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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她到死,也沒放過他

  第343章 她到死,也沒放過他

  2016年八月,於季先生而言,是暗無天日的月份。

  事情塵埃落定之後換來的不是得到真相的喜悅,而是一場生離死別中自洽的旅程。

  他破碎,合攏

  如此反覆數次,直至將老爺子老太太入土為安。

  他本不想管,可所有的情緒在面對老太太屍體的那一刻,都幻化成了一句「畢竟是親生母親」

  她帶他來。

  他送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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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在彼此的人生中扮演著迎來送往的角色。

  像是乘船的船夫,有使命的將人送上歸途。

  他不是善類,可又並非天生不是善類。

  他的心狠手辣、冷漠無情,都是後來成長生活中吃盡苦頭練出來的。

  一個連活著都是奢侈的人實在沒辦法做一個善人。

  歷經千帆之後見山是山的能有幾人?

  見水是水的又有幾人。

  年少芳華一去不復返帶走的不僅是他日漸高漲的年齡。

  還有那破碎難以合攏的童年陰影。

  他曾聽老太太說過,他出生那日,大雨滂沱,她外出談業務恰逢羊水破了,大雨路滑難走,他險些在車上出生。

  僅是一兩句話的過往,在三十多年之後的今日,形成了閉環。

  老太太骨灰入墓園時,也是大雨滂沱,天跟破了窟窿似的,一個勁兒的往下倒水。

  拍打著墓園裡的松柏,讓他們彎腰,讓他們顫抖。

  卻無法開口。

  他撐著黑色的傘,站在墓園裡,眼神空洞的像是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無人知曉他此時在想些什麼。

  可誰都知道,他的難受難以用言語形容。

  一個十幾歲被丟出家門的孩子,二十年的成長曆程都在自證。

  可自證了二十年,都未曾得到一個正確直白的結果。

  季明宗握著傘的手,指尖泛白又隱隱顫抖。

  他望著墓碑上的尚且年輕的照片。

  水霧爬上眼眶。

  一個自嘲、無奈,輕諷的冷笑聲混著滂沱大雨溢出來。

  他說:「我這一生,失敗透頂,二十年都等不來一句道歉。」


  他只是想讓她承認自己的錯誤。

  並不想讓她死。

  可這世間最殘忍的,是傷害你的人死了,而你的傷口卻未曾癒合。

  他努力拼搏二十年,只是想要一句道歉。

  有何難?

  又太難!!!

  雨幕中,男人微微轉身,順著台階而下時,又不忍的回眸望了眼。

  那一眼.似有千年冤屈。

  在閉上時,痛苦隱忍的情緒掙扎間變成了淚水順延而下。

  雨幕過境,吹的他身子左右搖擺

  近乎站不穩。

  死了的人死了,可活著的人得在存活的歲月中反覆勸說自己放下仇恨。

  這怎能不是另一場荼毒?

  季家老太太的去世,宛如在他內心深處下了一場雨,這場雨全都下進了他的心裡,讓他陰暗潮濕。

  不至於對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威脅,

  可每每變天時,總會想起這份潮濕。

  她到死,也沒放過他。

  八月下旬。

  季顯情況有所好轉。

  但情緒不穩。

  一心求死,可一個四肢被挑斷的人,連死都是奢侈。

  季瀾往返醫院的次數在逐漸減少。

  沒有人會想讓人看見自己殘廢的一幕,她的頻繁出現只會刺激季顯情緒更加惡化。

  這對季明宗而言是好事。

  最起碼,他能在家裡見到人了。

  可也是壞事。

  她人在家,心緒卻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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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小傢伙興高采烈的跟她聊什麼時,她很少能有及時回應的時候,即便是回應也很敷衍。

  如今的季瀾,醉心研究醫學。

  某日深夜,他起床時,看見書房亮著微弱的燈光,走近才發現她一個文科生盯著電腦看國外醫學文獻。

  而最痛苦的,莫過於他不能有任何怨言。

  隱忍消化自己情緒的同時還得安撫好父母長輩和孩子。

  他擔心後怕,唯恐季瀾將此事怪罪在他頭上,他一心引導她季顯的疑點,卻未曾想到,背後推手另有其人。

  許久沒有菸癮的人這段時間,渾身都沾染著煙味兒。


  夫妻二人的情況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境地。

  連帶著旁人都看不過眼。

  這日中午,季瀾早早準備離開公司去醫院。

  徐影見此,握著她的胳膊將她帶進辦公室,苦口婆心的勸她:「你不能這樣。」

  「季顯那邊你要照顧無可厚非,可你還有家人,還有熙熙。」

  「我知道,」她回復的腔調很平穩,平穩的徐影懷疑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

  「你知道,但你做到了嗎?季明宗夜夜買醉,你可曾關心過他?季瀾」徐影深深嘆了口氣:「朝前看吧!季顯那邊,你仁至義盡就行。」

  「什麼才叫仁至義盡?」

  「什麼又才算仁至義盡?」

  「如果當初不是.」有些話,她心裡清楚,但不能說:「舒潔根本就不會有找上他的機會,他只是想帶著鄧宜離開,可我卻連這點忙都沒幫到他。」

  「徐影,你跟我說仁至義盡?我真有那般聖心,也不至於被圍困這麼多年。」

  季瀾甩開她的手想走,徐影不依不饒的跟上去:「你所以的時間精力都在季顯身上,季董呢?熙熙呢?你父母還在京港,這些人你都不管了?季顯是你的責任,未必家裡其他人不是你的責任?」

  「季瀾,我從未覺得季顯不配,我只是希望你別沉浸在過去,季董也很可憐,他禹禹獨行二十載,從洛杉磯到南洋在輾轉回國這一路走來,二十年就是為了一聲道歉,可直至老太太死,他都沒等來一句道歉。」

  「他未必不難受,未必不痛,不能因為他年長於你,你就將所有的家庭責任都丟在他肩上。」

  「父母是你的父母,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興許是徐影的說教起了效果。

  這日下午,破天荒的她去接了小傢伙放學。

  小傢伙見了他,跟蝴蝶似的衝進她懷裡。

  仰著脖子望著她,小心翼翼的詢問:「媽媽,是那個對你很好的舅舅康復了嗎?」

  「為什麼這麼問?」季瀾牽著他的手微微緊了緊。

  「爸爸說噠!說對你很好很好的舅舅生病了,你很難過,」小傢伙眨巴著眼睛跟奶貓似的望著她。

  季瀾心臟深處,似是有隻手在無情的揉搓著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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