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扇套
第337章 扇套
王子騰其實並不想回京,回京能帶的只能是自己的親兵,親兵才有幾個人?
以他如今的身份,三十都不能過。
可是不回京不行,巡南御史程洛已經到了。
他是皇上的親外甥,其父新平侯又曾是南安郡王麾下,南安郡王留下的那些牆頭草們,自然而然會倒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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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騰知道自己沒機會了。
皇上在收權,他不想南邊再出一個世代鎮守的所謂家族。
他很老實的回京,只盼皇帝封爵的時候,能稍為抬一抬。
王家需要一個世襲的爵位。
要不然幾代之後,這京中哪還有他王家的影子?
「哥,哥,這裡!」
看到自家哥哥,王子勝遠遠擺手。
他高興的跟什麼似的,在城門口就騎著馬朝王子騰奔去。
王子騰的眼中,不由自主的就溢出一點子笑意。
爹娘不在了,兄弟就是他最親的人,更何況,兄弟還生了他們王家唯一的根苗。
「哥,你可回來了。」
王子勝淚眼朦朧,「大妹她……」
「……」
王子騰難過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已經一片清冷,「走吧,去賈家,去看看我們的好外甥。」
他回來了,第一要做的事,便是去鐵檻寺祭拜。
鐵檻寺是賈家的家廟,從不對外人開放。
所以,賈珠是他繞不開的人。
他一定要問清楚,他爹娘死的那樣慘,他這個做兒子的,都為他們做了什麼?
是向仇人搖尾乞憐嗎?
一行人沒從賈家的正門走,直接到梨香院的門口叫門。
門房開門,賈珠就站在門裡。
他算著大舅回京的時間,一直等在外書房。
敲門的聲音那般急切霸道,一如二舅的心性。
聽到的第一時間,他就走了過來,站在門洞裡,示意門房開門。
一眾親兵在大門剛開的一瞬,就要衝進來。
不過……
王金是認識賈珠的,雖然早就從二老爺去的家信中知道他的頭髮白了很多,可知道是一回事,現場直面又是另一回事。
他看著賈珠,嘴唇忍不住哆嗦了。
氣勢洶洶下馬,要先給賈珠一刀柄的王子騰,看著沉靜望過來的外甥,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整個人的臉也變白了。
「賈珠拜見大舅舅,拜見二舅舅。」
他雖然喊了王子勝,但是彎腰的方向始終沒變,直對王子騰。
王子騰看著這個曾經疼了好些年的外甥,放在腰間大刀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你……你的頭髮因為你娘你爹……白的?」
他原來有多恨這個大外甥啊!
賈家說不管他爹娘,他就真的不管了。
要不然,他的妹妹怎麼會死的那樣慘?
可是現在……
「是!」
賈珠直起了腰,「他們做錯了事,祖母要處置了他們,身為兒子知道他們錯了,可還是心中不忍,我的頭髮在一夜之間白了大半,長輩們見我可憐,饒了他們。
可……
後來的事情,大舅舅在外不知道,二舅舅是知道的。
不知二舅舅是如何寫信跟大舅舅說的。」
王子勝:「……」
他從不覺得自己有說錯過什麼。
不過,他也只是從下人口中知道賈珠的頭髮在那幾天白了,事實上,一次都沒真的碰面。
「你是在怨我?」
他打量頭髮白成這樣,幾乎可以說廢了的外甥,眉頭緊皺,「你爹你娘的日子難過,你既然救了他們為何不能再送些藥過去?」
再送?
賈珠看著這個好像全天下,他最有禮的舅舅,慢慢笑了,「再送?舅舅是不是忘了,我姓賈?我的親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陷害幫扶我們的大伯娘時,仗的是什麼?
我們兄妹是人,不是畜生。
我們知道感恩。
留下的藥,雖然不能完全清除身上的寒毒,可是養一養,他們會好的。」
可是他們死了。
他們自己作死了。
對於母親,他已無法同情,對父親亦是同樣。
「如果大舅舅是來找我問罪的話,從這兒來。」
賈珠指著自己的胸口,一步步向前,「爹娘不在,我是二房的當家人,是我不讓大妹妹和寶玉去看的。」
他走向被一些人在私底下,叫做殺人狂魔的大舅,「大舅,動手吧!我要是皺個眉頭,就不是賈家的男兒。」
王子騰:「……」
他如何出手?
怎麼出手?
他看著這個頭髮白了大半的外甥,慢慢的伸出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好孩子,是大舅舅錯了。」
說完這句話,王子騰猛的轉身,一躍上馬,「走!」
他沒法為難這個自苦到頭髮幾乎盡白的外甥,騎上馬直接回府。
至於祭奠妹妹的事……
給爹娘多燒些,爹娘會分給她的。
……
寧國府,聽到賈珠過來跪祠堂,沈檸抬了抬眉毛,並沒有說什麼。
賈珠雖聰明,但過於重情,優柔寡斷,不做出改變,不要說去朝堂了,就是在家他也會死。
「送兩個冰盆去。」
沈檸吩咐,「待晚上寶玉散學,把他也帶過去。」
紅樓中的寶玉,和賈政一樣,也同樣沒有半點擔當。
他調戲金釧兒被王氏發現,嚇得一句沒幫金釧兒說,自己逃了。
晴雯病倒被趕出大觀園,他去看她不說請個大夫,花點銀子讓人照顧。去幹什麼?要人家的衣服做念想,晴雯死了,他問婆子,晴雯叫了一夜,叫的是不是他?
聽到人家叫的是娘,他還好失落。
連黛玉都知道賈家入不敷出,他卻笑著說,缺誰也不會缺他們倆的。
蠢不可及,愚不可及,自私自利。
雖然如今的寶玉早不是紅樓中的寶玉,每天和蓉哥兒似的習武讀書,時不時的在月考中衝進班級前三,但多和賈珠一起待待,總有一點好處。
沈檸不求他將來考什麼官,幹什麼事業,成就什麼大才,但站在那裡至少是個人。
「是!」
青竹忙應下了。
於是這晚,寶玉的作業都在祠堂里寫。
賈珠看著弟弟,並沒有說話。
寫好作業,寶玉很光棍的跪到了哥哥的身邊。
「哥,以後舅舅他們再來,你把我也喊著。」
家裡,什麼事情都是哥哥在替他們撐著。
這一點不僅大伯娘說過,三姑姑、四姑姑說過,家裡的表姐表妹表哥表弟,二姐姐和三妹妹都說過。
寶玉曾在爹娘的雙重拉扯下,無處逃遁,知道那樣的日子有多痛苦,「母親做錯了事,他們不肯認,還想把問題栽到我們身上,是他們的錯,我們不能因為他們,來懲罰我們自己。」
他的小臉上還滿是氣憤,「哥,你就是太好說話了。」
換成他,大舅舅帶了親兵來,他打不過,就去找焦大和閔表哥。
「他們沒管過我們,還欺負我們,算得什麼長輩?」
寶玉的記憶停留在爹娘對他非常不好的那段時間上。
畢竟痛苦更加讓人記憶深刻。
爹娘離家以後,他的日子反而更輕鬆了些。
雖然偶爾還有點想他們,但他學業忙,每天練武讀書,忙得要死,就算想一下,也很快就能睡著。
他知道他爹娘做了很大的錯事,大哥以命救他們,東府大伯娘看在大哥的面上,最終放過,可他們自己作死了,王家又憑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來作踐他們。
「二舅舅不就是仗著大舅舅要被封爵了嗎?那是大舅舅的爵,跟他有什麼關係?跟我們家更沒關係。」
跟他們兄弟姐妹都沒關係,憑什麼一來就到他家欺負他大哥?
寶玉天天在學堂,偶爾放個假還會被閔健柏拉著,和林長安一起,仗著家世替他站個位。
一次又一次的,他也算見了不少無賴。
「他們哪是來欺負你?他們就是來欺負我們賈家的。」
小寶玉氣得不行。
他已經決定了,回頭就跟閔表哥說,找人套一套表哥王仁的麻袋。
長輩們不好打,他們家的獨苗,他還不能打一頓?
「……」
賈珠沒想到弟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他默默的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哥哥跪祠堂,是因為哥哥覺得自己確實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好,跟舅舅們無關,你小小年紀,好生讀書就好,不要想那麼多。」
「大哥,我長大了。」
這一年,因為練武,他的個子突飛猛進,他覺得自己長大了,「閔表哥說,當完人的那是聖人,我們是普通凡人,好好做自己就成了。」
寶玉憂心大哥的頭髮,更憂心他的身體,「哥,我們都覺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閔表哥說,大哥的身體和頭髮,就是自己憋壞的。
有什麼事,他老在心裡琢磨。
不想傷這個,又不想傷那個。
結果只能憋傷他自己。
事實上,他這樣並沒有什麼用,因為最後都受傷了。
就好像爹娘和東府的大伯娘。
「你覺得自己哪裡做得不好,跟我說,我們一起商量,看看能不能做得更好。」
寶玉擔心哪天他大哥把自己的命憋沒了,「你要是不相信我,閔表哥你總信吧?」
為了三姑姑和梅表姐,他一個人能千里迢迢的跑家裡求救呢。
賈珠:「……」
他忍不住笑了。
有閔表弟在,他倒不用擔心弟弟跟父親似的了。
「好,下次你們有什麼活動,把我也喊著。」
弟弟們在外面幹什麼,他還是知道的。
閔表弟在外面,雖然有時候也會打賈家和林家的名號,可那大都是他替別人打抱不平的時候。
就算最終得了好處,也會分成幾份,弟兄幾個分分,再分一點救助孤寡。
因為此,他和柳湘蓮那些喜歡拿槍拿棒的人都走得特別近。
原本賈珠是很反感那些人的,但是,自從深度了解了他大伯和父親後,他對弟弟們幹的事,就以觀察為主。
三個人都沒荒廢學業。
每天在族學裡,緊盯他們班級的前三。
尤其健柏表弟,兼顧學業的同時,還靠他自己給梅表妹攢了一份嫁妝。
說不佩服是不行的。
換成他是閔表弟,肯定做不到這樣好。
他只會在家裡向父親和叔伯們證明自己的優秀,讓他們顧忌一點他,對母親和妹妹稍好一點。
「真的?」
寶玉不知道他哥都在心裡想了些什麼,只高興他哥終於不是一天到晚的死宅在家了。
「真的。」
賈珠鄭重點頭。
「那哥,你做了什麼,覺得自己錯了,要跪祠堂?」
寶玉想要回家,想要睡舒服的床。
「……」
賈珠沉默了一瞬,「我覺得我自己有時候很蠢。」他輕輕的嘆息著,「我其實跟爹一樣,無用的很。」
「不是,大哥,你好,你很好的。」
寶玉往哥哥跟前挪挪,「我有不懂的,你都會耐心教我,因為有你,我和大姐姐、三妹妹和環兒才能安安心心做我們自己的事。」
任何時候回頭,哥哥都在那裡。
他從來不擔心哥哥不管他。
「大哥,我們既然知道爹的情況,以後不學他就是。」
他抓著哥哥的衣角,「不信你問誰,都不會拿你和爹比的。」
「……」
賈珠攬住弟弟的小肩膀,看著上面的一個個祖宗牌位,「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懂!」
午夜夢回,在爹娘的死上,他不是沒有後悔。
爹是什麼性子,他是知道的,他應該跟他說一聲,不要搶娘的藥。
可他當時,只顧高興爹娘不用死了,只顧愧對大伯娘,沒有再多想想,把事情做得更好些。
明明他們都不用死的。
「哥,焦大爺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我們想要幫人,首先要活好自己。」
寶玉小心翼翼的勸慰,「你這樣,祖宗們看著都會難受的。」
爹娘不會難受,也許還會吵架。
「而且,你跪到這邊來,大伯娘也要替你擔著一份心。因為不放心你,她還讓我一放學就過來呢。」
賈珠:「……」
寶玉祈求的看著自家哥哥,「明天就是月考了,哥,你也不想我再被長安表弟比下去吧?」
他也要臉的。
「三妹妹還說,等我考好點,送我一個漂亮的香囊呢。」
寶玉扯著哥哥,「就是林表妹都說,只要把我把小表弟翹起的尾巴按下去,她就把她新作的扇套給我,要不然,就只能給表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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