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計賺東昌府(下)

  王進闖出重圍,正遇見一伙人,只見帶頭的那人甚麼長相。

  但見:面似銀盆身似玉,凜凜威風逼人寒。神似佑聖靈官,怒起鬼神難攔。一桿棒,敵將膽顫;亂軍中,誰敢遮攔。善取敵將首級,常奪陣前幡杆。穆橫真壯士,人號沒遮攔。

  王進見他凜凜威風,果然是個英雄,厲聲叫道:「攔路的,可是穆家莊少莊主沒遮攔穆橫嗎?」

  穆橫抱拳拱手,道:「王都監少見,小子正是穆橫,身披甲冑,不便行禮,小子拱手見禮了。」

  王進道:「怎麼不見老莊主?」

  穆橫聞言,唉聲道:「前日家父西去了。」

  王進聞言,面露悲色,道:「少莊主請節哀。」

  穆橫問道:「王都監何故光臨我穆家莊,所為何事?」

  史進搶先答道:「仁兄莫問詳細,番邦禿賊計賺我一座東昌府,我師徒二人正打算去搬取救兵,重奪州郡。」

  

  穆橫聞言大喜,道:「我莊中有兵有將,正好廝殺,不如暫去我莊中一避。」說罷,穆橫便請眾人去莊內飲酒。

  王進等人坐畢,史進問道:「不知仁兄所提兵將所在何處?據我所知,穆兄家中不過五百鄉勇,如何解我東昌府之困啊?」

  穆橫答道:「賢弟可知二龍山楊再興嗎?」

  王進聽這名字,心中大驚,道:「可是前幾年被貶在滄州橫海軍的楊再興?」

  穆橫道:「正是此人!」

  史進道:「此人現如今在數百里之外,如何晝夜間趕到此處,救我東昌府啊?」

  穆橫道:「此人正在我府中安歇,他此次前來,已然帶來將官十數員,帶甲將士三千人,可解東昌府之危。」

  正說話間,門外闖來一眾人,帶頭那人,正是楊再興,那楊再興言道:「王叔父在上,再興拜見。」說罷,翻身跪倒,身後眾兄弟依樣拜倒。

  王進一見楊再興,心中歡喜,慌忙扶起楊再興,道:「我在東京做禁軍總教頭,拜會老主母時,再興侄兒不過十來歲,身長不過五、六尺,而今賢侄也這般高了。」

  楊再興面上帶喜,道:「王叔父自與高俅老賊交惡,投奔老種經略相公到如今已然五六年了,更何況在京城時,王叔叔日夜教導禁軍武藝,事務繁雜,再興沒有機會拜見叔父大人,著實慚愧。」

  王進眼見楊再興臉上燙上金印,不覺悲從中來,兩眼流出淚,道:「再興侄兒,這許多年,你受苦了。」

  楊再興苦笑道:「叔父,俺楊再興不曾吃苦,我有這一干兄弟扶持,占據名山,自立一主,好不快活。」


  「想當年我為皇帝賣命,可當今皇帝昏聵至極,寵愛幫閒佞臣,我等忠臣在朝中有如籠中之鳥、網中之魚,處處受人掣肘,時時被人牽制;」

  「現如今,俺反叛朝廷,倒也似鳥入山林、魚歸大海,做事猶如神助,殺了不知多少貪官佞臣,泰山東西、黃河南北,誰不稱讚我楊再興是條好漢。」

  王進聞言微微皺眉,道:「那再興侄兒此來何干?莫非是要趁火打劫麼?」

  山士奇聞聽此言,厲聲喝道:「你這老兒好不知分曉,我家楊再興心懷天下,趁火打劫豈是我等好漢應做之事。」

  這一番話,唬的楊再興慌忙攔住山士奇,道:「兄弟莫要無理,我這叔父曾指點過我三招五式,與我有師徒之誼,教訓我兩句也是應當。」

  「可是叔父,你也知小子少時受過何等教訓,怎能行此不當之事,現如今朝廷有倒懸之危,萬民有累卵之急,我等兄弟身為頂天丈夫,當謀天下大事,更何況俺只會雪中送炭,哪裡會趁火打劫。」

  王進壓低聲音,道:「我也知侄兒心存大志,只可恨,現在王某有心殺賊,無力回天,那賊禿已然拿下東昌府,殺我多少良民,今日不報此仇,王某誓不為人!」

  再興笑道:「區區一個賊禿,何足掛齒,俺殺他,如探囊取物、翻掌觀紋一般,只是俺不願為皇帝出力,若為叔父、百姓報仇,再興願往!」

  王進喜道:「侄兒有何辦法殺退那賊禿?」

  楊再興聞言,喊道:「我朱武兄弟何在?」

  朱武秉手上前,道:「大哥有何吩咐?」

  楊再興道:「不知先生有何妙計應敵?」

  朱武問過王進蓋世雄是如何取得東昌府後,朱武微微捋過細髯,略微思索,道:「楊大哥,我等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有道是清酒紅人面,財帛動心田。他遼邦有金銀,難道欺我二龍山無寶?兄長只需如此做,眾兄弟依計行事,東昌府便復奪我手。」

  楊再興聞此計策,口中誇讚,可心中再三尋思,道:「此事當用柴大官人去辦,若放旁人,我倒是不大放心,三軍上下,也就我這匹寶馬有日行千里的神速,可它性子最烈,旁人降伏不得它,誰能來接柴大官人過來。」

  這時馬靈上前說道:「大哥休要惆悵,有兄弟的神行法在,頃刻間便請柴大官人下山來。」

  楊再興見到馬靈上前,心中歡喜,道:「兄弟接令,速速接柴大官人下山行這計策,不得有誤。」

  馬靈接過令牌,不過兩個時辰,便將柴進背到穆家莊上,穆弘、宣贊等人具都嘖嘖稱奇,對楊再興佩服之心更勝。

  柴進趕來,拱手道:「賢弟喚為兄前來相幫之事,馬靈兄弟已然告訴與我,現在我就扮做商人模樣混進城去,為大軍做此內應。」


  朱武這時言道:「柴大官人莫要心急,現如今東昌府中具是賊兵,只許進,不許出,大官人若貿然前去,被李成告發,恐傷大官人性命,不如讓兩個兄弟相隨,與你一起進城去。」

  這時,韓存保上前應道:「軍師哥哥,我在這東昌府沒有熟人,是個生面孔,由我扮做押貨的貨郎,必然能護柴大官人安全。」

  周德威也上前應道:「我兄弟二人願帶數十個心腹兄弟,保護柴大官人周全。」

  楊再興聞言大喜,道:「二位兄弟都是武藝高超、心思縝密的,此次進城,你二人要事事都聽柴大官人調遣,莫要多生事端,壞我軍中大計。」

  韓、周二將知楊再興行事最為謹慎,遂領軍令,具都稱是,隨即便改換行裝,扮做販馬的客商,權等第二日偷進關去。

  轉過天來,柴進便混進城中,來到茶肆,專等李成,見李成路過,柴進便命韓存保上前去請。

  只見韓存保攔住李成,便深施一禮,道:「李將軍請慢些走,我家主人與將軍有要事相商。」

  李成聞言,心中惶恐他是王進請來援軍,驚慌答道:「你家主人是哪一位,我不曾認識。」

  韓存保見他惶恐,怕他不敢中計,從懷中掏出三四足貫錢,送給李成,答道:「我家主人姓柯名引,滄州人士,是個販馬的客商,我等常聽人言,說李成將軍是條好漢,愛周全我等行腳客商,我家主人便有些孝敬,權請李將軍賞個面子。」

  李成得知是有客商要與自己孝敬,心中歡喜,便開口道:「你這小廝,倒懂些閒事,頭前帶路吧。」

  只見韓存保把李成帶進雅間,那柴進只拱拱手,唱個喏,也不行禮,也不下拜。李成頓時火冒三丈,道:「你這下九流的奴才,見到本將軍,也不下拜,也不施禮,只拱個手,是何道理?」

  那柴進呵呵冷笑,瞬起喝道:「李將軍,我給你施禮,你也得受得起。某乃是大周世宗睿武孝文皇帝嫡派子孫,小孟嘗柴進是也,某祖上有陳橋讓位之賢,你這叛國亂臣,也配讓我與你行禮?你不怕折壽嗎?」

  這一番話,唬得李成慌忙下拜,道:「小人不知柴大官人來我城中做事,還望大官人見諒。」

  柴進見李成慌了神,連忙扶起李成,道:「李將軍,小可有一事相求,這東昌府乃是憑祖上蔭德,留給我等子孫專心經營的。」

  「如今失陷遼邦,乃是我這做後輩的不孝,如今我有護持之心,不願讓他落在胡人之手,特邀來重兵,就駐紮在城外。這裡有五百兩馬蹄黃金,獻與將軍。」

  「若將軍還知些好歹,與我大軍做個內應便可;如若違逆,扣下我兄弟三人,等我大軍早晚殺進城中,大小百姓都可周全,我只要你家男女老小,不分良賤,盡數殺絕。」


  李成聞聽此話,早被嚇得渾身戰慄,答道:「大官人放心,小人還有些拳拳報國之心,只是,遼兵今日已經進駐這裡三千兵馬,不知大官人所帶多少兵馬。」

  此時,周德威大喝道:「李成,你放肆,竟然還敢窺探我軍中機密,你這該死之身,還敢如此多嘴!」

  李成被這等大喝,更加不敢造次,只施禮道:「全憑大官人調遣。」

  柴進尋思,若就說服李成,不見有何功勞,隨即寫下一首曲子,交給青樓歌姬,叫她們四處傳揚,離散民心。

  只聽得這日夜半,城中四下里飄出歌聲,只聽那歌聲唱得甚麼?

  但見:說甚花好月圓人亦壽,山河萬里幾多愁。胡兒鐵騎豺狼寇,飲馬黃河血染流。嘗膽臥薪全忍受,從來強項不低頭。思悠悠來恨悠悠,故國月明在哪一州。

  聽得城中百姓,不願為遼國良民,又見楊再興大軍殺到,心中自有打算。

  次日破曉之日,那楊再興便領數百人馬,就在東昌府外叫陣,在中軍寶帳豎起一面旌旗,乃是替天行道大旗,早早驚動蓋世雄,蓋世雄在城頭觀望,見楊再興軍陣齊整,心中駭然,不知他是誰的軍隊,便下敵樓喊喝道:「你這小將,何方人士,居然敢率這幾個賊匹夫來打我的城池?」

  楊再興厲聲回道:「吾乃天波楊府楊再興也,我叔父城子被你這廝占領,今日我要為我叔父報仇雪恨!」

  蓋世雄聞言,哈哈大笑道:「你這娃娃,淨說些大話,那王進名滿天下,又奈我何?貧僧看你這軍陣,不過三五百人,我身後可有三千悍勇,我觀你陣中戰將還有幾個,是被我殺敗的小將,就憑你這敗軍之將,蟻聚之兵,如何取我城池?快快回家找你家老太君喝奶去吧!」

  王煥聞言,只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飛升,大喝一聲:「賊禿,你竟敢如此侮辱我家寨主,吃你爺爺一斧!」

  蓋世雄見他來的兇猛,不敢輕敵,提起一桿禪杖便衝殺過去。

  只見這二人一陣好殺,但見:宣花斧不離頂門,鐵禪杖憑藝遮攔。急先鋒氣灌瞳仁,生鐵佛心懼膽寒。

  這二人殺得三十餘合,那蓋世雄被殺得力怯,賣個破綻,照腰中取出銅磬,照王煥頭頂而去,打的王煥摔落下馬,楊再興軍中又閃出兩撥人馬,急切來救王煥,左邊是金槍手徐寧、右邊是沒遮攔穆橫,正對上蓋世雄,身後撓鉤手將王煥救回。

  只見蓋世雄力戰二將,斗不數合,便骨軟筋麻,哪裡還是這二人對手,隨即就想往城內退,這時,呼延綽登時發難,叫道:「我連環馬自上山來未曾發市,今日就要顯顯功勞,眾將士與我殺進城去,剿滅群寇作亂。」

  說罷,呼延綽領一千匹軍騎,從隱秘處殺向敵陣,竟將蓋世雄三千軍馬沖亂,與此同時,城中又忽然火光沖天,城中韓存保、周德威帶數十軍騎,各執兵器,搶下東昌府各處千斤閘門,隨後才見李成領兵堵住蓋世雄退路,城中百姓四下里鬧將起來,攪亂城池,蓋世雄見後軍大亂,心中更加慌亂,領眾軍士逃回北邦不提。


  這楊再興隨即領大兵重奪東昌府,打開糧倉發放給百姓,又遣兵馬四處救火,只見燕虎、山士奇二人殺得興起,與大軍走散,正殺到李成門前。

  那燕虎言道:「山老弟,你看這不是那個投敵的李成家嗎?不如我二人殺進府內,給這廝一些教訓如何?」

  山士奇聞言大喜,道:「某正有此意!」隨即這二人便將李成府宅上下十餘口盡數殺絕,所得金銀財寶無數,卻獨不見李成身影。

  燕、山二人無奈,走出李宅,正撞見李成回來,那燕虎大喝道:「兀那賊人哪裡去,還不束手就擒!」

  李成見這二人渾身血腥走出自己家門,心中怒起,叫道:「你們二人把我家人怎麼了?」

  燕虎怒道:「你這廝貪贓枉法,賣國求榮,你家十數口人,已然在黃泉路上等你了。」

  李成聞言,心中怒火更勝,罵道:「柴進,你這反覆的小人,竟然不守信義,指示賊人殺我全家,我和你不共戴天!」

  說罷,便拔劍沖向燕虎,怎可耐,這李成貪財好酒,身上已有暗疾,更兼叛國後,時常惴惴不安,今日一怒,沒跑兩步,便七竅流血而亡。那燕虎見他身死,便將他頭顱砍下,急忙奔大營而去。

  楊再興等人將城中大火撲滅後,見燕虎提溜著人頭回來,楊再興疑惑道:「兄長哪裡去了,早晚找不見你?」

  燕虎笑道:「兄弟,我把李成那廝滿門殺絕,得金銀無數,你看,李成人頭在此。」

  楊再興一見,心中一嘆,道:「這種敗國之賊死也應該,可我已然許他不死,今日又殺他全家,豈不是陷我於無信?」

  朱武勸道:「大哥,兵書上說,兵者,詭道也。對此等敗國奸賊,何來信義可言,此是為民除害,大哥休要掛在心上。」

  楊再興聽朱武勸完,便心安幾分。

  可王進請點完城中百姓數量,竟被蓋世雄那廝殺了七八千眾。

  王進心中憤恨,可憐見這城池幾乎毀於一旦,怕旦夕之間叫朝廷得知,蔡京、高俅二人再從中作梗,自己恐再難活命,報不得此仇,隨即拉過楊再行道:「侄兒,今日這仗打成這樣,我怕朝中奸臣作祟,害我性命,王進斗膽,賤問一句,你山上可有我王進一席之地啊?」

  楊再興聞言,驟然大喜,將剛才煩惱頓時衝散,道:「叔父若願投靠我二龍山,小侄願將寨主之位讓與叔父。」

  王進擺擺手,道:「某隻願在侄兒帳下做一個先鋒官,還望寨主成全,待日後能捉住蓋世雄那廝,我要親取他心肝祭我這處百姓在天之靈。」

  說罷,楊再興不好推辭,便納王進、史斌二人入伙不提。

  楊再興整頓好人馬,早見一隻信鴿飛來,這才得知,自己行軍早驚動州府,蔡太師知楊再興大軍去救王進,特命樞密使童貫與平南侯加濟州太守張叔夜親率人馬,前來圍剿二龍山,要知二龍山安危如何,且看下回。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