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想活著
到底哪裡出問題了?
劉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暴露的。
順天府好像掌握了他的大概位置,但又不知道他具體如何,要不然不會挨家挨戶的查。
真要被抓到……
皇帝可不會感激他把晉王他們全都打倒了。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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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求,不過是個離去世家人近一點的安身之所,怎麼就這麼難?
劉元心中悲忿不已。
其實晉王被殺,他就隱約知道自己也不安全,原想到城外租一屋子,逢年過節去給死去的一家人上個墳,卻沒想,現在租個屋子都要親身到官府備案,尤其單身男子,人家不管年齡大小,據說去了,都要先用熱水洗把臉。
劉元可不敢想自己用熱水洗臉的後果。
他只能接著在這裡倒夜香。
如今……
劉元勾著腰,連轉了三個小巷子,避過前面搜查的官兵,這才到他所住的一間老屋。
這裡隔壁還住了一個倒夜香的,糞車早就推在牆角,不在家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去看官兵查人了。
怎麼辦?
再有一會,順天府的那些官兵必會查過來。
劉元心跳如鼓,到處搜尋可藏身的地方。
可轉過來轉過去,都被否決了。
外面的喧鬧聲漸近,無可奈何之下,他終於穿了套厚棉衣,又裹了頭臉,把碎銀和幾張銀票往懷裡一塞,鑽到了隔壁的糞車裡。
很臭!
但是跟性命相比,根本不叫什麼。
劉元躺下就不敢亂動了。
他聽著外面的聲音,儘量把呼吸放緩再放緩。
「這屋子裡的人呢?」
「糞車回來了,人肯定回來了,不在……,可能是出去了。」
隔壁的老羅也替官兵找。
「……你回來的時候,這邊的糞車回來了嗎?」
盧總捕頭問這話的時候,眼睛在四處打量。
寧榮街已經被封了,進來容易,出去……,得拿戶籍證明。
「還沒!」
老羅忙搖頭。
「你在這邊倒夜香多久了?」
「小老兒在此已有十五年了。」
老羅看了一眼統管他們的李十兒。
「那這個不在的人呢?」
「老辛比他還早,有十七年了。」
李十兒管著這一片。
倒夜香沒油頭,所以他平時也沒注意過這邊。
糞車裡的劉元聽他這樣說,忙祈禱老羅不要說話。
可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爺~」
老羅顫巍巍的,「您忘了,老辛去年摔斷了腿,回家養傷去了,如今替他活的是他的侄子辛年。」
倒夜香雖然臭點,辛苦點,但是一年除了吃喝,也有差不多二兩銀子。
所以老辛捨不得丟了這活,自己暫時幹不了,就讓他的侄子來干。
「啊?」
李十兒在所有人都望過來時,撓了撓頭,「有這回事嗎?」
他真忘了。
「那他的侄子辛年有多大年紀?」
盧總捕頭淡淡掃了他一眼,就不管了,只問老羅。
「……差不多三十多吧?」
「什麼時候開始過來幹活的?」
「好像是臘月十七、八,原本是老辛的兒子干,後來他兒子回家了,他侄兒來乾的。」
具體的,老羅也不太記得了,「辛年愛乾淨,平時也不怎麼跟我說話,所以這具體時間我也就忘了。」
「……開門!」
盧總捕頭示意李十兒開門。
李十兒看了一眼林之孝,忙拿了他的備用鑰匙給開門。
果然,這屋子的雜物雖多,卻擺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盧總捕頭的手在桌上摸了摸,又往床上瞅了瞅,額角不自覺的跳了跳。
床上的被子很厚實,他上前幾步,掀了被單,確定下面鋪的也是極厚的被子,心裡已經有所懷疑。
被抓的那幾個人說,劉先生的疑心極重,他們幾次都跟丟了。
因為還需要用到他,他們也並不敢太過份,只知道他大概可能在寧榮街這一片。
沒想到啊!
盧總捕頭輕輕吐了一口濁氣,好像不經意的把被單復原,「如果他回來,讓他到順天府走一趟。」
「……是!」
李十兒大聲應是。
這倒夜香的活,辛家是別想幹了。
居然換人後又換人,還沒給他孝敬銀子。
「走!」
盧總捕頭大手一揮,「去西頭的巷子。」
腳步聲,漸漸遠去,糞車裡的劉元也終於鬆懈了下來。
他現在不敢出去。
董孝全既然懷疑了這一片,又弄這麼大的陣仗,那一時是不會退走的。
與其現在出去被盤問,他還不如等到明天,以送糞的名義出城。
他忍著飢,挨著餓,慢慢等著時間流逝。
果然,喧鬧漸歇,天氣漸黑,時間還在一點點的往外過。
確定老羅睡著了,周圍也無其他聲音,劉元才小心的從糞車裡爬出來。
他的身上髒死了。
但現在不是操心這個的時候。
月光下,劉元正要脫下沾了屎糞的棉衣和包頭布就愣住了。
他的腳下另有三道長長的影子。
完蛋了。
劉元抬起頭,果然,盧總捕頭和兩個衙役正冷冷的盯著他。
「劉先生,我們大人請您移步,往順天府走一趟。」
盧總捕頭從牆頭一躍而下時,聲音壓得很低,「您——請吧!」
劉元:「……」
他還能怎麼辦?
「容我更個衣如何?」
「……放心,我們大人不嫌!」
這是個智多近妖的人。
他們大人可是說了,拿住了就帶回去。
盧總捕頭可不想節外生枝。
畢竟他們大人是要活的。
於是,沒過多長時間,董孝全就見到了臭烘烘的劉元。
這真是想不到的事。
「沐浴更個衣吧!」
同是讀書人,董孝全很是惜才。
其實要不是晉王不做人,憑這劉元的本事,當年十有八九是能中進士的。
可惜……
「多謝!」
劉元腰背挺直,微微拱手。
「謝就不必了。」
董孝全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朝上拱了拱手,道:「本官跟皇上說起過先生,皇上也甚服先生的大才,讓我問先生,可願把家人牌位請回,可願為我大昭出一份力?」
劉元:「……」
他很想相信董孝全,但皇家的人……
「先生不必疑慮。」
董孝全道:「皇上用先生,也是有條件的。」
「……說來聽聽。」
「皇上需要先生學會滿、蒙語言,如果可以的話,羅剎和倭國的語言都學會就更好了。」
劉元:「……」
他有些明白,皇上讓他學這些東西的用意了。
「當然,你若不願,皇上也另外給了你一條路。」
什麼?
劉元看著好像坦坦蕩蕩的董孝全,心裡的某個地方動了動。
「皇上說,你的一雙手,若是不能為大昭所用,那就只能廢了。」
董孝全看著他,「皇上是仁厚之君。本官頂著你的這一身臭味,說到現在,是不想你自殺,更不想你埋沒了這一身的才華。」
「……我不想死!」
劉元聲音乾澀,他一天沒吃沒喝了,「麻煩大人,給學生準備熱水,準備熱飯熱菜。」
韃靼和金人的語言,他其實已經學的差不多了。
晉王是奔著皇位去的,而他……,後來是奔著名臣去的。
韃靼和金人就是他主要的研究對象。
他想用自己的一雙手,為大昭抵一次十萬兵。
劉元曾經雄心勃勃。
可惜……
「痛快!」
董孝全笑了,「本官等你。」
雖然年紀漸大,一早還要上朝,但心心念念了這麼久的劉先生就在眼前,他願意等。
看著劉元被人帶下去沐浴更衣,董孝全朝盧總捕頭招招手,輕輕道:「往宮裡報一聲。」
這兩天皇帝也很累。
但是,董孝全相信,他一定樂意聽到劉先生的消息。
於是大半夜的,睡在坤寧宮的皇帝就被劉安叫醒了。
「皇上,董大人抓住了那位劉先生。」
「唔,抓就抓吧!」
皇帝迷迷糊糊的,只氣董孝全抓個人,還要到他這裡來放屁。
「皇上,是晉王府的那位劉先生。」
什麼?
皇后比皇帝先清醒,一骨碌坐起來時,皇帝的眼睛也一下子睜開了,「那個劉元?」
「是!」
「好好好!」
皇帝徹底清醒了,「在哪抓的?」
「寧榮后街,他在那裡倒夜香。」
啥?
皇帝的嘴角微抽,「如今人呢?告訴董孝全,朕要親見。」
這人要防,但是也要用。
防他很簡單,多派幾個人看著他。
皇帝敢用他,想用他,其實是被董孝全勸了許久的。
他回來跟皇后吐槽,結果皇后也勸他。
反正在皇后的心裡,那是個間接幫他們夫妻的人。
不能賞,可也絕對不能要了人家的性命。
皇帝拿皇后沒辦法,想了想性命都能饒了,那何不用一用?
「昨天他為了躲避追捕,藏進了糞車裡,如今在董大人那裡沐浴更衣,想來用不了多久,董大人就會帶他進宮了。」
「那抓他的時候,驚動旁人了嗎?」
皇后忍不住問劉安。
「沒有!」
劉安忙搖頭,「是盧總捕頭親自出馬的。」
「那就好。」
皇帝甚為滿意,直接起身道:「天還早,你再睡一會,等下了朝,朕再過來跟你說話。」
「行吧!」
皇后有些遺憾,剛要躺下,又想起什麼,忙道:「穿厚實點,再披一件大氅。」她給皇帝眨眼,「回頭說高興了,就把大氅給劉先生。」
嗯?
皇帝明白了,拍了拍媳婦的手,「朕知道了,朕給你送他一件大氅行吧?」
「哈哈,知我者,皇上也。」
皇后笑嘻嘻的躺下了。
在晉王的事上,劉元是和某些自以為是前朝的遺民合作的。
很多事都是倉促下的決定。
要不然……
皇后覺得,但凡他們裡面,再有兩個像劉元一樣有腦子的,都能把事情做得更嚴謹。
再說劉元有什麼錯?
他送到順天府的證據,還助他們夫妻把安王、康王等全都拿下了。
至於那些人在罪人莊被謀害,卻是大昭皇室中的某些宗親乾的了。
那些人想撿漏。
對比於劉元,這些所謂的親人,才是真正的面目可憎。
皇后原先的耐心很好。
她願意等。
她拉著皇帝一起等太上皇老去。
一年又一年的,她只憂心哪天皇帝忍不下去,步了太子後塵。
如果那樣,那一家子才沒了著落。
如今……
皇后的耐心還在,但是不願意給面目可憎之人了。
「我等著您的好消息!」
皇帝有時候也跟孩子似的,要夸。
可能是小時候沒人誇過,她隨便一夸,啥啥都成。
皇后願意夸。
她心疼她的夫君,只要有機會,絕對不會放過誇他。
「哈哈哈,等著!」
皇帝在劉安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大踏步的出去了。
宮裡很快又安靜下來。
皇后擁著被子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一個滾。
如今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明天她就去給菩薩上個香。
她在這裡,高高興興的睡著了,那邊,吃飽喝足的劉元,也跟著董孝全坐著馬車,一路往皇宮來。
皇帝啊!
當初誰能想到,皇位會落到他的頭上?
他們所有人都覺得太子倒了,晉王上位鐵板釘釘。
「皇上……,喜歡什麼?」
馬上要進宮,劉元的心中,到底忐忑。
他想活。
如果活下來,還能一展胸中抱負,當然更好。
「喜歡銀子。」
董孝全笑眯眯的,「你知道的,皇上一直都很窮,他看不得臣子比他有錢。」
劉元:「……」
「別看現在國庫有銀子了,但是吧,窮久的人,正常都是捨不得花銀子,都想當那貔貅。」
董孝全看向他,「羅剎人打到了黑河,各方各面都要銀子,你有辦法讓皇上再發筆大財嗎?」
「……沒有!」
劉元搖頭。
他之所知,都交出去了。
「但是,我們沒銀子,那些金人有銀子。」
嗯?
董孝全摸了摸鬍子,「你是說,當初他們從中原搶走的?」
「不錯!」
劫掠中原,他們搶走的太多太多。
劉元道:「他們不是想讓我們支援一二嗎?給,但是他們得拿銀子來換。」
「……嗯,回頭見了皇上,你就這樣說吧!」
正月十五那天,他們也說到了此點。
得釣著那些金人,防著他們帶著韃靼一起投入羅剎人。
但是幫他們……,心裡又非常不得勁。
當年他們劫掠中原時,害死了多少人?
一城一城的屠啊!
想想那天,董孝全還很氣,「有些人的老腦筋,應該換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