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尤三姐
換了裝,把自己裝扮成重病婦人的黑岩奈美,一路走,一路咳著,到底又到了城門口。
她在城中轉了一圈,好些人還對賈家昨兒的添喜,津津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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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當她是傻子嗎?
沈氏這樣弄,不過是想堵別人的嘴,接近兩天一夜未回,她清白的名聲早就沒了。
裝什麼死裡逃生?
黑岩奈美妄想聽人說她名節有虧。
這要在江南某些地方,婦人這麼久沒回家,不是對外宣稱死了,就是進佛堂。
誰像沈氏這麼不要臉?
黑岩奈美在城門口轉了一圈,可恨大家談的最多的還是撿錢的盛況,根本沒人提沈氏的名節。
呸~
還京城呢?
連江南都不如。
禮義廉恥都不要了嗎?
黑岩奈美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甚至為防士兵懷疑,她又在外面等了好一會,才重新排隊進城。
這一次,她往御史們常去的茶樓。
聽說御史可以風聞奏事。
沈氏失蹤那麼久,他們就一點也不感興趣嗎?
黑岩奈美可是聽說,有官員在酒樓多點幾個菜,都會被彈劾說驕奢淫逸。
賈珍進了龍禁尉,她不相信他一個對頭都沒有。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賴嬤嬤不行了,她就要另外想法子。
「我要申請參加問罪使團。」
年輕的御史跟身邊的同僚說,「小小倭國,欺人太甚!」
「是,城外的那個人頭,昨兒我也去看了。」
中年御史道:「聽說,沈夫人臉上的傷,就是他打的。」
他也是一臉氣憤。
自從沈夫人的十板子,為大昭在羅剎國那邊爭取了幾個府的地盤後,他第一佩服的就是她了,「這些倭人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那明日我們不如一起聯名,隨同問罪使團一起出發的,還當有我們的大軍。」
「加我一個!」
「還有我!」
走到窗下,佯裝休息的黑岩奈美一下子懵了。
怎麼是問罪使團?
他們……不是不征之國嗎?
黑岩奈美的臉色漸漸發白。
前朝時他們是不征之國,但如今的大昭……
黑岩奈美聽著裡面義憤填膺的討論,大熱的天裡,她居然忍不住的陣陣發冷。
去年,大昭太上皇還沒倒的時候,國力遠不如前朝。
朝堂上更是烏煙瘴氣,怎麼短短時間,就變成了這樣?
橫掃北邊的羅剎國,說敗就敗了,忙了一場,反而讓大昭強大了?
進京以後,她雖然查了很多,可總有些不真實感。
想當初,他們的使團和羅剎使團一起過來時,大家想的是在這邊分一杯羹,再到羅剎那邊分一杯羹,這才幾個月,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她……
黑岩奈美坐不下去了。
她得馬上回國,把這裡的事情,報告給各位大人們。
黑岩奈美匆匆起身時,又很不甘心的多看了一眼說話最大聲,對他們倭國有最多不滿的小年輕。
翌日,天還沒亮,應該起身上朝的大人始終沒有動靜,小廝打著燈籠來敲門,卻沒想,推門的瞬間,看到的卻是他們大人怒目圓睜的頭顱。
嘀嘀嗒嗒的鮮血,正順著寬大的書桌往下流,浸濕了寫滿了字的摺子。
……
寧國府,沈檸半閉著眼睛,聽著興兒匯報外面的消息。
朝堂上迅速通過的問罪使團,以及要陪使團隨同一起的大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興兒匯報完所有,又想起一事,「對了,太太,今兒一早,今年才從翰林院轉御史台的段御史,被發現在書房身首分離,死狀極慘。」
「他得罪什麼人了?」
「暫時還不知道,順天府正在查。」
興兒道:「不過,聽說皇上有意他為問罪使團的成員之一,其入御史台以來,連著彈劾了江南官場十一人,那十一人都被貶官或者擼職了。」
是個很能幹的年輕御史。
皇上能把他從翰林院調到御史台,還讓他加入問罪使團,就有提拔之意。
可惜,這麼早人就沒了。
「送份上等祭禮去。」
興兒都能想到的,沈檸自然也能想到,「順天府有消息,馬上報來。」
「是!」
興兒點頭。
「徐州府那邊,再讓人好生查一查。」
坐牢的重犯,居然假死脫身了。
徐州新任知府一個失職是跑不掉了。
「另外,你親自去天津一趟,問問坐牢的倭國使團,認不認識黑岩奈美。」
沈檸的腳還沒好,「不管認不認識,都想法子,把他們給我捶一頓。」
她就是小肚雞腸。
「再告訴他們,所有在大昭的倭國人,都要因為黑岩奈美,多倒楣倒霉了,必要的時候,可以告知問罪使團以及隨行的大軍。」
「是!」
沈檸擺擺手,「去見見青橙吧!」去年就答應了他們的婚事,「從天津回來,就把你們的事辦了。」
「是~」
興兒的聲音一下子洪亮了不少,「多謝太太!」
「……」
沈檸看他興沖沖的離開,心裡很有些不舍。
青橙的離開,意味著青字輩的丫環們,都要陸續離開了。
「青竹,回頭你問問青橙,成了婚後,願不願意到我的針線房做管事?」
她穿慣了青橙給做的衣服呢。
「她肯定願意!」
青竹笑,「上次她還跟我說,她不想在家裡待著。」
太太送了一個自鳴鐘到針線房,每一刻半鐘,那自鳴鐘一響,針線房的人都要休息半刻鐘。
為的就是她們的眼睛。
太太還教了大家做眼操。
青橙說,如今針線房的日子,可比以前好太多了。
「那你跟她說,回頭我就給她寫一份聘書。」
沈檸高興,「還有你們幾個也是,如果家裡沒什麼事,就都回來,不管是到玥兒屋子裡做管事,還是我這邊做管事都可的。」
賈玥漸大,她這邊也危險,她想給女兒分院了。
那天女兒要是跟她一起……
沈檸無比慶幸,那天太累,賈玟幫著把女兒抱走了,要不然,母女兩個一起被抓,她是絕對逃不出來的。
「多謝太太,太太放心,大家沒什麼事,肯定都願意回來。」
外面很自由!
但是外面再好,其實也沒府里好。
青竹中間回家過兩次,爹娘對她,只有客氣,哥嫂兄弟對她又只有羨慕。
他們盤算最多的是她在太太這裡攢的銀子、首飾甚至衣物。
恨不能她把什麼都留下來。
而婆家那邊……也是一樣。
青竹有時候感覺挺沒意思的。
那個考中秀才,原來感覺挺好的人,漸漸的,好像跟她想的也不一樣。
他開始端上架子了,好像她配不上他似的。
可是她的字,都比他的字好看。
他所讀的書,有好些都是她從府里幫忙借的。
但就這樣,他還不足。
恨不得她能包攬他的所有筆墨紙硯。
說什麼她的字好,是因為她的筆墨紙硯都更好。
嗬~
自己什麼身份都不知道了嗎?
「不方便回來,我這裡也是你們的娘家。」
沈檸感覺青竹的眉宇間有些郁色,道:「有什麼事,也都只管跟我說。」
「嗯!」
青竹點頭,但她並不打算拿她的小事煩太太,「太太,《神鵰俠侶》明天就會在大奶奶的書店正式出售了,這次印的比較多,若是大賣,還像以前那樣每天限定數量的出售嗎?」
現在這事,是她和青苹跟進呢。
「……若是大賣,讓你們大奶奶多進些筆墨紙硯,捆綁出售。」
沈檸笑著道,「比如說,一本書,原本是六兩,現在要九兩,其中有三兩是可以是筆墨紙硯。等賣的好了,我們跟她分這筆墨紙硯的分紅。」
書的所有收益,會放到一些困難的慈幼局。
但她忙一場,不能就這麼忙一場吧!
「大奶奶一定嫌您綁的太少了。」
青竹是知道尤氏的。
想到尤氏一副奸商樣,沈檸也忍不住笑了,「沒事,她要綁就綁,反正綁多了,我們跟著多賺。」
她們在這邊說尤氏,尤氏卻收到了尤老娘的信。
算時間,還有半個多月,差不多就是她臨盆的時間,繼母不放心她,想要帶上兩個妹妹過來呢。
尤氏很猶豫。
繼母和妹妹雖然都不是親的,但是那些年,大家相處的也還好。
當初家中困難,可賈家送去的聘禮,繼母也全都做了嫁妝給她。
兩個妹妹沒有爹,是因為她們的爹,救了她爹。
如今不放心她,要來陪她生產……
尤氏私心裡,其實想要她們來。
婆婆很好,賈珍很好,蓉哥兒和可卿也很好,但他們都不是她的娘家人。
父親沒了,繼母和妹妹們,就算是她最親的人了。
想了又想,她到底拿著信來找沈檸。
「親家母要來?那好生收拾個院子出來啊!」
沈檸對紅樓中的尤三姐倒是很喜歡。
雖然走了崎路,可是性子剛烈,勇於追愛。
而且,就書中所寫,沈檸也不覺得,尤三姐真的被賈珍和賈璉得手過。
她壓根就看不起這兩人。
儘管放浪形骸,還和賈珍、賈璉夜宴,但是那天,她可是把這兩個人都嚇住了。
在沈檸看來,她是用那種另類的方式,保她自己的清白。
「對了,你還有兩個妹妹,她們都多大了?要不再收拾兩個院子出來。」
尤老娘住的地方,可以離賈珍、尤氏他們近一點,但是兩個姑娘就不必了。
沈檸也怕賈珍糟蹋人。
紅樓中的尤氏好好的,可是不代表她不傷心。
這一會,尤氏又處於關鍵時候。
沈檸一捶定音道:「假山後面的玉笙居也挺寬敞的,要不讓你兩個妹妹過去住著,那裡離凝翠軒也近,偶爾和迎春她們玩玩也可。如果要上學,跟詹先生說一聲,過去也方便。」
「嗯,都聽娘的。」
尤氏的眼睛亮晶晶,她才開了個頭,婆婆就說了這麼多。
是一點也沒嫌棄她家。
「至於要不要上學,回頭我問問她們。」
兩個妹妹,一個溫柔,一個潑辣,其實都挺好的。
嫁過來幾年,她們都只有書信往來。
但字裡行間,尤氏能感覺出,性子都沒變,三妹妹怕她被賈珍欺負,還在信里教她不要怕,她雖是繼室,卻是明媒正娶的,該當拿出主母的氣勢來。
「女孩子都愛美。」
沈檸道:「從庫房裡多拿些好的擺件,給她們擺上。」
她拍了拍尤氏的手,「你是姐姐,多照顧一些,珍兒不會說什麼的。」
「嗯!」
尤氏大力點頭。
她高高興興的去給繼母和兩個妹妹收拾屋子去了,沈檸這邊馬上讓青竹也給她收拾幾份見面禮。
尤二姐有點傻。
不過,她本身立身也不太正。
但不管怎麼說,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都太過了些。
沈檸記得她的婆家也不太好。
只是這些,得看到人,才能真正下評論。
此時,尤老娘帶著兩個女兒進京,主要也有投奔之意。
兩個女兒漸大,都要說人家了。
指她自己,能說什麼好人家?
倒是找她們的姐姐,以後的一輩子可能都不一樣。
所以,這次過來,她也是變賣了好些東西。
如今的尤老娘根本就看不上當初在那個家時,給尤二姐指腹為婚的張家。
她早打聽了,張家敗的很。
曾經的皇糧莊頭,遭了官司,敗落了家產,弄得衣食不周。
她花骨朵一樣的女兒,嫁到那樣的家,能過什麼好日子?
也正好,她又嫁到了尤家,張家與她有十數年音信不通了。
「姐姐那邊也未必就過什麼好日子。」
不同於尤老娘和姐姐的期待,尤三姐擔憂的很,「人家是國公府邸,當初娶姐姐,又何嘗不是因為,我們家好拿捏?」
有什麼事,她們都無力給她伸頭。
「胡說,你姐姐可是沈夫人親自看上的。」
尤老娘還要奔波家中生計,對外面的消息,還是很靈通的,「她為她的孫兒考慮,選你姐姐不假,可也不是那等會搓磨人的人。」
這一兩年,大姐兒的書信,字裡行間都帶著輕快。
「如今你們又要有親外甥了,對他們家的人敬著些就是,我們只要管好你姐姐和外甥的身體。」
其他的,她都不強求。
人生過半,死了兩任丈夫,尤老娘早已認命。
別人能不能看得起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活好。(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