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盆記

  第一場

  劉世昌:

  (內叫頭)趲行吶——

  (劉升引劉世昌上。)

  劉世昌:

  (點絳唇)背井離鄉,已別數年,今日裡,綠水青山,別新歸離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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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美景萬千觀不盡,人投旅店鳥歸林。

  (白)在下,劉世昌,乃南陽人氏也,販賣綢緞為生。已然離家數載,今將貨物發完,收清帳目,歸家探望雙親。劉升!

  劉升:

  (白)有。

  劉世昌:

  (白)前面什麼所在?

  劉升:

  (白)離此不遠,就是東大窪。

  劉世昌:

  (白)看天氣不好,你我速速趲行!

  劉升:

  (白)是。

  劉世昌:

  (西皮三眼)嘆人世多記掛名利常牽,為求生撇妻子父母故園。年年是事緊迫難往鄉轉,終日裡難盡孝節義雙全。萬千的美景眼觀不見,溪泉玲瓏入耳難。趁半晌趕路去奔鄉畔,哪怕是披星戴月不勞心煩。霎時間一陣陣天色變,

  (雷聲。沖頭。亂錘。)

  劉世昌:

  (反西皮搖板)風吹鶴唳眼難見。雷聲大作落雨點,點點滴落兒心間。想起老娘家中盼,妻兒雙雙在故園。叫劉升帶馬往前趲,

  劉升:

  (白)是。

  劉世昌:

  (反西皮散板)尋至在旅店把身安。

  (劉升引劉世昌下。)

  第二場

  趙大:

  (內白)啊哈!

  (趙大上。)

  趙大:

  (數板)自幼生來命不堪,又會燒盆又會燒磚。一份家財俱花盡,只落得身穿破衣衫、破衣衫。

  (白)我,趙大。不幸父母雙亡,是我夫婦二人在這定遠縣東大窪燒窯度日。看今日天氣晴和,不免將老婆喚出,將這些盆子曬曬,也好到集鎮上去賣。老婆子哪裡?

  趙妻:

  (內白)啊哈!

  (趙妻上。)


  趙妻:

  (數板)我們當家的是個能人兒,又會燒磚又會燒盆兒。小兩口,過日子兒,忙忙活活有個意思兒。

  (白)我說當家的,叫我幹什麼呀?

  趙大:

  (白)看今日天氣晴和,叫你出來,我們來曬曬盆,也好到集鎮上去賣。

  趙妻:

  (白)好,咱們來抬盆。

  (趙妻抬盆。)

  趙妻:

  (白)當家的,這個太大啦!

  趙大:

  (白)小著點兒吧。

  趙妻:

  (白)太小啦!

  趙大:

  (白)得啦,將就點兒吧!

  (雷聲。)

  趙妻:

  (白)喲,陰了天兒啦,咱們抬進去吧。

  趙大:

  (白)抬進去。

  趙妻:

  (白)又晴啦!

  趙大:

  (白)再抬出去。

  (雷聲。亂錘。)

  趙妻:

  (白)陰啦!

  趙大:

  (白)得了,別找罵啦!

  (趙大,趙妻同下。)

  第三場

  劉世昌:

  (內高撥子導板)暴雨烈戚風緊急把路奔,

  (劉升,劉世昌同上。)

  劉世昌:

  (高撥子散板)行了一程又一程。可恨大雨下傾盆,渾身上下水淋淋。風吹雨打路難行進,又見人家窗有燈。

  (白)看那旁有一人家,我二人不免就上前借宿一晚。劉升!

  劉升:

  (白)有。

  劉世昌:

  (白)要把好話多講。

  劉升:

  (白)是。嘿!你們這兒是店麼?

  (趙大上。)

  趙大:

  (高撥子散板)睡眼朦朧門內聽,只見二人站門庭。


  (白)怎麼啦?

  劉升:

  (白)我問你們這可有女人陪著睡覺嗎?

  趙大:

  (高撥子散板)小哥說話太不敬,尋常人家自安身!

  (白)我們這裡是住戶人家,不是妓院,也不是旅店!

  劉世昌:

  (白)嗯!

  (高撥子散板)大膽的奴才不聽命,退至一旁聽分明!

  劉升:

  (白)是。

  劉世昌:

  (白)啊老兄台,這廂有禮!

  趙大:

  (白)這才是人說話哪!您是做什麼的,到此做甚呀?

  劉世昌:

  (白)我們偶然行至此間,這霎時間——

  (高撥子碰板)響雷聲,雨落紛紛,我二人,身被著行李,胯下了騾馬,後拉著車,是難以前行,來在這這荒郊野嶺,前無村,後無店,多虧遇見了老兄,我主僕才得安身。

  趙大:

  (高撥子聯彈)二人好似商賈樣,定然錢財多在身。走上前來禮恭敬,

  劉升:

  (高撥子聯彈)還望兄台多開恩,

  趙大:

  (高撥子聯彈)我自有分明。轉面來看向這位仁兄,

  劉世昌:

  (高撥子聯彈)有什麼言語講分明。

  趙大:

  (高撥子聯彈)常言樂施好善,

  劉升:

  (高撥子聯彈)你的心寧靜,

  趙大:

  (高撥子聯彈)主客都是江湖人。開門且把馬領進,

  劉世昌:

  (高撥子聯彈)多謝老兄我打打躬,

  劉升:

  (高撥子聯彈)我也打個躬。

  趙大:

  (高撥子聯彈)何必相認也是相逢,你主僕快快請進,

  (高撥子行弦。)

  劉世昌:

  (白)將馬帶進。

  劉升:

  (白)是。

  (劉世昌,劉升,趙大同進門。趙妻上。)


  趙妻:

  (高撥子聯彈)適才聞聽門響聲。見夫領了二人進,忙上前來施禮相敬,

  劉世昌:

  (高撥子聯彈)多禮來反教客心不寧。

  劉世昌,劉升,趙大,趙妻:

  (同笑)哈哈哈!

  趙大:

  (高撥子聯彈)走上來,

  劉世昌:

  (高撥子聯彈)不須勞煩坐相請,

  劉升:

  (高撥子聯彈)再對老頭兒禮恭敬。

  劉世昌:

  (白)嗯!

  劉升:

  (白)哦!哦、哦、哦——

  (高撥子聯彈)笑臉迎接有恩的人,

  趙大:

  (高撥子聯彈)問一聲,您貴姓?

  劉世昌:

  (高撥子聯彈)免貴姓劉,

  趙妻:

  (高撥子聯彈)尊何名?

  劉世昌:

  (高撥子聯彈)世昌就是我的名。

  劉升:

  (高撥子聯彈)主僕今日得此幸,

  趙妻:

  (高撥子聯彈)不勞說,不勞說,

  趙大:

  (高撥子聯彈)又何需記掛在心?

  劉世昌:

  (高撥子聯彈)果然是江湖中的義氣人,

  趙大:

  (高撥子聯彈)敢問兄弟是哪裡人?

  劉世昌:

  (高撥子聯彈)乃是南陽人,

  趙妻:

  (高撥子聯彈)何為生?

  劉升:

  (高撥子聯彈)主僕販緞以為生!

  (高撥子行弦。趙大暗看趙妻。)

  趙大:

  (白)這、這果然是個發財的買賣!

  趙妻:

  (白)發財的買賣!

  劉世昌:

  (白)小本錢。請問兄台上姓?


  趙大:

  (白)我叫趙大。

  劉世昌:

  (高撥子聯彈)恩人名姓記在心,

  趙大:

  (白)不敢,不敢。

  劉升:

  (高撥子聯彈)敢問恩人怎維生?

  趙大:

  (高撥子聯彈)盆兒窯一座幹營生!

  (高撥子行弦。趙妻偷笑,暗看趙大。趙大偷笑,看劉世昌,劉升,看趙妻。)

  劉世昌:

  (白)也是發財的買賣!

  趙大:

  (白)不算大買賣。您可曾用過飯哪?

  劉世昌:

  (白)這個……

  趙大:

  (白)不用客氣,我們這兒有現成的。

  劉世昌:

  (白)只是打攪不當!

  趙大:

  (白)哪兒的話呢,我給您二位預備去。

  劉世昌,劉升:

  (同白)叨擾了。

  (劉升引劉世昌下。)

  趙大:

  (白)家裡的,快過來!

  趙妻:

  (白)怎麼啦?

  趙大:

  (白)哎喲喂!這真真是一個好買賣,你快快預備藥酒去,咱把這倆悶子殺了,可算發財咯!

  趙妻:

  (白)是啦!

  (趙妻下,上。趙妻將酒飯遞與趙大後下。劉升引劉世昌上。)

  趙大:

  (白)酒也來啦,飯和茶也來啦,請您二位慢慢用吧。吃完就在這屋歇息吧!

  劉世昌:

  (白)叨擾了。

  趙大:

  (白)天兒不早了,您二位好生歇息,明天好趕路喲!

  劉世昌:

  (白)多謝老兄,請便。

  (趙大下。)

  劉世昌:

  (西皮慢板)好一個趙大哥待人真心,置備了酒飯擺在堂前。都只為中途路暴雨來淋,萍水相交打攪是理難存。到明天自當多謝恩人,一霎時只覺得頭昏沉。


  (劉世昌,劉升睡。更鼓。)

  劉世昌:

  (叫頭)哎呀!

  (西皮導板)疼痛難忍肝腸斷,

  (劉世昌吐。)

  劉世昌:

  (反西皮散板)刀攪柔腸為哪般?是是是來明白了,我主僕反中了趙大的巧機關!回頭便把劉升喚,

  (白)劉升,劉升!哎呀!

  (反西皮散板)想必奴才喪黃泉!眼望著南陽高聲喊,爹娘啊!陰曹地府走一番。

  (劉世昌死,暗下。)

  劉升:

  (反西皮散板)頭昏眼沉心繚亂,疼痛不止為哪般?是是是來明白了,定然是中了趙大巧機關!急忙快把主人喚,

  (白)主人,主人!哎呀!

  (反西皮散板)可憐他一命嗚呼喪黃泉。眼望南陽高聲喚,哎呀我的爹爹啊!陰曹地府去申冤。

  (劉升死,暗下。趙大,趙妻同上。趙大,趙妻同抬劉世昌,劉升,剁。風聲。小錘亂打。鍾馗暗上,站桌上。)

  趙妻:

  (白)哎呀,我瞅牆上好像有點什麼怪東西,我有點兒害怕!

  趙大:

  (白)你怕什麼!咱們干咱們的,怕他何用!

  (趙大,趙妻剁完。)

  趙大:

  (白)得啦,這一下子咱們可就發了財啦,趕快叫泥瓦匠先蓋起房子來再說。正是:

  (念)禹門三級浪,平地一聲雷。

  (趙大,趙妻同下。鍾馗下桌,暗下。)

  第四場

  (鍾馗上。)

  鍾馗:

  (白)吾乃閻羅駕前判官鍾馗是也。今有趙大夫妻將劉世昌主僕謀害,是某親眼看見,真真的令人可惱,待等那劉世昌,劉升鬼魂參見閻羅王,我與他做個證!

  (鍾馗下。鼓聲。)

  劉世昌:

  (內嗩吶二黃導板)霧蒙蒙昏慘慘來到鬼門,

  (四鬼卒上。大鬼引劉世昌,劉升上。)

  劉世昌:

  (頂板回龍)夫妻實可恨,假充好心人,教我主僕二人難把身存。

  大鬼:

  (白)快走!

  劉升:


  (白)難捱,難捱啊。

  劉世昌:

  (嗩吶二黃原板)都只為風雨起路泥濘,主僕二人難前行。因此上尋人家暫且借宿,借宿一晚把身存。遇見了趙大夫妻假殷勤,置辦酒飯下狠心。誰料想飯內藏毒害人命,我主僕二人同歸陰。生前公道無人來問,

  四鬼卒:

  (同白)快走!

  劉世昌:

  (嗩吶二黃散板)來在陰曹上告閻君。

  鬼卒:

  (白)已到奈何橋!

  大鬼:

  (白)走!

  劉世昌:

  (嗩吶二黃頂板)見石橋不由人乍驚失魂,

  大鬼:

  (二黃五音聯彈)孤魂兒就該過了鬼門。

  劉升:

  (二黃五音聯彈)嚇壞了小劉升難把步行,

  鬼卒:

  (二黃五音聯彈)你快快前行,

  劉升:

  (二黃五音聯彈)我難以前行!

  大鬼:

  (白)住口!你兩個孤魂野鬼,快快前行。

  劉升:

  (白)哎呦,哎呦。

  (二書生舉旗、扇引一文官龍套上,走過場,下。)

  劉世昌:

  (二黃五音聯彈)看前方過路人心中思忖,

  劉升:

  (二黃五音聯彈)想必是,他在陽間,多行善事,報應分明。

  (二馬面舉刀、槍引一披枷龍套上,走過場,下。)

  劉世昌:

  (二黃五音聯彈)又只見,過路人,披枷帶鎖難把路行,想必是——

  大鬼:

  (二黃五音聯彈)這前世前因安排定,

  四鬼卒:

  (同二黃五音聯彈)善惡到頭報應分明。

  劉升:

  (二黃五音聯彈)到如今才知善果難尋,

  鬼卒:

  (二黃五音聯彈)一溜眼子惡果侵,

  鬼卒:

  (二黃五音聯彈)你的命難存,


  (二黃行弦。)

  劉世昌:

  (白)唉,想我劉世昌,在陽世間並不曾作惡多端,貪贓枉法,常積德行善,樂善好施,怎落得如此地步?是、是、是、是啊——到如今我方才明白了,這就是——

  (嗩吶二黃碰板)我的命里八字來生成。

  (嗩吶二黃原板)料想是上天靈將某指引,入陰曹才知命罕珍。真正是放手抽身須趁早,輪迴處方知假亦真。我這裡把怨仇暗記在心,

  鬼卒:

  (白)已到森羅殿。

  劉世昌:

  (嗩吶二黃散板)去見閻王說分明。

  大鬼:

  (白)待我報門!閻君在上,今有鬼魂二人到此,告進吶——

  閻羅王:

  (內白)引進!

  大鬼:

  (白)是!

  (大鬼引劉世昌,劉升上。閻羅王上。四鬼卒下。)

  閻羅王:

  (白)你二人是什麼人,何方人氏,在陽間犯了什麼罪狀!

  劉世昌:

  (白)唉,大王吶!

  (花撥子原板)苦命人苦命人實誤投陰,都只為謀財命二位奸人。將主僕毒藥死一命難存,冤枉人冤枉人求王開恩,主僕把冤申。

  劉升:

  (花撥子原板)難捱人難捱人實在糟心,都只為二賊人假充好人。假好意送餐飯毒藥其中,冤枉人冤枉人求王開恩,

  劉世昌,劉升:

  (同花撥子原板)主僕把冤申。

  閻王爺:

  (白)有何為證?

  鍾馗:

  (內叫頭)有證!

  閻王爺:

  (白)鬼卒的,宣他進來問話!

  大鬼:

  (白)啊!

  (大鬼下,引鍾馗上,下。)

  閻王爺:

  (白)判官,你可有證據?

  鍾馗:

  (白)容奏!

  (花撥子原板)那一日那一日陽間來巡,偶遇見他二人趙家投奔。為臣某親眼見他謀財害命,冤殺人冤殺人求王開恩,求王開恩。


  閻王爺:

  (白)嗯……你可有什麼注意?

  鍾馗:

  (白)依臣之間,不如暫放他二人還陽,為臣引他去見那包公。這包公忠義無雙,兩袖清風,聽得此事定是眼裡揉不得沙子——他就要斷案,到時再請大王宣判。

  閻王爺:

  (白)就依判官。你二人還陽去吧!

  劉世昌,劉升:

  (同白)謝閻君。

  (劉世昌,劉升,閻羅王,鍾馗同下。)

  第五場

  張別古:

  (內白)嗯咳!

  (張別古上。)

  張別古:

  (數板)年邁時衰,老來無子好傷懷。妻喪早,命運乖,只落得奔忙勞碌打草鞋、打草鞋!

  (念)人老屈腰把頭低,樹老焦梢葉兒稀。茄子老了一兜子兒,倭瓜越老是越好吃!

  (白)小老兒,張別古。打草鞋為生。這兩天生了一場毛病,沒有出去做買賣。今日病好啦,一個錢兒沒有,我想起城南趙大,欠我兩雙草鞋錢。不免前去要了來,也好度日,就此走走。

  (張別古出門,走。)

  張別古:

  (白)待我出了門兒,關上門兒,我再鎖上門兒,門兒呀門兒,你好好看著我的門兒,不要叫羊吃了我的被窩!老啦老啦,再也不能啦!若是小了,可就費了事啦。說話之間到啦!

  (張別古看。)

  張別古:

  (白)哎呀,房子怎麼翻蓋啦,還是搬了家啦!待我再來看看!損德堂趙。是他的堂號!待我叫叫看。趙大,趙大!

  (趙大上。)

  趙大:

  (數板)忽聽外面叫趙大,叫趙大,嚇得我膽戰心如麻。縱然是將事發,將事發,有錢我什麼也不怕!

  張別古:

  (白)趙大,趙大!

  趙大:

  (白)什麼趙大,叫趙大爺!

  張別古:

  (白)哎喲,趙大爺!小小子!

  (張別古背躬。)

  趙大:

  (白)老小子!

  張別古:

  (白)哎呀?


  (張別古看。)

  張別古:

  (南銀紐絲)你休要給我這個騙也麼瞧,誰不知你個潑皮戶兒、門兒也沒人敲,你那個整日無聊。若是沒了這,若是沒了那、沒了這金銀財寶,你像個禿瓢。就也麼依著,玉帶皂袍、金銀滿箱,你罪過不小。騙了誰的金銀,騙了誰的財寶、我一概不知道,你像個大膿包!

  趙大:

  (白)嘿,這老小子說話真不客氣!

  (張別古向趙大。)

  張別古:

  (白)是我!

  趙大:

  (白)是你。你來做什麼?

  張別古:

  (白)我找你有兩句話說。

  趙大:

  (白)這裡風大,吹了我的舌頭!咱去會客廳里講話!

  張別古:

  (白)哎喲喂!

  (南銀紐絲)這就是有了內個錢財氣也麼高,撐起著這丈二身體、似個竹板子條,扁擔長了腿兩條。還說甚麼這呀,那個什麼呀、這個那個,還有個會客廳做派不小。那也麼有著,金銀財寶、趾高氣昂,你小心果報。善惡有報,小人得志你叫人笑,你就是個大膿包!

  趙大:

  (白)你少說兩句兒吧!跟我走。進大門兒!

  (張別古,趙大走。)

  張別古:

  (白)進大門兒。

  (張別古,趙大走。)

  趙大:

  (白)進二門兒!

  (張別古,趙大走。)

  張別古:

  (白)進二門兒。

  (張別古,趙大走。)

  趙大:

  (白)走穿廊!

  (張別古,趙大走。)

  張別古:

  (白)走穿廊。

  (張別古,趙大走。)

  趙大:

  (白)過遊廊!

  (張別古,趙大走。)

  張別古:

  (白)哦,過遊廊。

  (張別古,趙大走。)

  張別古:


  (白)哎喲你還到了到不了哇?

  趙大:

  (白)前面就是了,跟我進來!

  (趙大,張別古同進門。)

  張別古:

  (白)這個地方真不錯,好像一個戲台。待我來坐一會兒。

  趙大:

  (白)哎,走開!這個地方你也坐得麼?

  張別古:

  (白)坐坐也不要緊吶!

  趙大:

  (白)木能生火,你可曉得燒了你的屁股!

  張別古:

  (白)你坐著怎麼不燒哇?

  趙大:

  (白)我是福大量大!

  張別古:

  (白)嘿,你有的是爸爸!

  趙大:

  (白)閉嘴吧你!

  張別古:

  (白)我坐哪兒呀?

  趙大:

  (白)你坐在地下!

  張別古:

  (白)我就坐在地下。

  趙大:

  (白)好了,你有什麼話說?

  張別古:

  (白)你前些日子拿了我兩雙草鞋,還沒給我錢,今天你該給我啦!

  趙大:

  (白)什麼?

  (南銀紐絲)你看我這頭上戴個什也麼高,這是你老爺的烏紗帽、金絲絛,綠布繡花的皂羅袍。你個鄉巴佬,啥也沒得瞧、沒得瞧,見了我你的福分是真不小。就也麼依著,金冠玉帶、綾羅千條,萬般的珠寶。窮老漢誆騙,想騙你老爺,你別胡說八道。

  張別古:

  (白)哎呀,發了財他全忘啦!有啦。趙大爺,您聽錯啦,不是您欠我的草鞋錢,是您夥計拿了我兩雙草鞋沒給錢,寫在您的帳上啦!

  趙大:

  (白)這話才對。

  張別古:

  (白)有錢給我,我好走。

  趙大:

  (白)錢都用鐵絲兒串起來啦!為你還開串不成?沒有錢!

  張別古:

  (白)有銀子沒有?


  趙大:

  (白)銀子都澆了銀山啦!

  張別古:

  (白)有票子沒有?

  趙大:

  (白)有當票兩張!

  張別古:

  (白)當票我也沒有錢贖,我就是討飯短個盆兒!

  趙大:

  (白)這好說,你跟我到盆兒庫里去。

  張別古:

  (白)啊,盆也有了庫啦!

  趙大:

  (白)大爺有錢!

  張別古:

  (白)你頭裡走。

  趙大:

  (白)跟我來!

  (張別古,趙大同走小圓場,進門。)

  張別古:

  (白)哎喲,你這庫里陰氣重,搞得俺頭疼。你這兩天倒好,沒生毛病?

  趙大:

  (白)那是你老了,不中用!你不要胡說!到啦,你瞅上中下三層!

  張別古:

  (白)你把上層的給我一個。

  趙大:

  (白)上層是進貢的,你不能用。

  張別古:

  (白)那中層的與我找一個。

  趙大:

  (白)中層的是公伯王侯使的,你不能用。

  張別古:

  (白)嘿,那下層的與我找一個。

  趙大:

  (白)下層的是來往客商使的,你不能用。

  張別古:

  (白)得,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乾脆你在大堆里挑一個吧。

  趙大:

  (白)這倒可以使得。我替你揀一個吧。

  (趙大取盆。)

  趙大:

  (白)嘿!我告訴你,這個盆兒它還有個名兒呢,這可是個好寶貝,今天就給了你咯!

  (南銀紐絲)得了這個盆子你也麼福分高,你看這瓦、瓦上有紋千條,你看這黑似烏鴉的好料。這可是我庫,我庫里的頭一遭、頭一遭,好盆子賞你算你運氣好。就也麼著,就麼著、你拿著快走,別來打攪。多嘴多舌你把心小,你老爺不怪,你才是個大膿包!


  (白)它還有個名字叫烏盆,得,你拿著他快走吧!

  (劉世昌暗上,下。)

  張別古:

  (白)這個名兒倒不錯。

  趙大:

  (白)你去吧!

  張別古:

  (白)你們這裡房太多,我弄不清楚,你把我帶出去吧。

  趙大:

  (白)好,你跟我出來。

  (趙大,張別古同走圓場。)

  趙大:

  (白)好啦,到啦!

  張別古:

  (白)我出去啦。

  趙大:

  (白)回來,你回來!

  張別古:

  (白)又做什麼?

  趙大:

  (白)你到外頭打聽打聽,有那小姑娘、小小子兒買兩個來。

  張別古:

  (白)要小姑娘、小小子兒做什麼?

  趙大:

  (白)小姑娘服侍你大奶奶。

  張別古:

  (白)小小子兒呢?

  趙大:

  (白)服侍大爺我。

  張別古:

  (白)哦,有了錢真會出花頭兒!有咧,待我來拿他開開心!大爺,小姑娘沒有,有個小小子兒。

  趙大:

  (白)小子兒在哪兒哪?

  張別古:

  (白)你遠看!

  (趙大看。)

  趙大:

  (白)沒有人!

  張別古:

  (白)近看!

  趙大:

  (白)啊,就是你呀!

  張別古:

  (白)哎,不錯!

  趙大:

  (白)我可沒有錢給你買棺材!

  張別古:

  (白)我當你們家活祖宗!

  趙大:

  (白)你滾出去吧你!


  (趙大關門,下。)

  張別古:

  (白)啊,老天吶老天!想趙大與我乃是一樣的鄉里土兒人,為何他會發起財來?咳!正是,

  (念)莫道東風常向北,北風也有轉南時!

  (張別古下。)

  第六場

  (張別古捧烏盆上。)

  張別古:

  (白)哎喲可算到家了,先把這盆兒放桌上吧!

  (張別古將盆放在桌上。劉世昌暗上。)

  劉世昌:

  (白)張別古!

  張別古:

  (白)哎喲誰叫我呢?

  劉世昌:

  (白)老丈!

  張別古:

  (白)哎喲這盆兒還會說話!

  劉世昌:

  (二黃原板)老丈不必膽怕驚,

  張別古:

  (白)都鬧了鬼了我能不害怕麼我?

  劉世昌:

  (二黃原板)我有言來你且聽。

  張別古:

  (白)我明白了,你是個妖怪。

  劉世昌:

  (二黃原板)休把我當做了妖魔來論,

  張別古:

  (白)那你是個啥?

  劉世昌:

  (二黃原板)我本是屈死的一冤魂!

  張別古:

  (白)哎喲喂,這還是個冤魂厲鬼!你有什麼仇什麼冤別來找我啊嘿!常言說得好,少年見鬼,還得三年,老來見鬼,就在眼前!不好,我拿盆兒溜出去吧!

  (張別古走,劉世昌擋。)

  張別古:

  (白)我打這邊兒走!

  (劉世昌擋。)

  張別古:

  (白)打那邊兒走!

  (劉世昌擋。)

  張別古:

  (白)哎喲,鬼打牆了!

  劉世昌:

  (二黃原板)忙將樹枝擺搖動,

  張別古:


  (白)哎呀,好大的風!

  劉世昌:

  (二黃頂板)抓一把沙土揚灰塵!

  張別古:

  (白)哎呀,好大的塵土!

  劉世昌:

  (二黃原板)我和你遠無冤近無有仇恨,但求老丈你與我把冤申!

  張別古:

  (白)不好,弄得我鼻子裡、嘴裡、眼睛裡都是些黃土泥!拿起盆兒來走哇!

  (二黃搖板)急急忙忙往前進,不覺來到城隍廟門。

  (白)說話之間,到了城隍廟啦。我聽人說:城隍老爺頂靈啦,待我進去許個願,叫這鬼不跟著我才好!就是這個主意。就此走走!張別古進廟來!

  (數板)躬身下拜,尊一聲城隍老爺細聽明白:只因趙大該我錢財,我去討債。他沒有錢,給了我一個盆折了債。這個盆兒它是個妖怪,半路途中說出話來!望城隍老爺與我遮蓋,明日裡豬頭三牲一棵白菜,我一定買來!我一定買來!

  (白)好,願也許了,待我來叫叫看。盆兒!

  (張別古聽。)

  張別古:

  (白)城隍爺真靈,鬼也不跟著我啦,待我回去。

  (張別古出門。)

  張別古:

  (白)慢著,我連吃飯錢都沒有,哪有錢還願!不好,城隍爺鬧起來,比鬼還凶,待我打退了願吧!二次進廟來!

  (張別古進門。)

  張別古:

  (數板)躬身下拜,尊一聲城隍老爺細聽明白:只因趙大不該我的錢財,我沒去討債。這個盆它不是妖怪,半路途中它沒有說出話來。望城隍不要與我遮蓋,明日裡豬頭三牲一棵白菜,我沒錢買來!我沒錢買來!

  (白)城隍爺,我方才說的話,算是拉倒啦!好,願也不許啦,待我再來叫叫看。烏盆!

  (劉升暗上。)

  劉世昌:

  (白)有。

  張別古:

  (白)不好,鬼又來啦!拿起盆兒來走!

  劉升:

  (白)張別古!

  張別古:

  (白)哎喲喂怎麼又來一個?

  劉升:

  (白)老丈!

  張別古:


  (二黃搖板)急急忙忙往前行,不覺來到自己家門。

  (白)總算到了自己家了!

  (數板)放下了棍兒我擱下了盆兒,拿起了鑰匙捅開了鎖的屁股門兒。我拿起了棍兒拿起了盆兒,急急忙忙進了我的門兒。擱下了棍兒放下了盆兒,回手關上了我的門兒,我看你是神是鬼怎麼進我的門兒!

  劉世昌,劉升:

  (同白)張別古!

  張別古:

  (白)不好,把鬼關在屋裡啦!

  劉世昌:

  (哭)老丈啊!

  張別古:

  (白)哎喲罷了,您有什麼冤說出來給我老漢聽聽唄!

  劉世昌:

  (反二黃三眼)未曾開言淚滿腮,尊一聲老丈聽開懷。

  張別古:

  (白)你家住哪裡?

  劉世昌:

  (反二黃三眼)家住在蘇州城閶門以外,八寶鄉村內有太平街。

  張別古:

  (白)幹什麼的?

  劉世昌:

  (反二黃三眼)劉世昌祖居(轉反二黃快三眼)有數代,販賣綢緞倒也和諧。奉母命去到那京城地界,指望著買賣來生財。前三年也曾把貨賣,收清帳目轉回家來。行至在定遠城關外,天降大雨起禍災。趙大夫妻好恭待,置辦了酒飯擺下來。酒內下毒人難猜,我主僕雙雙喪泉台。那趙大夫妻將我害,可嘆我屍骨無葬埋。將屍首燒烏盆在窯中賣,遇見了老丈討帳來。冤讎至今有三載,我的冤讎在,老丈啊!

  張別古:

  (白)哎呀,一個人倒了霉,什麼事兒都遇得上,會碰見鬼啦!這是從哪兒說起!

  劉升:

  (白)老丈!

  張別古:

  (白)哎喲我都忘了這兒還有一位了!

  劉升:

  (反二黃原板)未曾開言我也淚滿腮,尊一聲老頭兒聽開懷。我主受難仆難捱,因此上隨老丈轉回家來。可憐我身單薄生有掛礙,可憐我不能夠存生和諧。

  劉世昌:

  (反二黃原板)仰面朝天躬身拜,多求老丈開恩愛。

  張別古:

  (白)我聽人怕髒東西,我昨兒晚上拉了一盆屎,待我澆它一澆!

  (張別古澆烏盆。劉世昌以臂擋。劉升推張別古。)


  張別古:

  (白)哎呀,好臭哇!

  劉世昌:

  (反二黃原板)劈頭蓋臉灑下來,奇臭難聞口難開。可憐我命喪他鄉以外,可憐我魂在望鄉台。父母盼兒兒不在,妻子盼夫夫不能轉來。望老丈行方便將我帶,你帶我去見包公台。冤讎願你早和解,我保你福壽康寧永無災。

  張別古:

  (白)說了半天,你叫我替你打官司?

  劉世昌:

  (白)正是。

  張別古:

  (白)可就是有一樣,我見官說不出話來!

  劉升:

  (白)這還不簡單,你只管告,我主僕倆人來訴冤情。

  張別古:

  (白)我不去。

  劉升:

  (白)怎麼講?

  張別古:

  (白)就是不去!

  劉世昌:

  (白)告告吧。

  張別古:

  (白)不去。

  劉世昌:

  (白)拿你頭疼!

  張別古:

  (白)哎喲哎喲哎喲哎喲,疼死我了,我去我去!我告你訴,你倆都跟著我走!我叫你,你可得答應!

  劉世昌:

  (白)是。

  張別古:

  (南城調)奇哉怪哉真是奇怪,

  (白)盆兒!

  劉世昌:

  (白)有。

  張別古:

  (白)還有那個魂兒!

  劉升:

  (白)在!

  張別古:

  (南城調)帶著你倆赴蓮台。你今有啥子冤枉事,跟隨我老丈到縣衙來!

  (張別古引劉世昌,劉升同下。)

  第七場

  (四青袍,二差役,包拯同上。)

  包拯:

  (西皮小導板)為民除害平冤枉,

  (西皮流水)包龍圖定遠縣明察暗訪。幸喜得眾黎民安居樂業,受皇恩為百姓除暴安良。數十載讀聖賢寥寥寒窗,管教到處無有那奸賊與豺狼。眾差役與某忙升堂,


  二差役:

  (同白)是。升堂吶!

  包拯:

  (西皮散板)是非對錯斷冤枉。

  (念)十載寒窗讀聖賢,常將鐵硯試磨穿。身受皇恩為知縣,朝廷王法大如天。

  (白)某,包拯。身居定遠縣知縣。今當三、六、九日放告之期。左右,將放告牌抬出!

  四青袍:

  (同白)啊!將放告牌抬出!

  (張別古捧烏盆與劉升上。)

  張別古:

  (數板)真古怪,真古怪,天上掉下倆妖怪來。一個盆兒,一個魂兒,倆人的性情怪,叫我老漢衙門來,衙門來。

  (白)盆兒!

  (劉世昌暗上。)

  劉世昌:

  (白)有。

  張別古:

  (白)到啦。咱們如今要告狀啦!

  劉世昌:

  (白)你告我訴。

  劉升:

  (白)你就放心告去吧!

  張別古:

  (白)待我喊冤。冤枉啊!

  差役:

  (白)啟稟老爺:有一老頭兒喊冤。

  包拯:

  (白)怎麼,有一老者喊冤?

  差役:

  (白)是。

  包拯:

  (白)帶上來!

  差役:

  (白)老頭兒,老爺傳你上堂。

  張別古:

  (白)曉得啦。盆兒!

  劉世昌:

  (白)有。

  張別古:

  (白)還有那個魂子!

  劉升:

  (白)在。

  張別古:

  (白)咱們上堂訴冤啦!

  劉世昌,劉升:

  (同白)是。

  張別古:

  (白)跟我進來。叩見太爺!

  包拯:


  (白)老人家,你家住哪裡,姓甚名誰?有何冤枉,朝上訴來!

  張別古:

  (白)回稟太爺的話:小老兒姓張名叫別古,打草鞋為生。城南趙大該我兩雙草鞋錢,我跟他去討債,他沒有錢,給了我一個盆兒。那天老漢我正走在半路,這個盆兒說了話啦,嚇得我跑到城隍廟躲了躲,誰知道這回家路上又冒出個魂兒,這倆人一齊在我這喊冤,叫我來找太爺您,是烏盆兒和這魂兒有冤枉。

  包拯:

  (白)左右聽了!烏盆!

  二差役:

  (同白)不曾說話。

  包拯:

  (白)魂兒!

  二差役:

  (同白)還是不曾說話。

  包拯:

  (白)趕了出去!

  二差役:

  (同白)出去!

  (二差役同推張別古出門。)

  張別古:

  (白)烏盆兒!

  劉世昌:

  (白)有。

  張別古:

  (白)魂兒!

  劉升:

  (白)有。

  張別古:

  (白)咳,你倆怎麼不跟進去?

  劉世昌:

  (白)非是我們不隨你進去,因有門神攔阻,不敢進去。望老丈求下紙馬錢糧,焚化之後,方可進去。

  張別古:

  (白)等著,我進去。啟稟太爺:盆兒說了話啦,他本要進來,因被門神攔阻,不敢進來,求老爺賞下紙馬錢糧,焚化之後,才能進來。

  包拯:

  (白)賞他紙錢一份兒!

  差役:

  (白)是。

  (差役焚紙錢。)

  張別古:

  (白)燒啦,跟我進去。

  劉世昌,劉升:

  (同白)是。

  張別古:

  (白)烏盆兒來啦。

  包拯:

  (白)左右聽真!烏盆!

  二差役:


  (同白)未曾答應。

  包拯:

  (白)魂兒!

  二差役:

  (同白)未曾答應。

  包拯:

  (白)左右,打他五板!

  二差役:

  (同白)是。

  (二差役同打張別古。)

  二差役:

  (同白)一二三四五!

  張別古:

  (白)哎喲喂我這老骨頭!

  包拯:

  (白)趕了出去!

  二差役:

  (同白)是。出去!

  (二差役同推張別古出門。)

  張別古:

  (白)哎喲喂你倆存心拿我老漢尋開心吶!為了你倆我屁股都挨了五大板子了

  劉世昌:

  (白)非是我又不進去,我臨死之時,那趙大夫妻,將我剝得赤身露體血污滿身。

  劉升:

  (白)我家主子老爺說,那趙大夫妻給我倆人整的細碎,他不敢進去,羞人!

  劉世昌:

  (白)嗯——

  劉升:

  (白)哦、哦、哦,他說啊想太爺日後有三公之位,唯恐衝撞。望老爺賜青衣一件,蓋在那烏盆兒上,我倆才能進去。

  張別古:

  (白)你說的話,我不相信啦!我不去啦!

  劉世昌:

  (白)告告吧!

  張別古:

  (白)我不告啦!

  劉升:

  (白)叫你去你就去!

  張別古:

  (白)打死我也不去了!

  劉世昌:

  (白)拿你頭疼!

  張別古:

  (白)哎呦喂疼疼疼!哎呀,這可怎麼好哇!我不去打官司是頭疼,我去打官司是屁股疼兩頭受罪。我還是讓他屁股疼!冤枉吶!

  二差役:

  (同白)老頭兒又來喊冤!

  包拯:


  (白)叫他進來!

  二差役:

  (同白)叫你進去!

  張別古:

  (白)參見太爺!

  包拯:

  (白)嗯,老丈,你三番兩次胡鬧,敢是要攪鬧公堂?

  張別古:

  (白)非也非也,烏盆兒又說了話啦。他說趙大夫妻害他之時,將他剝得赤身露體,血污滿身。想太爺日後有三公之位,唯恐衝撞,求大爺賞他青衣一件,遮蓋身體,他必然進來。

  包拯:

  (白)好,賞他青衣一件!

  差役:

  (白)是。

  (差役甲取青衣交張別古。張別古出門,以青衣蓋盆。)

  張別古:

  (白)得,你倆進來吧!

  劉世昌,劉升:

  (同白)啊。

  (張別古進門。)

  張別古:

  (白)稟太爺:烏盆兒來啦。

  包拯:

  (白)左右聽真!烏盆!

  劉世昌:

  (叫頭)有哇——

  包拯:

  (白)魂兒!

  劉升:

  (白)呃、呃,我也有哇——

  包拯:

  (白)竟有如此奇事,想必其中定有冤情!

  (張別古坐桌上。)

  張別古:

  (白)這兒可不成不成,屈打了我啦!

  包拯:

  (白)左右,錯打了他五板,賞他五錢銀子。

  張別古:

  (白)這個生意不錯。求老爺再打五板,湊成一兩吧!

  包拯:

  (白)趕了出去!

  (張別古下。)

  包拯:

  (白)二位,你二人家住哪裡,姓甚名誰?有何冤枉,朝上訴來!

  劉世昌:

  (白)太爺容稟!

  (西皮流水)未曾開言淚汪汪,尊一聲太爺聽端詳。家住在南陽太平莊,姓劉名安字世昌。奉母之命把京上,販賣綢緞轉還鄉。路過那趙大的窯門上,且住一宵惹禍殃。那趙大夫妻謀財害命害我主僕把身喪,望求太爺你與我作主張。


  劉升:

  (哭)青天大老爺哇!

  (西皮流水)未曾開言怒火滿腔,罵一聲趙大夫妻心不良。家住在南陽太平莊,侍奉主人我劉升強。主僕二人把京上,販賣綢緞轉還鄉。天降大雨不提防,我二人行路難把身藏。路過那趙大的窯門上兒,他好言好語賺我主僕來進堂。置辦酒飯看似多恭仰,他二人暗地裡起下不良。夜半三更腹痛難當,我主僕一命嗚呼就趕赴黃粱。那趙大夫妻謀財分贓害我主僕一命喪,望求老爺你與我主僕作主張!

  包拯:

  (叫頭)哎呀!

  (西皮流水)聽他言嚇得我汗落身上,尊一聲主僕二人細聽我講。你二人在何地路遇兩個活豺狼,他二人如何的起下不良?倘若是有證我拿住奸賊與你二人平冤枉,倘若是無證我與你二人焚蘭燒香,你要寬心的講。

  劉升:

  (西皮流水)尊一聲包大人你聽我講,老僕言來聽端詳。那日行在山崗上,三四百里到南陽。那時節判官老爺站一旁,他觀著這二人起下不良。我二人陰曹地府難尋忘,鍾馗老爺放我主僕來還陽。

  鍾馗:

  (內叫頭)是了——

  (鍾馗上,與包拯悄言,下。)

  包拯:

  (白)左右的!

  二差役,四青袍:

  (同白)有!

  包拯:

  (白)傳趙大夫妻前來!

  四青袍:

  (同白)是!

  包拯:

  (白)差役的!

  二差役:

  (同白)有!

  包拯:

  (白)取某的狗頭鍘,放在堂側,把烏盆拿來放在桌上,晌午升堂吶!

  二差役:

  (同白)啊!

  (二差役引包拯下。劉世昌,劉升下。)

  第八場

  包拯:

  (內叫頭)升堂吶——

  (西皮小開門。四青袍引包拯上。二差役引趙大,趙妻上。)

  趙大,趙妻:

  (同白)冤枉吶,冤枉吶!

  包拯:

  (叫頭)趙大!

  趙大:


  (白)哎喲!有、我在這呢。

  包拯:

  (白)我看你神色不對,做了何事,為何在此喊冤?

  趙妻:

  (白)我們夫妻青天白日的,能做什麼事?

  包拯:

  (白)怎麼講?

  趙大:

  (念)白日青天下,怎敢亂違法?

  包拯:

  (高撥子散板)大膽趙大還不明,不免將他來點醒。

  (白)好哇!你二人站過來些。

  (趙大,趙妻站桌前。)

  包拯:

  (白)盆兒!

  (劉世昌暗上。)

  劉世昌:

  (白)有!

  趙大:

  (哭叫頭)哎呦!

  包拯:

  (白)魂兒!

  劉升:

  (白)有!

  趙妻:

  (哭叫頭)哎喲喂!

  劉世昌,劉升:

  (同叫頭)賊子——

  劉世昌:

  (高撥子垛板)罵一聲,趙大夫妻兩個賤人,你那裡假情、假意、假正、假偏在那窯門,天公不做福,暴雨下傾盆,誆騙我主僕進了家門,飯菜中下毒藥你真真的狠心,你夫妻好生的可恨!

  趙大:

  (白)我、我們沒幹!

  劉升:

  (高撥子原板)賤人說話真難聽,叫我老僕咬牙恨。殘害我主僕喪了命,一聲沒幹劃得清。我恨不得將賊人一腳踏定,

  劉世昌:

  (白)劉升且慢。

  劉升:

  (白)是。

  包拯:

  (白)趙大夫妻可知罪?

  趙妻:

  (白)我們無罪!

  劉世昌:

  (高撥子搖板)說什麼無罪你太欺人。可憐父母家鄉進,可憐主僕命難存。勸你們放手且受刑,未曾起意神先行。

  趙大:

  (高撥子搖板)孤魂野鬼來索命,

  趙妻:

  (高撥子搖板)圖我夫妻留殘生。

  鍾馗:

  (內叫頭)賤人吶!

  (鼓聲。四鬼卒,大鬼引鍾馗上。)

  鍾馗:

  (白)趙大夫妻,你二人在陽世屢次三番謀財害命,殺了劉世昌劉升主僕,奪取錢財,以充思囊,還敢在此狡辯!

  (趙大,趙妻跪。)

  趙大,趙妻:

  (同哭)饒命吶!

  趙大:

  (白)我二人只是一時起下不良,一時啊!

  包拯:

  (白)嗯——差役的!

  二差役:

  (同白)有!

  包拯:

  (白)將趙大夫妻狗頭鍘鍘死,屍體埋葬荒野!

  趙大,趙妻:

  (同哭)餵呀。

  (二差役引趙大,趙妻上狗頭鍘,趙大,趙妻同死,四鬼卒,大鬼引其同暗下。劉世昌,劉升跪。)

  劉世昌,劉升:

  (同白)多謝大人成全。

  包拯:

  (白)為民除害,平冤自是本職,二位不須多謝。

  鍾馗:

  (白)如此你二人跟我到地府交差。

  包拯:

  (白)且慢。叫他二人暫跟我半日,某自有道理,那時再請判爺前來。

  鍾馗:

  (白)好,就依如此。

  (鍾馗下。)

  第九場

  (包拯捧烏盆引劉世昌,劉升上。)

  劉世昌:

  (吹腔導板)才離了(轉吹腔原板)縣官衙門堂,轉眼間又到南陽。生抱憾卻能了心愿,多虧了包大人古道熱腸。

  包拯:

  (白)看前面已是劉府,待某進去。

  (劉老丈,劉夫人,劉氏上。)

  劉老丈:

  (西皮導板)見大人站立在堂上,

  (西皮五音聯彈)包大人你到此所為何妨,


  劉夫人:

  (西皮五音聯彈)就為的是哪一樁?

  包拯:

  (西皮五音聯彈)都只為有那趙大夫妻兩個賊人暗害貴家孩兒他叫劉世昌,害的他主僕二人一命身亡。

  劉升:

  (西皮五音聯彈)多虧了包大人他的心善良,

  劉世昌:

  (西皮五音聯彈)判官爺放我二人暫還陽,

  劉升:

  (西皮五音聯彈)我二人回故鄉,

  鍾馗:

  (內西皮五音聯彈)無妨,無妨!

  (鍾馗上。劉老丈,劉夫人,劉氏哭。)

  鍾馗:

  (西皮五音聯彈)叫眾人你們休把那珠淚降,

  劉老丈,劉夫人:

  (同西皮五音聯彈)誰料想我兒,

  劉氏:

  (西皮五音聯彈)我夫,

  劉升:

  (白)呃,

  (西皮五音聯彈)我主,

  劉世昌:

  (西皮五音聯彈)我命喪在他鄉。

  包拯:

  (西皮五音聯彈)叫一聲劉老丈進前來聽我講,

  劉老丈:

  (西皮五音聯彈)包大人有什麼話但講也無妨。

  包拯:

  (西皮五音聯彈)有本官拿住了那趙大夫妻叫他二人銅鍘下把命喪,

  劉夫人:

  (西皮五音聯彈)這件事有道是清算冤枉。

  包拯:

  (西皮五音聯彈)老夫婦你二人不必淚悲傷,有包拯帶錢財與你二人來扶養。

  鍾馗:

  (西皮五音聯彈)適才間閻王爺對我演講,他封這主僕二人,

  劉世昌,劉升:

  (同白)有。

  鍾馗:

  (西皮五音聯彈)做那陰陽兩界的無常。叫二人平日裡陽世來上,要替閻君明察秋毫不得有冤枉,再賜你無事可回鄉,

  劉升:

  (西皮五音聯彈)我二人孝敬爹娘。

  劉世昌:


  (西皮五音聯彈)劉世昌聽言把珠淚來降,仰面朝天來感謝上蒼。叫一聲二爹娘不必牽掛,平日裡多來見我的妻房。

  劉氏:

  (西皮五音聯彈)我的夫得福分理應拜上,休得要為妻房喪了天良。

  包拯:

  (西皮五音聯彈)自古道人心善者樂善好施,

  劉老丈:

  (西皮五音聯彈)人心惡者他的器欲難量。

  劉夫人:

  (西皮五音聯彈)秉善心做善事天理昭彰,

  劉氏:

  (西皮五音聯彈)天不負有心人福分來享。

  鍾馗:

  (西皮五音聯彈)你主僕二人跟我來上,

  劉世昌,劉升,包拯,劉老丈,劉夫人,劉氏:

  (西皮五音聯彈)善惡到頭天蒼蒼!

  (尾聲。眾人同下。)

  (還有更新耶)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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