白髮老元戎。他言道前番盜骨乃是假,真骸骨現在北國洪羊洞,望鄉台上第三層。馬鞭催動我的馬走龍,盜回屍骨立頭功。
(孟良下。)
第五場
(焦贊上。)
焦贊:
(西皮快板)宋王爺坐江山風調雨順,全憑著楊家將扶保乾坤。孟仁兄施板斧狼煙掃盡,俺焦贊拿鋼鞭保定乾坤。催馬加鞭往前進,盜不轉屍骨誓不回程。
(焦贊下。)
第六場
(程宣上。)
程宣:
(念)生在南朝長在番,思想故土難得還。老母望兒不能見,兒想老母難上難。
(白)在下程宣。當年跟隨老王,大戰唐二虎,多蒙太后,不忍殺害,與我當一名更夫,看守洪羊洞。就此走走,走嚇。
孟良:
(內叫頭)呔!那邊的站住了!
(孟良上。)
孟良:
(白)你與我老實交代,可是奸細?
程宣:
(白)爺爺饒命,我不是奸細,我是這裡的更夫,喚作程宣的。
孟良:
(白)起來。
程宣:
(白)多謝爺爺。
孟良:
(白)我聽你講話,不像此地人氏。
程宣:
(白)本不是此地人氏,乃南朝人氏。
孟良:
(白)怎樣到此?
程宣:
(白)當年跟隨老王,大戰唐二虎,流落在此。
孟良:
(白)我且問你,洪羊洞今在何處?
程宣:
(白)隨我來,就在前面。
孟良:
(白)你可想迴轉南朝?
程宣:
(白)想倒想,就是缺少盤費。
孟良:
(白)等你孟二爺回來,將你帶回南朝。
(孟良下。焦贊上。)
焦贊:
(白)呔!可曾看見一紅臉大漢過去?
程宣:
(白)方才過去。
焦贊:
(白)閃開了!
(焦贊下。)
程宣:
(白)哎呀,且住。我看這黑臉大漢,不是好人,定是刺殺孟二爺的。待我從小道而去,與孟二爺送信,就此走走。
(程宣下。)
第七場
孟良:
(內西皮導板)北國有個洪羊洞,
(孟良上。)
孟良:
(西皮快板)千里迢迢路不通。揚鞭催動馬走龍,只見它鎖上又加封。板斧劈開洪羊洞,只見裡面黑洞洞。一進二進連三進,
(焦贊上。)
焦贊:
(西皮快板)後面來了焦克明。
(白)且住,有大馬在此,想是二哥在裡面,待我進去嚇他一下。
(叫頭)呔!拿奸細。
孟良:
(白)看斧!
(孟良劈死焦贊。焦贊暗下。)
孟良:
(白)適才有人喊道「拿奸細」,被我一斧劈倒,待我拖出洞外看看。
(孟良看。)
孟良:
(白)哎呀,不好了!
(反西皮散板)猛然間又只見賢弟喪命,不由得為兄痛在心。我哭、哭、哭一聲焦賢弟,我叫、叫、叫一聲焦克明。都是我孟佩倉眼觀不明,失手來斬了你,我、我、我痛哭連聲。
(程宣上。)
程宣:
(白)二爺可曾看見一黑臉大漢?
孟良:
(白)唉,再休提起!他就是三關的焦二爺,被我一斧將他劈死。
程宣:
(白)你將焦二爺劈死,如何去見元帥?
孟良:
(白)這有散碎銀兩,還有匣兒一個,頂在頭上,見了元帥,去掉匣兒,方可下跪。倘若元帥問到,你說我另有公幹去了。
程宣:
(白)有何為證?
孟良:
(白)現有板斧為證,你快去收拾收拾。
程宣:
(白)待我去收拾收拾行旅。
(程宣下。)
孟良:
(白)且住,賢弟一死,叫我有何臉面,去見元帥。也罷,不免拜謝聖恩,尋個自盡了罷。
(反西皮散板)走上前來拜君恩,回頭再謝元帥情。可嘆賢弟誤喪命,為兄作鬼我們一路行。
(孟良用斧自刎,暗下。程宣上。)
程宣:
(白)二爺,咱們一同走罷。
(程宣看。)
程宣:
(叫頭)呵呀!
(白)二爺怎麼自刎了?唉,我明白了。孟二爺將焦二爺劈死,也無有臉面,去見元帥,故此自刎洪羊洞。待我把他二人掩埋起來。
(程宣埋。)
程宣:
(白)唉,可憐二爺三爺,只得埋在這北國荒郊了。這裡還有兩匹馬。待我騎上一匹,再拉上一匹,頭頂書信骸骨轉回天朝。
(程宣哦喝下。)
第八場
(楊延昭上。)
楊延昭:
(二黃搖板)孟良盜骨無音信,好叫本帥掛在心。
(家院引程宣同上。)
家院:
(白)少站一時。啟稟元帥:小番要見。
楊延昭:
(白)傳。
(家院允。)
家院:
(白)小番,元帥傳你,小心了。
程宣:
(白)是。元帥在哪裡,元帥在哪裡?
楊延昭:
(白)哽,膽大小番,見了本帥,為何不跪?
程宣:
(白)去掉盒兒,方可下跪。
楊延昭:
(白)來,將盒兒去掉。
(家院去盒。)
楊延昭:
(白)「令公屍骨」。啊呀!
(哭)父親吶——
(二黃散板)見屍骨不由我淚雙流,怎不叫人痛心疾首。鮮血淋淋屍骨透,
(白)家院。
家院:
(白)有。
楊延昭:
(二黃散板)稟明了太君快把骨收。
家院:
(白)是。
(家院下。家院上。)
程宣:
(白)參見元帥。
楊延昭:
(白)罷了。
程宣:
(白)謝元帥。
楊延昭:
(白)你叫什麼名字?
程宣:
(白)小人叫程宣。
楊延昭:
(白)程宣,你奉何人所差?
程宣:
(白)奉孟二爺所差。
楊延昭:
(白)有何為證?
程宣:
(白)有板斧為證。
楊延昭:
(白)呈上來。
程宣:
(白)是。
楊延昭:
(白)將板斧收下。
家院:
(白)是。
(家院下。家院上。)
楊延昭:
(白)你孟二爺他往哪裡去了?
程宣:
(白)哎呀元帥哇。孟二爺前去盜骨,焦二爺暗地跟隨,孟二爺一時失手,將焦二爺劈死洪羊洞,他、他、他——
楊延昭:
(白)你待怎講?
程宣:
(白)劈死在洪羊洞,
楊延昭:
(白)哎呀!
(嗩吶二黃散板)聽說焦贊喪番營,汗馬功勞一旦傾。
(白)焦贊一死,孟二爺他往哪裡去了?
程宣:
(白)他、他、他自刎在洪羊洞!
楊延昭:
(白)你待怎講?
程宣:
(白)他自刎在洪羊洞。
楊延昭:
(白)哎呀兄弟啊!
(嗩吶二黃導板)聽說是二賢弟命喪北洲,
(三叫頭)焦贊,孟良,哎呀!
(嗩吶二黃散板)好似鋼刀刺心頭。叫程宣到北國去搬屍首,
程宣:
(白)遵命。
楊延昭:
(白)轉來。
程宣:
(白)在。
楊延昭:
(嗩吶二黃散板)一路上要小心及早回頭。
(程宣下。)
楊延昭:
(嗩吶二黃散板)一霎時腹內痛心血上嘔,
(楊延昭吐血。)
楊延昭:
(嗩吶二黃搖板)渾身上下冷颼颼。叫家院攙扶我上房來走,怕的是保宋室不能到頭。
(家院攙楊延昭同下。)
第九場
(四太監、大太監引趙德芳同上。)
趙德芳:
(引子)駕坐清宮,聽笙歌,一派嘹亮。
(念)紫金冠鳳翅雙飄,滾龍袍玉帶圍腰。凹面鐧文武皆怕,上金殿揚塵舞蹈。
(白)本御趙德芳。只因內侍報導,御妹夫身染重病,因此孤王親自前去探病。
(白)內侍,吩咐御林軍擺駕伺候。
大太監:
(白)御林軍走上。
(四御林軍同上。)
趙德芳:
(白)帶馬。
(嗩吶二黃原板)我本是玉金枝大宋後根,保定了我叔父錦繡龍廷。內侍報御妹夫身染重病,因此上我這裡親自來臨。耳邊廂又聽得虎聲盈盈,
(虎形上。)
趙德芳:
(嗩吶二黃原板)又只見一白虎跑下山林。左拿弓右搭箭射准虎影,
(眾人追虎形同下。)
趙德芳:
(嗩吶二黃搖板)這也是那猛虎自送殘生。
(趙德芳下。)
第十場
楊延昭:
(內白)攙扶了。
(楊宗保攙楊延昭同上。)
楊延昭:
(二黃慢板)嘆楊家投宋主心血用盡,最可嘆焦孟將命喪番營。宗保兒攙為父病榻靠枕,怕的是熬不過尺寸光陰。
(趙德芳,大太監,四御林軍同上。)
趙德芳:
(二黃搖板)來至在郡馬府忙下金鐙,
(四御林軍,大太監同下。)
楊宗保:
(白)迎接千歲。
趙德芳:
(二黃搖板)小侄兒免禮且平身。問宗保你的父何處養靜?
楊宗保:
(白)現在病房。
趙德芳:
(白)帶路。
(二黃搖板)又只見御妹夫瞌睡沉沉。
(白)延昭醒來。
楊延昭:
(嗩吶二黃導板)我方才在荒郊閒遊散悶,
(嗩吶二黃散板)遇見了一官長放鵰翎。對準我前心射一箭,險些兒喪了命殘生。猛然間睜開了昏花眼,
(白)噯——
(嗩吶二黃散板)我面前站定了對頭人。我和你一無有冤二無有怨恨,你、你、你,你不該放鵰翎射我的前心。
趙德芳:
(白)哎呀!
(二黃散板)聽罷言來才知情,卻原來那猛虎是他本命星君。我與你好親眷無有傷損,饒恕孤當作了放箭之人。
楊延昭:
(白)哦。
(嗩吶二黃散板)八千歲駕臨門恕臣有病,宗保兒上前去替父參君。
楊宗保:
(白)參見千歲。
趙德芳:
(白)平身。
楊宗保:
(白)千千歲。
趙德芳:
(白)賜坐。
楊宗保:
(白)謝坐。
趙德芳:
(白)哎,御妹夫,這病體從何而起?
楊延昭:
(白)千歲
(二黃快三眼)自那日朝罷歸軟榻睡去,三更時夢見了老爹尊上前。臣前番命孟良屍骸搬請,盡都是蕭天佐玩弄計奸。真屍骨在那北國洪洋洞,望鄉台第三層洞中為安。二次里命孟良番營來進,又只見焦克明他暗設機關。為爭功進洞去孟良焦贊,又誰知誤賊人把焦贊劈死在馬前。因此上孟賢弟惶恐難捱,他自刎在洪羊洞叫人回還。老軍報他二人喪命一暫,去了我左右膀欲飛則難。為此事憂心忡忡病上加病,因此上臣的病重不周全,千歲爺嚇!
趙德芳:
(二黃原板)御妹夫休得要珠淚滿面,哪有個人死後能還陽間?叫宗保到後堂急忙相請?請出了你的母與祖母台萱。
楊宗保:
(白)有請祖母、娘親。
(佘太君、柴夫人同上。)
佘太君:
(白)哎呀。
(佘太君,趙德芳,柴夫人,楊宗保扶楊延昭。楊延昭三吐血,倒,作暈厥狀。)
佘太君,柴夫人,趙德芳,楊宗保:
(同白)我兒/丈夫/妹夫/父親醒來。
楊延昭:
(反二黃導板)霎時間只覺得頭昏目眩,
(回龍)手拉著,八千歲,我的妻,與老母,淚灑在胸前。
(反二黃慢三眼)臣祖父楊賀山能爭善戰,生下了三個子位列王前。我大伯替劉王陣前遭難,我二伯遭不幸失落在北番。單丟下我的父功高爵顯,東西殺南北擋保駕在王身邊。那時節趙劉二家戰火不斷,宋王爺駕坐在白河灣。兩門將在陣前兩相交戰,那時節,楊門將,都只為,小劉王,他不明是非,用昏庸,貶賢臣,因此上棄劉王,投保大宋,位列朝班。自此後楊家將保宋爭戰,一家人征西北天各一邊,天各一邊。
(反二黃三眼)為江山為社稷數載爭戰,哪有個半日裡浮生偷閒。風雪狂難埋了英雄虎膽,絕不想回故鄉安享天年。太宗爺率郡主橫圍射獵,遭埋伏他二人失落北番。那時節有為臣潼台過境,闖番邦救郡主保駕王前。那時節傅丁奎奉命追趕,宋王爺誤認他救駕在先。柴郡主愛慕我美俊清面,贈詩詞送書信並珍珠衫。回京去求教於千歲殿上,八千歲與為臣奏知王前。太宗爺眼不明錯認難判,請郡主在金殿辯明事端。我的父與傅龍率子上殿,有為臣與丁奎講明後前。宋王爺聽來由龍顏大悅,官封臣,保靈侯,殿前司,左右金槍班,都指揮使,娶郡主,永列在朝班。
(反二黃快三眼)曾記得宋王爺五台還願,魍魎臣賊潘虹誆主龍顏。賊遼亡假殷勤設下了雙龍會宴,他言說為兩國和平萬年。我主爺為民著想意在休戰,誰知道那賊人算計在心間。我楊家保駕在雙龍會宴,料不想中了賊人計奸。抬頭來看席間硝煙四濺,四下里眾番兵浩浩如煙。我大哥替宋王宴席遭難,我二哥短劍下命赴黃泉。我三哥被馬踏屍骨不見,我四哥遭綁縛身陷北番。我五哥棄紅塵身臥佛殿,我七弟被潘洪射死在高杆。金沙灘楊家將屢遭不測,又誰知我八弟又擒北番。那時節有為臣一馬來戰,一桿槍殺賊寇無人上前。我的父領人馬前來夜戰,我二人合兵馬突圍營盤。又誰知無接應獨戰孤立,虎落羊群受困在兩狼山。內無量外無草又無救援,我的父碰死在李陵碑前!那時節,我六郎,為請援兵,突出重圍,又發現,我七弟,被潘洪,公報私仇,射死高杆,知我楊家困土山,又不押糧,又不救援,好賊子吶!
(反二黃原板)拼性命捨生死縱馬一戰,從遼邦殺回到大宋殿前。背寶劍寫血書把賊子來告,一紙書御狀兒奏在王前。誰知道有潘妃暗中施計,宋王爺不理會反把臣趕。無奈何請出了寇老丞相,用巧計教潘洪實情來參。那皇后不分明把情理來辯,賊潘洪不斬首流放在北番。多虧了寇丞相神機妙算,黑松林將賊子斬首在馬前。太宗爺聞此事龍顏震怒,遣兵將派御林要拿臣斬。又誰知當今聖上登基恩典,赦卻了罪臣轉回朝班。那時節我尚且隱在溪澗,聞聖旨沖東方拜謝上天。奔九重路過了土匪營寨,有孟良,和焦贊,被我打敗,他二人,仰慕臣,因此上,我三人,同把香燒,稱兄道弟,結拜在堂前。
(反二黃原板)那時節謝金吾權傾金殿,壓群瞭殺不順把聖上欺瞞。他奏到我楊家規矩千萬,天波府規矩大妄圖要欺壓朝班。萬歲爺一時里不明爭辯,准奏了那奸賊表章一番。那奸賊領人馬把楊家占,弟焦贊知此事把賊滿門皆斬。多虧了千歲你一本奏上,我弟兄私離軍隊發配雲南。賊岳丈名王強趾高氣滿,誆我主捉拿臣扇搖火煽。命王強來雲南要把我抄斬,那時節,可憐他,我的那,八拜兄弟,任堂惠,將賊欺瞞,那賊子將他頭砍,轉回朝班,我的兄弟啊!
(反二黃原板)遼邦賊小韓昌領兵又戰,呼延將不敵他險失三關。那時節八賢王張榜訪善,求的是一大將能戰智賢。心生計到邊關把故弟扮演,嚇壞了遼邦賊心膽皆寒。霜雪落寒冬月兵糧寸斷,恰遭逢守軍不足難生周全。再施計滴水成冰把城牆澆灌,眾番兵俱難以攻破邊關。三用計把牤牛陣獻,解繩放牛殺得遼兵片甲不還。只因為我朝中無有能將,我主爺命千歲爭戰北番。那時節我的母與妻疑惑不解,因紅痣被識破我回家在先。老寇準與千歲在天波府弔唁,見郡主內著紅疑在心間。他二人相約里把守靈事干,他想要夜深時查探一番。柴郡主與我暗送餐飯,老寇準背雙靴暗伏機關。暗地裡跟郡主前去打探,他查到我藏於鐵角墳山。好一個老丞相忠心可嘆,他勸我,征遼保宋戰北番,因此上,掛帥印,鎮守在三關。
(反二黃原板)蕭太后不服宋南下交戰,擺下了天門陣暗藏機關。為破陣八賢王前來督戰,我的娘押糧草來到北番。我命下小嬌兒把營周巡探,又誰知跨馬在穆柯寨前。那穆桂英威風煞氣無人能斷,他二人一見鍾情相贈彩箋。在山東他二人立下婚鑒,論軍法該斬刑休得可憐。將宗保綁轅門要把頭斬,我的娘來求情劍掛在帳前。八賢王急匆匆虎帳來見,苦相勸要讓我將兒可憐。穆桂英得消息後救夫心切,獻降龍,應允他,戴罪立功,我幾人,大破天門,得勝回班。黑夜間得一夢三魂飄散,夢見了我父骸骨落在北番。因此上命孟良屍骨來探,又誰知焦克明嫉妒心間。暗地裡追焦贊洪羊洞進,嚇壞孟良劈殺在馬前。見弟兄血成河身死地面,跪塵埃為贖罪自刎土山。臣延昭聞此言心驚膽戰,在病榻三吐血重病來染,重病來染,我的二弟兄哇!
(反二黃原板)想起了過往事珠淚滿面,身乏力衰雄心難全。再不能掛帥印紫袍玉攆,再不能舉寶劍爭戰北番。再不能西華門胯下走戰,再不能東華門高歌凱旋。再不能麒麟閣領兵操練,再不能站立在五鳳樓前。再不能叩首在金殿,再不能起奏本送上朝班。再不能同群臣把社稷來探,再不能朝臣待漏五更寒。再不能校場上兵卒來見,再不能與弟兄來報仇冤。再不能東擋西殺為王爭戰,再不能將遼王斬落馬前。再不能受金酒光祿寺宴,再不能插金花賞賜玉蟾。再不能舞刀劍長歌為伴,再不能金玉器手中賞玩。再不能觥籌下酒盅交掩,再不能持木斗飲茗清泉。再不能看宮城琉璃瓦片,再不能天波府上享清閒。再不能不知世事多,再不能醉臥春色稱少年。再不能閒教鸚鵡語,再不能獨坐綠紗前。再不能驄馬上扣環連線,再不能秋金鑄馬鞭。再不能半夜簾櫳冷,再不能遠夢二更寒。再不能長結風波願,再不能雲羅滿眼淚潸然。再不能鳷鵲樓上看月滿,再不能鳳凰台看寶燈燃。再不能中秋日舉家去還願,再不能貼桃符來賀新年。
(反二黃原板)再不能醉歸燈下把妻見,再不能與妻敘情弦。再不能春日搖羽扇,再不能夏來臥池邊。再不能秋到觀菊擺酒宴,再不能冬看梅花對紅顏。再不能深林鼓琴聲聲慢,再不能下棋解愁怨。再不能臨帖古書念,再不能畫丹青懸掛堂前。再不能三山五嶽游六嶺,再不能五湖四海擺畫船。再不能研讀春秋左傳,再不能挑燈夜讀在桌前。再不能騎馬射飛箭,再不能披鐵甲帳中眠。再不能得見孟良與焦贊,再不能弟兄飲酒敘溫寒。再不能高堂奉母親,再不能祭掃墳台泣涕漣漣。再不能拋頭顱把熱血來獻,再不能扶社稷保駕王前。再不能展抱負功勳來建,再不能殺賊寇讎似海淵。再不能和千歲堂上計探,再不能與嬌兒燈下座談。再不能與民賒荒旱,再不能與眾兵將鎮守三關。再不能親自里把雁門關站,再不能挑兵戈把刀劍銜。再不能為國家憂愁不斷,再不能功勞簿上姓名纏。再不能父子們把話談辯,再不能眾弟兄團聚家園。再不能祖宗堂前叩首跪,再不能天波府內共天年,我的娘啊!
(楊延昭三吐血。倒。眾人攙扶。)
楊延昭:
(反二黃散板)猛然間跌跪在埃塵地面,好一似刀劈砍鋼箭射穿。朦朦朧又只見年邁爹尊,恍恍惚一步一步走上前。又看到孟良焦贊身旁扶按,眾兄弟一個個站在一邊。叫一聲你幾人將我等待,楊延昭稍片刻趕赴黃泉。哭一聲老娘親難以得見,手拉著千歲爺臣難把話言。叫孟良與焦贊將兄攙扶,回頭來又不見老娘高萱。一宵兒血氣上涌渾身冷汗,一命嗚呼去往黃泉。
(楊延昭三吐血。死。四鬼卒上,引楊延昭暗下。佘太君,柴夫人,趙德芳,柴夫人同哭)
佘太君:
(哭叫頭)我兒!
柴夫人:
(哭叫頭)丈夫!
趙德芳:
(哭叫頭)妹夫!
楊宗保:
(哭叫頭)父親啊——
佘太君:
(嗩吶二黃散板)一見是我兒喪了命,
柴夫人:
(嗩吶二黃散板)怎不叫人痛在心。
趙德芳:
(嗩吶二黃散板)勸太君休得要珠淚淋淋,這一付千斤擔有我擔承。急忙忙將老帳二堂擺定,
(佘太君、柴夫人同下。)
趙德芳:
(嗩吶二黃散板)叫宗保隨定孤去見當今。
(趙德芳,楊宗保同下。)
(哭皇天。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