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被利用了(二合一)
第719章 被利用了(二合一)
官家,皇后,佟貴妃全都吃到松露了,太后是不是也得吃一吃?
內務府的人正在犯愁,上哪裡去尋一簍子松露,就見有人上門自薦。
「喲,你們消息倒是靈通,這麼快就上門來了。該不是該不會是你們設的局吧?」
挑著背簍的漢子小心翼翼地把背簍放在地上,掀開上面蓋著的棉布,叫內務府的人看清楚,這才憨憨道:「我們哪有那種能耐,這不是湊巧了嗎?全大周都知道京都最富裕,我們便在山裡頭尋了一些稀罕物什,來京都撞大運。」
內務府的內侍也就順口一說罷了,他可不信眼前的這些山民和行商會有那麼大的能耐。
他低頭一看,背簍里的松露很是新鮮,圓咕隆咚的,不知跟李閣老府上的松露比起來內侍哪個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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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價格?」
「一千五百貫。」
內侍挑眉,大膽!獅子大張口啊!
漢子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個巴掌。
內侍看明白了,這是要和自己五五分的意思。一千五百貫一半就是七百多貫,內侍狠狠心動。
「為何價格比李閣老家的還要貴些?」
「嘿嘿,因為比他們家的更大,更新鮮。」
「先留下一筐,若是合了主子們的胃口,再找你定。」
「好咧!多謝大人!」
當天中午,太后娘娘的膳食里便多了一道松露蛋羹以及松露湯。
太后娘娘生活節儉,看見桌上多了幾道蘑菇菜,只當成是平常的蘑菇。
筷子一夾,呃……這味道。
太后擰著眉,問婢女:「換廚子了?」
婢女:「回娘娘,沒有換廚子,這是新上來的松露。」
「松露?」太后聽說過,《夢溪筆談》里有寫。
太后沒把這事兒放心上,只是不再夾新上來的兩道菜。
除了太后娘娘,官家,皇后和貴妃那裡又分了分,一簍子松露便全分光了。
正所謂上行下效。
李閣老開了松露品嘗大會,宮廷里買了一筐子松露的事也瞞不住人,一時間,松露變成了整個京都炙手可熱的稀罕物。
「大哥,我們的貨銷出去一大半了。剩下的,要不低價賣了吧?」漢子數錢的時候都在顫抖。
老天爺呀,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這個松露,山民們都不愛吃,即使挖到了,也是隨手餵豬餵雞。
結果,運到京都來就能賣出這麼高價!
後面的價格雖然沒有賣到一千五百貫那麼高,但也賣到了七八百貫。
不過市場好像有些飽和了,七八百貫的價格賣不動,有人開價四百貫,大哥沒捨得賣。
漢子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這一切就好像在做夢似的,自己真是飄了,四百貫都敢嫌棄少。
領頭的漢子手掌粗糙,他咽了咽口水,從胸口掏出一個小錦囊,打開後,是一張紙條。
漢子連著看了七八遍,保證一字都不漏後,把紙條塞到嘴裡,嚼了一嚼,端著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一起咽進肚裡。
「走,我們找人想辦法去!」
……
「真是奢侈!不到拳頭大的一個蘑菇,價值三十多貫,比一條人命還值錢。」
「這算什麼?聽說要把松露納入貢品呢!」
坊間,各種酸話層出不窮。
有御史想藉此彈劾官家,好搏個青史留名,但又想到,宮廷生活向來奢侈,花一千多貫去買松露,真算不上什麼大罪過。
正在煩惱之際,茶樓外有小孩子在傳唱歌謠。
御史側耳傾聽,正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此詩是前朝一詩人所作,名聲不顯,但被刊登在《雲州周報》上後,評價兩極分化嚴重。
世家勛貴們覺得這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他們的財富是靠幾代,甚至十幾代的積累,是祖宗們的不懈努力,才有他們的好日子。
那群賤民往上數八代,全是泥腿子,祖輩不努力,子孫後代自然是要吃苦的。
普通百姓看了後,心有戚戚然。他們日復一日的勞作,病了也不敢休息,一年到頭,卻省不下一兩銀子。
或許一場天災,一次重疾,就能把他們打入深淵,成為詩中的那個凍死骨。
至於更貧困的百姓,則是連聽這首詩的機會都沒有。
御史聽完,並沒有什麼想法,也談不上有觸動,當官太久,要煩惱的事兒太多,不過是凍死人而已,年年都有,不稀奇。
小孩們唱著歌謠,走街串巷。御史照舊喝著自己的小酒,再也沒給這群孩子一眼。
「介甫,這場賭,你輸了。」
被喚作介甫的少年,牛目虎頭,頭髮亂糟糟的,身上散發著一股異味:「我未必會輸!只是御史不干人事,不司其職!」
他身旁的郎君捂住鼻子,無奈道:「行吧,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但是你能不能先去澡堂子洗個澡?你的頭髮上都有跳蚤了!」
「不洗。」介甫回答的乾淨利落。
誰也不能讓他去洗澡,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介甫寫了一篇指責皇帝開銷太大,生活過於奢侈的文章,然後又找印刷廠,印了上千份。
御史家門口,皇城門口,那個老門口,生態室門口,御街上,全被人趁著夜色貼了一遍。
文章寫的很好,用詞毒辣,好像寫文章之人就站在你面前,指著你的鼻子怒罵一樣。
但是被罵的人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年輕皇帝本來對松露就只是好奇而已,上李閣老家嘗過一次,滿足了好奇心,又加上吃不慣松露那個味道,便不再惦記松露。
王廷後來又買了一次松露,見皇宮四巨頭不是特別愛吃,就沒有買第二次。
結果就為了這一背簍子松露,年輕皇帝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皇帝委屈,皇帝憤怒。
「怎麼別人都吃得松露,我孝順母后,讓母后嘗一嘗,反而是個罪過?!一千五百貫而已,貴嗎?眼皮子真淺,有那精力盯著王廷,怎麼不去想想招,對付北面?!」
「呵呵,來人!把市面上的松露全給我買回來,我有的是錢!」
文武百官們也覺得這事莫名其妙,整個天下都是官家的,生活開銷大一點很正常啊。
哪個學子閒的沒事做,淨盯著這點小事?
年輕皇帝本來就是個叛逆娃,被人指著鼻子罵了一通,便斥巨資買回來一大堆不愛吃的松露。
他捏著鼻子,連吃兩天松露後,實在是不喜松露的味道,便把松露作為福利,將其賞給百官。
文武百官……行吧,本來還想勸戒一番,一下子被堵住了口。
靜觀事態變化的介甫,回過神來,拉著好友曾鞏,去敲永昌侯府的後門。
門剛一打開,他便像猴子一般竄了進去,朗聲道:「好你個玄明!我把你當成摯友,你竟然利用我。」
蘇玄明正披著狐狸外袍,在院子裡畫畫。
畫紙上是一株冬日紅梅,側面題著詞【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蘇玄明身形修長挺拔,站在院子中,肩頭落著雪花,星眸劍眉,五官冷峻,神色寧和淡漠。
看上去如春日勁竹,又帶了冬日的冷冽。
他循聲望過來,見是介甫和曾鞏,眉眼彎彎,眸中的冷意褪去,換上溫暖的笑意。
「就算是是犯人,也該給個辯駁的機會。介甫一來,便指責我,傷透我心。」
「哼,你倒是會倒打一耙。都說文如其人,你卻是和書信中的完全不一樣。」介甫大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到石凳上,還十分自來熟地對靜立一旁的小廝吩咐道。
「給我上一杯奶茶,加糖加珍珠。不許說沒有,我知道你們有。要雲州口味的!」
曾鞏對著蘇玄明歉意一笑,緊跟道:「我要焦糖奶茶,三分甜,有勞了。」
小廝瞥一眼蘇玄明,見蘇玄明沒有阻攔,便顛顛跑去後廚。
介甫是個十六七歲的壯小伙,活力旺,就這樣被坐在石凳上,並不覺得冷。
「冰雪嚴寒,遠不及我心冰冷。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把我當傻子。」
蘇玄明聽到介甫悠悠的抱怨,便放下毛筆,直勾勾地看著他:「我何時把你當傻子了?」
「你用賭約騙我辦事!賣松露的人是不是你的人?」
蘇玄明搖頭:「不是我的人,是南郡朱大人的人。」
介甫有些意外,轉念一想,南郡多山,確實盛產菌菇,松露出自那裡,很正常。
介甫只是沒往那方面想,一旦找著方向,就能抽絲剝繭,想通整件事。
「南郡朱大人和雲國公聯手了!這是你們布的局。先用《雲州周報》炒熱松露的熱度,再讓李家人當出頭鳥,藉機搭上皇家,直接把松露定位成奢侈品。」
介甫思路越來越順暢:「剛開始一點點出貨。後來可能是因為帶來的貨量太大,也有可能是松露不易存儲,你們又不想低價傾銷,就想把松露賣給皇家。」
「你們對官家的性格心思把握的很準,你借著賭約,篤定我會寫文章官家。用我激怒皇帝,使得皇帝斥巨資購下市面上的全部松露。」
「好你個蘇玄明!我也是你們計劃中的一環!」
介甫其實不大介意自己被人利用,有價值才會被人利用,聰明人會反利用回來。
只是,他好像沒有自己想像中的聰明。
介甫抱住腦袋,仿佛陷入到困境,死活想不明白:「圖啥?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到底是圖什麼?!松露只能賺這一波錢,明年肯定不會有人上這個當。」
介甫拉著曾鞏表情,既委屈又茫然:「朱大人和雲國公聯手做了一次局,肯定不是這麼簡單的,他們想幹什麼?想引起百姓和皇家世家的矛盾嗎?這有何用?!」
介甫死活想不明白這個局的深意,不得不垂頭喪氣道:「行,我認輸。玄明,你能否跟我們說一說,雲國公到底有何用意嗎?」
蘇玄明沉默片刻,艱難開口:「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娘和朱大人聯手做局,是因為他們窮呢?」
介甫死魚臉:「我覺得你在侮辱我的智商。朱大人窮,我可以相信。雲國公怎麼會窮?幽雲十六州,草原,雲州,朔州,河中郡,河南郡,現在還要再加上半個廣德府,你告訴我她會窮?!你看我的臉上寫了【好騙】兩個大字嗎?」
蘇玄明嘆了口氣,十分真摯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這就是事實。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娘這個窮家當的很辛苦呢,急需介甫你這樣的人才去幫她。」
「呵呵。」介甫冷笑。
蘇玄明握住介甫的雙手,眼睛水汪汪的,如清澈的泉水,一眼就看到底。
「我真沒騙你。你去雲州看看就知道了,就知道我娘把錢都花在哪裡去,她為何會受窮了。民生建設,教育,醫療,還有軍隊,哪一樣不花錢呢?」
蘇玄明沒打算繼續瞞著介甫,便把所有的事情托盤而出。
「南郡的情況,你可能還不清楚,它遠比大家想像中的還要嚴峻。南郡的常平倉幾乎全空了,一直靠著朱大人四處籌款補貼。朝廷撥給南郡的救災糧,一層一層搜刮下去,到朱大人手上不足五成。」
「朱大人知道再找朝廷也沒用,乾脆死馬當活馬醫,寫信給我娘求助。得益於懷朔鎮鹽鹼地成功改造,又加上雲州和朔州受災不是很嚴重,阿娘從牙縫裡擠出一部分糧食接濟南郡。南郡這才沒反。」
「介甫,我深知你的才能,你必定清楚大周朝廷的弊端,依你之見,你能憑藉一己之力,進行改革嗎?你說過,改革需要皇權的支持,那你覺得當今官家能支持你改革嗎?」
蘇玄明胸有成竹道:「介甫,大周官家絕對不是你想要的明君。他心胸狹隘,聽不進去意見,又沒才德。光從對韃子的態度一事上,你就能看出來。當初他是如何堅定的主戰,結果為了防備我娘,他居然選擇勾結韃子,差點斷送大好局面!介甫,你信我,去雲州看看,然後再做決定。」
介甫嘆口氣:「我打賭打輸了,按照賭約,我本應去雲州看看的。我只是氣惱,你不同我說實話。」
蘇玄明沒解釋,拉著二人一同走進屋子裡,圍爐煮茶。
很久不曾有人登門做客,有了介甫和曾鞏二人上門,府里難得熱鬧起來。
「你們嘗嘗,這是我阿娘親手做的肉醬,夾在餅子裡可好吃了。」蘇玄明大方分享。
介甫抓著餅子就啃,確實味美:「我何時動身比較好?」
「越快越好。」
「周扒皮嗎?連年節也不留我在京都過!」
「雲州的年節更熱鬧。」
「誤交損友,累我離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