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敲鑼打鼓
第329章 敲鑼打鼓
官道上,黑岩奈美的內心,越來越崩潰。
但是她又不能不堅持。
好不容易又看到一位老大娘,忙又早早的喊人,「大娘~~~」
她以為自己還跟之前那樣,喊得甜美,但事實上,因為嗓子啞了,再加上她心態不對,這聲『大娘』就好像昨夜鬼叫一樣,一半帶笑,一半帶著凶唳。
「哎喲,媽呀!」
老太太被她嚇了一大跳,要不是大白天的,她都要以為見鬼了。
在發現人家往她這邊來,她拔腿就跑。
「大娘,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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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奈美想追,奈何一天一夜沒休息,精神高度緊張,這一會,她不僅嗓子不行,腿也不太行了。
她軟綿綿的去追人,卻沒想,人家大娘『嗷』的一嗓子,「大妞、二蛋、旺財、小黑……」
一群在遠處田埂上追逐嬉戲的小狗,全都奔了過來。
「咬她!」
大娘的手朝黑岩奈美一指,黑岩奈美心下大跳,在小狗們『旺旺旺』叫著奔來時,顧不得解釋,下意識忙轉身就逃。
「呸!讓你大白天的嚇人。」
這要是晚上,她恐怕都要被嚇死了。
大娘看著一群小狗把那女人追了一百多米,這才又吼了一聲,「大妞~」
「旺旺旺~~~」
大妞停了下來。
其他小狗也迅速止步,它們明顯沒有真的追黑岩奈美,主要是追著嚇唬她。
黑岩奈美也意識到這一點,但大白天的,沒看到沈氏之前,她不能抽出腰中的軟劍砍狗吧!
不過,這個村子有狗……
黑岩奈美黑沉沉的眸子往村子多看了一會,到底繞了一個圈,又找到幾個在塘邊玩耍的小孩,「誰來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給一文錢噢~」
她沒時間再跟這些人虛與委蛇了。
這一次,黑岩奈美單刀直入。
想要知道,昨夜他們有沒有誰聽到狗叫。
離開大道的她,此時還不知道,已經有一隊官兵順著官道開了過來,他們幾人幾人的分散開來,在兩邊的村子詢問最近有無什麼異常的人,或者什麼奇怪的人在村子周圍逗留。
要說這事,昨兒被各種鬼哭鬼笑嚇壞的村民,就感覺可以說道說道了。
金牧川跟蒙古人打過,跟金人幹過,去了南方,還跟葡萄牙、英國人明里暗裡打過幾場,不說見過屍山血海吧,卻也不差多少。
他希望這世上有鬼,他有那麼多的弟兄,都倒在戰場上,可是這麼多年,一個也不曾見過。
山上突然出現那麼多男人、女人的鬼笑鬼哭,不是有人在那裡干『大事』,就是有人在那裡圈地盤。
「對了,老周的店前也有一個奇怪的人,那人腿有點羅圈,他盯大道盯了一天一夜,打盹的時候,也找老周幫忙看著,說是要找一個穿得特別好的婦人。」
說話的老漢想找給金牧川看,「咦,他剛剛還在的……」
他探著脖子四處尋,終於找到了,不過,那人已經跑開好一段,「是他,」老漢用手一指,「他怎麼跑了。」
跑?
金牧川眯了眯眼,一揮手,兩個親兵當場上馬。
沒進山林前,兩條腿再厲害,也跑不過四條腿。
山下春很快被抓,『嘭』的扔到金牧川跟前時,摔的別提多狼狽了。
「大人,大人,小的沒幹什麼呀!」
「沒幹什麼,你跑什麼?」
金牧川鏘的拔刀,以刀尖挑著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來,「說吧,你們找的婦人是誰?」
山下春:「……」
他看了一眼被士兵喊出來的周老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昨兒為了找人,他詳細的跟周老闆說過沈氏的衣著長相。
怎麼辦?
性命關頭,山下春的腦子轉得極快,「大人,能借一步說話嗎?我家老爺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的四姨太逃了,您知道……,這是家醜。」
嗯?
金牧川沒有馬上動。
他盯著這個努力鎮定的人,突然來一句,「你是哪裡人?」
「紹……紹興安昌。」
為防被人發現異常,他們都要把自己的家鄉安排在哪個鎮上。
真要倒霉遇到那個鎮上的人,就再編個偏遠的小村子。
他們用這一招,在前朝開始,就混在江南,一直沒出過什麼大錯。
「安昌啊!」
金牧川看著他笑,「當年本大人從那裡路過,老於家的驢打滾,味道一絕啊!」
「是是是!」
山下春忙笑著附和。
「你也吃過?」
「吃過吃過。」
山下春點頭哈腰。
「嗬~」
金牧川森然一笑,緊跟著一腳踢出,把他踢了個狗吃屎,「知道什麼叫驢打滾嗎?」
他又一腳踩過去,把山下春的腦袋狠狠按在地上,「說,你們劫來的人呢?她是不是逃了?往哪個方向逃的?」
「大人,大人誤會,真是誤會。」
山下春臉上扭曲。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出了破綻。
那什麼驢打滾,他記得是吃的呀!
「誤會?」
金牧川手中的刀猛的紮下,生生把他的手釘在地上。
「啊啊啊~~~~」
山下春驚嚎慘叫。
「狗東西!」金牧川在他腦袋上狠狠碾了碾,「知道爺是什麼人嗎?紹興安昌人說話就是你這樣?不要說那裡根本就沒有什麼老於家的驢打滾,就是有,它也不可能出現在安昌。」
山下春:「……」
他的眼淚鼻涕都出來了。
手好痛,痛得渾身發軟,他還用不了力,一邊耳朵都要被踩進泥地里了。
早知道這樣,剛剛就應該拼命。
「說,你們劫來的人在哪?」
金牧川的腳下接著用勁。
「逃……逃了。」
山下春想有骨氣一點。
可是頭被踩,手被釘的是他。
這人真要一刀砍在他脖子上,還能得個痛快,可看他的樣子……
自己敢猶豫,兩條腿可能馬上就會被圍來的兵用刀背敲斷。
「往哪個方向逃的?」
「山,山上。」
山下春要哭了。
山下春用僅剩的一隻好手,往山上指了指。
「你們昨夜裝鬼,是在找她?」
金牧川看了一眼,又緊跟著問了一句。
「是!」
話音剛落,金牧川拔刀拎人的動作一氣呵成,「你們有多少人?知道她逃的大概方向嗎?」
「我們……我們一共就只有四個人。」
逃不掉了,肯定會有人跟他一樣倒霉。
但只要不是全軍覆沒,總能帶個信回去。
因此,毫不猶豫的隱瞞了三個。
「她……她差不多是往那個方向逃的。」
山下春道:「但是我們找了她一天一夜也沒找到。」
金牧川:「……」
他看著他所指的方向,心下直發沉。
一天一夜。
這麼長時間,真要有機會,沈大嫂肯定會回京的。
到現在都沒回去,那定是出了意外。
「速傳周圍所有里正、村長、獵戶,馬上過來見本官。」
他一把把山下春扔地上,「斷他雙腿,細細拷問。」
這山離村近,沒有大型動物,但夏日蛇多。
不管是藏到哪裡,或是掉到哪裡,這一天一夜下來,好好的人都不怎麼受得住,更何況,身體早就不太好的沈夫人。
金牧川不能不急。
他們回京後,趁著休沐,他兩次進府拜見,雖然兩次都見了,可是,從賈珍那裡知道,她兩次都病了。
如今……
他只怕她逃過之後,身體不濟,病在哪裡,無力求救。
所以,必須發動周圍的村民,一起上山。
山上的地形,周圍的村民也最清楚。
還有那幾個倭人。
金牧川不相信他們只有四個人。
他剛收到的消息,賈珠從賴家那邊查到的就有五個人。
想到這裡,金牧川等不及這邊的村長過來,抬腳直接去找村長了。
這一邊,沈檸還不知道,那邊的救兵已經來了。
她在驢車上,聽老六叔八卦她家的事。
裡面不知道經過了幾手,誇張了許多,但聽著有種莫名的喜感。
那什麼,沈夫人的板子橫掃一大片,居然是指她打賈珍那十板子。
不過,能多弄那麼多土地,也算是橫掃一大片了。
沈檸心中美滋滋的。
那真是她這輩子打得最超值的板子了。
雖然是賈珍倒霉,但能以區區十板子為國開疆擴土,按賈珍自己的話來說,他可以在族譜上大書特書一整頁。
而且,沈檸聽他後來的意思,他還想把那一頁的族譜,改成黃金頁。
說不服是不行的。
她默默提供了一塊黃金,找金匠打成了頁子丟給他。
但也因此讓曉東傳話說,他都用黃金頁了,祖宗們的也必須跟上。
沈檸是生怕他錢多了飄。
庫里的金銀他動不了,想給祖宗們把黃金頁弄出來,他就得慢慢攢。
雖然當了官,還是二品的高官,但應酬也多,想要攢出幾張黃金頁,沒個兩年肯定是不行的。
沈檸坐在驢車上,腦子漸漸發散。
又一開始想起了女兒。
小傢伙哪怕不跟她睡,一早肯定也要找她的。
算時間,她已經連著兩天找不著她了,也不知道哭成了什麼樣。
驢車軲轆,慢慢向前時,沈檸還不知道,她最早看到的那個村子,已經被金牧川發動,大量村民正在上山,不僅如此,還有膽大的,往那處鬧鬼,她被關的廢棄地窖去了。
福山俊二的屍首原來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
黑岩奈美等忙得飯都顧不得吃,哪有時間給他收屍?
好在地窖的溫度比外面低,一天一夜下來,他還沒有特別臭。
但村民突然看到一具死屍,也夠嚇人的。
這邊才叫嚷開來,金牧川就第一時間趕過來,親自下去檢查。
「就是這裡,我們回來的時候,他就被沈夫人弄死了。」
山下春也被扭了來,「我們忙著找沈夫人,一直沒有動過他。」
「……」
金牧川沒有說話,他看著牆上被挖的孔洞,以及孔洞上的一點血腳印,心頭微沉。
沈夫人是夜裡被擄,她連雙鞋都沒有啊!
當年,兄弟們發了餉,都會到窯子裡玩一玩。
曾經有一度,他也被鼓動。
是賈敬發現了,按住他。
他讓他娶媳婦。
說與其把銀子給外面的女人,連個響都聽不到,還不如娶個媳婦,銀子給媳婦,媳婦就能給你一個家。
給你生孩子,給你孝敬父母,給你買田買地蓋房子。
他說娶個好媳婦旺三代。
他聽話。
他家裡確實有一個定了親的。
立了功,得了假,他就要回家娶媳婦。誰知道,一時手癢,在回家的前一夜,把銀子全都賭沒了。
銀子沒了,他還要被賈敬以軍法處置。
營中不許賭錢,他犯了錯。
是沈夫人看他走路一瘸一拐,一時心軟,又送藥又送銀,他這才回家娶了妻。
這些年,他家從一窮二白,變成了小地主。
他有兒有女了。
「找!敲鑼打鼓的給我找。」
金牧川抬腳順著沈檸挖出的洞,幾步上去的時候,大聲道:「都給本官喊官兵到了。」
倭人要逃就逃吧,現在關鍵的是沈夫人。
他得讓她知道,安全了,可以出來了。
……
寧國府,焦大的年紀大,再加上賴嬤嬤被抓,到底沒有四處奔波著找人。
但他不找人,不代表,他不鬧事。
西府的老太太倒了是吧?
沒關係,還有管家的二奶奶呢。
冰庫都能讓外人進去,可見管事都憊懶到什麼程度。
哪怕那管事已經被賈珠打了板子,一家子老小也被關了,要擇日發賣。
但發賣之前,不讓大家記住今日的教訓,用不了幾年,某些人還會好了傷疤忘了疼。
老頭子親自去找了王熙鳳。
於是沒多久,滿府的丫環小廝,哪怕鴛鴦、琥珀都輪換著去外院觀了刑。
管事一家子老小挨個受刑。
那血淋淋的屁股,讓膽子小的直接嚇得腿軟。
「焦爺爺,焦爺爺!」
有小廝瘋跑過來,「金大人那邊傳信,找著倭寇了。」
「太太呢?」
觀刑的焦大猛的站了起來。
「太太跑了,太太為了躲倭寇,跑到山裡一天一夜了。」
什麼?
屋子裡的王熙鳳也忙跑了出來,「焦爺爺,府里的人您只管帶。」
雖然賈璉和林之孝已經帶了不少人出去,可是擠擠,還是能擠出一些人的。
焦大點頭,朝她微一拱手,大聲道:「板子都別打了,帶上棍子,隨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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