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蒼雲五虎

  二龍山眾人行不過五日,忽見一座枯嶺攔在眼前,呼延綽恐怕有山賊擋路,便派李玉衡、杜敬思二人去探明道路,李、杜二人行不過十里,正遇見一隊人馬,睜眼觀瞧帶頭之人,生得甚麼模樣,見他是六尺上下身材,橫著一縷沖天鬍鬚,渾身上下無一處好皮,俱是火燒斑點模樣,手下帶著十多個土兵,李玉衡見他穿著是個巡檢模樣,便上前緊施一禮,搭話道:「巡檢大人,小民這廂有禮了。」

  那人見他彬彬有禮,回話道:「你是哪裡人,來此處有何貴幹?要攔老爺馬駕?」

  李玉衡也不急,從懷中取出十兩銀子,遞與那人,道:「長官高升,小人是個販馬的商人,有個東昌府來的貴人,要小人幾百匹好馬,剛剛在此處迷失了路徑,見長官在這裡巡查地面,特來與官長詢問一下這裡安全與否,還請行個方便。」

  那人道:「這裡名喚蒼雲嶺,前面那座山叫做枯樹山,再往前走便是玉泉山,過了玉泉山便是東昌府了。不過這裡可不太平,蒼雲嶺上有一夥賊人,號稱蒼雲五虎,占據此處好多年頭,專打劫你這樣的行腳商人,小心行事吧。」

  李玉衡聞言,笑道:「多謝長官提醒,敢問長官姓甚名誰?日後小人更有重謝。」

  那巡檢道:「俺姓李,名叫德龍,原本是延安府一處知寨,因貪一時酒醉,打反燭火,燒了衙門後院,俺雖未曾被大火燒死,但也被大火燒出渾身斑點,就因此事惱怒老種經略相公,發配到東昌府做了巡檢,江湖人口順,都喚我做個花斑豹。」

  李玉衡聞言,心中大喜,道:「原來你就是江湖聞名的李德龍,李巡檢,江湖上傳聞您是個武藝高強之人,今日一見,果然英雄,受小弟一拜。」

  李玉衡彎腰欲做行禮狀,忽從腰中順出銅錘,抬手一錘,便把李德龍馬匹掀翻,杜敬思會意,從懷中扯出數把飛刀,殺死數人,那李玉衡登時叫道:「我看你們哪一個敢上前來!李巡檢,委屈一下,與我走一趟吧。」

  說罷,李玉衡便把李德龍捆綁起來,壓至呼延綽面前,道:「將軍,抓著個巡檢,知道前方路面如何,他說這裡有個甚麼蒼雲五虎,在這裡打家劫舍,還望將軍定奪。」

  呼延綽聞言,心中有些震驚,連忙叫馬靈去通知楊再興,不多時,那楊再興便押大軍前來。楊再興見到呼延綽,問道:「世叔,剛剛馬靈與我說前面有個甚麼蒼雲五虎,是甚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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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綽緩緩說道:「剛剛抓到這廝,就說前面有蒼雲五虎,你且問他。」

  那李德龍早已嚇得渾身顫慄,道:「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前面那裡蒼雲五虎不是甚麼厲害人物。大頭領喚做攔路虎楊溫,二頭領喚做飛天虎扈成,三頭領喚做青眼虎李雲,四頭領喚做跳澗虎陳達,五頭領名叫矮腳虎王英。他們手下有兩千多號人馬,都是些打家劫舍的悍匪,誰都降服不住他們,大王萬萬不要與他們發生摩擦呀。」


  只見那丑郡馬宣贊道:「甚麼悍匪,不過一群烏合之眾,只那個喚做攔路虎楊溫的是條好漢,你觀他手下甚麼東西,矮腳虎好色、跳澗虎貪財、青眼虎善賭、飛天虎愛偷,還號稱甚麼蒼雲五虎,真箇笑話。」

  話剛言罷,只見山上躥下五七百個嘍囉兵,帶頭之人兩隻眼睛青虛虛的,手持一桿朴刀;左面那位上下不過五尺身材,挺一桿八尺長槍,猶如白杆插土豆一般;右面那位,使一條喪門劍,也不騎馬,只在步下。

  楊再興一觀這三人,心知馬上那二人便是青眼虎李雲、矮腳虎王英,至於那步下的,必定是跳澗虎陳達或者是飛天虎扈成二人之一,想通此節,楊再興便搭話道:「併肩子,兩下一請,還望行個方便。」

  李雲道:「呦,還是個綹子,有這些好馬,也不孝敬爺爺幾百匹,也想從這裡過去?」

  宣贊聞言大怒,隨即喝道:「李雲你大膽,膽敢劫俺的馬,你個不知死的青眼虎。」

  李雲一見宣贊,也不懼他,只喝道:「你這寧王的野女婿,醜死郡主的老賊蟲,也敢來訓斥俺這伙好漢?」

  欒廷玉在一旁聽得發怒,喝道:「你這廝竟敢侮辱我二龍山兄弟,吃你爺爺一槊。」

  說罷,欒廷玉挺槍上前,要斬李雲,不料想步下那人挺起喪門劍上前,大喝道:「放肆,吃你陳達爺爺一劍。」

  這二人戰不過五合,欒廷玉一槊便將陳達喪門劍挑飛,橫掃一下,將陳達打倒在地,自然有小校將他綁縛。

  矮腳虎王英見陳達被捉,心中急躁,拍馬來斗欒廷玉,欒廷玉見他生得矮小,不願欺他,將槊插在地上,轉手便奪過王英長槍,反手便將王英拍下馬去,自然有小校將他綁縛。

  那欒廷玉笑道:「似這等酒囊飯袋,也敢稱甚麼蒼雲五虎,不如叫蒼雲五狗也差不離啊。」

  李雲聞言,心中恐慌,道:「你是何人,報……報上名來!」

  欒廷玉笑道:「俺在天波府楊再興手下做個先鋒,江湖上傳名,喚做鐵槍欒廷玉便是。回去告訴你家寨主,若讓開道路,攔路虎還是攔路虎;如果不讓,攔路虎便做斷路鼠。」

  這李雲不敢耽擱,急忙趕回山中,報與楊溫,那楊溫聞言立時大怒,道:「這欒廷玉欺人太甚,傷我兄弟猶如傷我手足,居然還如此侮辱我,待我打下山去,與他見個高低。」

  隨即,楊溫點起八百嘍囉下山,去賺欒廷玉。

  欒廷玉在山下眼見山上來了一伙人馬,只見帶頭那人,甚麼模樣,但見有詞贊他:生就七尺五六身材,痴度三十四五光陰。頜下亂蓬蓬紅須,胸前亂挺挺扎毛,背後刺夜叉巡海,雙臂紋二龍戲珠。一桿狼牙梢子棍,鎮守邊關數年。諢號攔路虎,邊軍是楊溫。


  欒廷玉見他來勢洶洶,開口叫道:「閣下便是攔路虎楊溫?」

  楊溫怒火中燒,叫道:「你這賊匹夫,既然知曉我的威名,為何還要侮辱我?」

  欒廷玉也不急,道:「我在滄州做好漢時,素聞楊寨主乃是邊軍義士,英雄豪傑一世,怎麼如今占山了,反倒是收下這等腌臢廢材,在這裡打家劫舍了?污你一世英明了。」

  楊溫聞言更加大怒,道:「關你這廝鳥事,有種的,先贏了老爺這杆梢子棍,若不然,我定取你這廝心肝下酒。」

  欒廷玉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俺自滄州劫牢以來,所遇好手七八十位,比俺手段高強的也未曾見過幾人,就憑你這草寇,也配與我交手?」

  楊溫聽聞更加大怒,口中啐出一口穢物,罵道:「潑賊,你敢下馬與爺爺斗上幾個回合,我讓你知曉爺爺手段。」

  欒廷玉心中不忿,縱身下馬,挺槍罵道:「呸,丑鬼,我會怕你?怕你便不是好漢。」說罷,欒廷玉便挺槊往面門就刺。

  好個楊溫,所使兵器最是詭異,乃是一長一短兩樣杆棒連接,長棒有六尺,短棒也有三尺,鏈條也有一尺三寸來長,短棒之上儘是狼牙釘成,專破重甲軍,此物乃是奇門兵器,十八般武藝中最是難練,若要傷人,先要傷己,若練就大乘,鬼神難近他身。

  似欒廷玉這等中原人哪裡見過此等兵刃,所以前二十回合,欒廷玉未曾討到任何好處,反倒是屢屢在他手下吃了些許暗虧,欒廷玉見他手段高明,心中更加來了興致,死命要與他切磋,這二人斗到五十餘合,這才要見分曉,不料這時,楊溫使出個纏字訣,使狼牙短棒死死纏住欒廷玉大槊,左右也分不開。那楊再興見楊溫武藝高強,有心要收復與他,隨即扯開鐵胎弓,一箭便射斷鐵鏈,教著二人分離開來,這倒有個名號,喚做個一龍分二虎。

  那楊再興叫道:「二位兄弟休要再起爭執,不如坐下來以酒會友如何?」

  楊溫見有人居然能一箭把鐵鏈射開,心中一驚,叫道:「你這廝又當是誰?怎得有這般氣力,竟能射斷鐵鏈?」

  楊再興見他驚訝神色,厲聲說道:「俺乃五侯令公之孫,天波楊府之後,楊再興是也!這射術乃是家傳,我家先祖曾將一隻鵰翎箭射進頑石之中,不過將將看見箭羽罷了,區區射斷鐵鏈之功,怎是高明手段?」

  楊溫見他能說出此等大話,又見他如此射術,心中倒也信了三分,隨即又出言詢問道:「我聞天波府有天賜三寶,你可知曉是哪三寶嗎?」

  再興面上露自豪神色,言道:「寨主所言,已然是老黃曆了,現如今我楊家有五寶,乃是刀、槍、弓、馬、甲,這金刀銀槍鐵胎弓乃是我家太祖老令公楊繼業世代傳下的,這馬是我在汴京城內用我勇力親自降服的,至於這身唐猊軟甲嘛,嘿嘿,是道君皇帝賞我的。」


  楊溫聽聞,暗自神傷,立時跪倒在地,道:「將軍前者如此輝煌,今日怎也做了草寇啊。」

  楊再興見狀,慌忙下馬扶起楊溫道:「哎呀,還不是現如今奸臣當道,皇帝昏聵,哪裡還用的上我這等幫忙的,偏要喜愛那些個幫閒的。反倒似你這等手段高明之輩,怎也流落至此啊?」

  楊溫聞言二目流淚,此時得見,真乃是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遇斷腸人啊,那楊溫悲聲不止,細細言道:「若論出身,我與將軍也頗有淵源。」

  「想當初,太祖母夜夢一隻飛虎入身,五個月以後,便產下我家老祖,所以老祖他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長成後得遇一位龍虎山老仙長傳授,習得渾身武藝、滿腹韜略,後來那道人提點老祖投靠天波府,老令公果然慧眼如炬,識得我家老祖才能,留在天波府做了家將,後來老祖憑戰功做到了四爺延輝的貼身護衛。」

  說罷,楊溫擦擦眼淚,繼續說道:「只因老祖兵書韜略嫻熟,征遼一戰,老祖與四爺奮勇殺敵,一直打到遼國錦州福地,因此深得四爺信任。」

  「老祖與四爺在鳳凰山上起下盟約,發誓義結金蘭,老令公心善,知我老祖有母無父,不願老祖遭人恥笑,便賜老祖與四爺同姓。」

  「可惜自從金沙灘前一場大戰,老祖與四爺被敵軍衝散,身受重傷,路過延安府時錢財耗盡,幸得延安經略相公賞識,老祖做了他門下都頭,俺受祖蔭,得中武舉,蒙老種經略相公不棄,俺便在老種經略相公府做到兵馬都監,掌管經略府八千雄兵,好不自在。」

  楊再興聞言,更加高興,問道:「原來兄弟就是九爺延朗後人,怪不得我觀兄弟棍法頗有些我楊家槍法的痕跡。既然兄弟做到兵馬都監,怎麼淪落至此,做了草寇呢?」

  楊溫搖搖頭,道:「將軍有所不知,常言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此言果真不假,這幾日,我家經略相公聽聞北方又起戰事,我家相公恐怕朝廷十三萬大軍在童閹帶領下吃虧,叫我率經略府三千精兵,為童閹都督後軍。」

  「怎料那童閹不識兵書戰策,逃跑倒是一把好手,我領三千軍馬剛到大名府,便遇到遼國埋伏。」

  「我始料不及,被遼邦一萬人馬圍在曠野荒郊,可憐我這數千兵馬雖然有些勇力,可內無糧草,外無援軍,某家恐被遼兵糾纏住,我三千弟兄就此全軍覆滅,所以我不敢與他們戀戰。」

  「想通此節,兄弟我當即下令,帶領人馬殺出重圍,雖叫遼邦軍馬損兵折將,但我也只剩下這兩千人馬,我怕被經略相公怪罪,叫我祖上蒙羞,哪裡還有臉面回奔家鄉。」

  說罷,楊溫擦去淚痕,恨恨說道:「我聽聞楊將軍對百姓最好,能識天下好漢,專好替天行道,架下有好漢二三十人,嘍囉便有數萬之眾。我便想去投奔楊兄那裡借兵報仇,素聞楊兄在青州二龍山落草,心中有底,但我這伙兄弟已然幾日未曾開火,恐未到二龍山,我這伙兄弟便四散奔逃,各謀生路去了,到時俺楊溫面上更加無光。」


  說罷,楊溫看向蒼雲嶺四周,嘆息道:「後來我想先在此地整頓人馬,過幾日再去投奔二龍山也來得及,所以我打聽這蒼雲嶺有八九百個亡命土匪,都是一群不孝父母、殺妻賣子的渾人,似這等豬狗,性命最賤,縱殺了幾人立威也不妨事。」

  「而且我聽鄉親們說這蒼雲嶺糧草頗多,我想這裡正好歇腳,想通此節,俺便憑就武力,搶下了這座蒼雲嶺,收下他們三五百名嘍囉,得他四個小頭領輔佐,在此處做了強人,今日得遇楊將軍,實乃興哉,我願拜在楊將軍門下,殺回大名府去,好一雪前恥。」

  楊再興聽完,欣喜道:「既然你我本是同宗,為何還以將軍稱之,不知仁兄多大年紀。」

  楊溫道:「愚兄痴長三十四秋。」

  再興道:「小子虛度二十八春。如此比較,你是堂兄?」

  楊溫聞言,哈哈大笑,道:「你便是賢弟。」

  楊再興聞言,大喜過望,道:「若兄弟有意,便燒掉山寨,與我們一起趕往玉泉山如何?」

  楊溫聞言,指向四虎,道:「你四人立馬燒掉山寨,若想跟我走,以後就要受楊將軍轄制,去前線玩命去。若不願與我走,就領一百兩銀子,回去做安家之資,以後做個安善良民。走,也可以,但是哪個叫我知道又做了土匪,還做那些喪盡天良的勾當,便別怪我這杆梢子棍不念舊情。」

  四虎聞言,哪裡還敢違背,戰兢兢燒毀山寨,回來領安家銀,復做良民去了。

  楊再興見今日收了楊溫,心中歡喜,這時,楊溫突然想起一件要緊的事來,叫道:「賢弟,前面枯樹嶺下有一個穆家莊,是去往東昌府必經之路,那穆家小莊主名喚沒遮攔穆橫,是條好漢,我與他是舊相識,我去那裡送封書信,與他借路如何?」

  楊再興見他要立功勞,自然應允。單要知這楊溫安危如何?還看下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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