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貪與不貪
葛朗姆走進了林奇的石屋。
對於從小生活在優渥環境中的他來說，這還是第一次踏入這樣簡陋的地方。剛進門時，他甚至顯得有些拘謹，微縮著肩膀，腳尖輕輕踮起。
面對林奇遞過來的椅子，葛朗姆有些猶豫，但想到自己目前的處境，他還是咬了咬牙，坐了上去。
林奇問道：「需要喝點水嗎？」
葛朗姆連忙擺手：「不，不用了，我來之前已經喝過了，現在不渴。」
林奇微微挑起眉毛，仔細觀察著這位內塔學徒的每一個細微表情。他不明白，他明明看起來十分嫌棄這裡的環境，卻為什麼還要硬著頭皮坐在這裡。
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求助於自己嗎？
林奇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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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接著問道：「深夜來訪，閣下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葛朗姆像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是，是的，我找閣下確實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林奇問道：「請說。」
葛朗姆連忙開口，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起。難道要直接告訴林奇：嘿，我的導師讓我幫你清除復仇印記，但我私吞了魔石資源，現在事情要暴露了，你能幫幫我，別把我貪污的事情說出去嗎？
葛朗姆的表情一會兒為難，一會兒猶豫，一會兒又充滿了驚懼和害怕。老實說，林奇從未見過一個人能有如此豐富的面部表情。如果在地球上的話，做個演員一定會大紅大紫的。
過了好一會兒，葛朗姆終於下定了決心。畢竟，這可是關係到他未來人生的重要事件。
他硬著頭皮問道：「那個……我聽說閣下中了復仇印記，是真的嗎？」
嗯？
林奇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哦！
繼而又迅速張開。
原來是這樣！
葛朗姆一開口，林奇終於想起了在哪裡見過他，這不就是上次他去塔內領取獎勵時遇到的那個學徒嗎？記得當時還被他吼了幾句。
這麼晚了專程跑來問自己關於印記的事情，這麼說……
林奇突然想起了上次在高塔時，雷納德曾和他說過，會安排人來幫他解決印記的問題，但他卻一直等不到。原本他還以為是雷納德不靠譜，現在看來可能是另有隱情。
如果這個推斷沒錯的話，那麼這個男生來這裡的目的就很明顯了，很可能是捅了婁子怕東窗事發，所以提前來補救的。
雖然心裡已經猜了個大概，但林奇表面上依然保持著平靜。
他點點頭說：「是的。」
林奇的這份老實態度讓葛朗姆緊張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最擔心的是林奇會得勢不饒人，不僅羞辱他一頓，到最後還不肯放過他。
還好，林奇看起來挺老實的，應該能糊弄過去……
心裡這樣想著，葛朗姆連忙擺出一副熱心的樣子說：「那太好了！啊……不，我是說，是這樣的，我的導師安排我來幫閣下處理一下身上的復仇印記。」
「只是前段時間我手上有些緊急的公務要處理，一時疏忽了，今天剛剛忙完就趕過來了。您看現在方便嗎？我幫你清洗一下。」
林奇搖了搖頭：「不行啊。」
葛朗姆一愣，連忙說：「您現在有什麼急事嗎？這個印記長時間留著對身體不好。不管有什麼重要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我們先把它處理掉吧。」
現在才知道著急？早幹嘛去了？
林奇搖了搖頭說：「您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當然知道這個印記留在身體裡不好，所以我前幾天已經把它洗掉了，不能再洗一次了。」
「啊！」
葛朗姆瞪大了眼睛：「你洗掉了？你真的洗掉了？」
林奇點點頭：「是的。」
說著，他便把購買洗魂水的憑證拿給了葛朗姆看。
葛朗姆無語了，不是說外環的學徒都是一些窮得叮噹響的難民嗎？哪兒來那麼多魔石能買得起洗魂水的？
「這個……」
葛朗姆接著說：「閣下有這樣的先見之明實在太好了。既然復仇印記已經處理掉了，那就沒我什麼事了。但是我這裡還有一個小忙想請閣下幫一下。」
「就是這次的事情畢竟是我的疏忽大意，如果將來有人問起閣下，您看能不能幫我小小隱瞞一下……」
林奇果斷拒絕：「不可以。」
葛朗姆著急地說：「這是為什麼啊？您的復仇印記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頓了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連忙補充道：「如果是洗魂水的問題您放心，這次畢竟是我的工作失誤，您花費掉的魔石，我會如數重新補償給您的，就只需要您小小幫我隱瞞一下...」
林奇固執的搖了搖頭：「不可以的哦。」
頓了頓，他老實的解釋道：「雷納德巫師之前有跟我特別交代過，要求我將復仇印記清洗時的詳細情況記錄一下，他之後會問我。」
葛朗姆臉皮抖了抖，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看來真是這樣...
林奇從來沒有見到過哪個人的臉色能夠白的那麼快那麼離譜的，顯然之前的推測是正確的。
他接著繼續補充道：「雖然不知道是要去幹什麼，但是我看雷納德巫師的表情很認真，應該是比較重要的吧。」
雷納德是有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是隨便客套了一句回頭會幫他再檢查，至於其他的反覆交代、表情認真之類的內容...這些就純屬林奇自己理解的咯。
他這個理解顯然對雷納德來說十分不妙，雷納德的身子甚至都搖晃了一下，一下子仿佛變老了不少。
「撲通！」一聲。
他當場就跪在了林奇面前，這個動作可把林奇給嚇了一跳。
沒等他反應過來，雷納德便一把抓住了他的大腿，眼淚刷的一下就飆了出來：「夥計、老兄...不，義父！你得幫幫我...」
說罷他就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我知道錯了，我被貪婪蒙蔽了心智，我再也不敢了，拜託您，就幫我這一次吧...」
「作為代價...」
他連忙摘下手上幾枚鑲著珍貴魔法寶石的戒指，光芒閃爍間，成堆成堆的魔法材料、魔石、以及十幾件魔法裝備以及各種稀奇古怪、亂七八糟的鍊金物品便出現在了房間裡，幾乎將整個房間占掉了一半。
雷納德道：「給您，這些都給您。」
他紅著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林奇：「我知道欺騙一名巫師的代價，但是求您了，求您就幫幫我這一次，這些是我這些年來積攢下來的所有積蓄，如果不夠的話...」
他咬了咬牙齒：「價錢隨便您開，不夠的地方我會跟閣下籤下魔法契約，我慢慢償還。」
林奇張了張嘴巴。
他視線掃過眼前這堆積如山的各種材料裝備，只是匆匆掃一眼就不下十幾萬甚至幾十萬魔石。
雖然他一直知道內塔學徒很富有，但是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收回目光，他仍舊搖了搖頭：「不。」
雷納德面若死灰，已經開價到這個份上了，他不知道還能拿得出什麼。
難道...
難道真的要我死嗎！
正在他絕望之際，又見林奇開口道：「閣下不必如此。」
「雖然雷納德巫師那天跟我著重交代過，但我想他更想知道的只是清洗復仇印記的變化，至於是誰清洗的他應該不會太在意，只要我不說他多半是不會問的。」
這個葛朗姆是來自巫師家族的學徒，斯庫奇這個姓氏林奇之前就有聽到過。
而自己只是來自凡人世界的一名麻瓜，甚至在進入巫師世界之前只是一個農奴的身份。
現在一個純血者貪墨了一名麻瓜的資源，東窗事發後上位者會怎麼處理？
林奇認為高塔應該不大可能為了他而真的去嚴厲處罰這個葛朗姆，鬧到最後未必能換回來公正的結果，反倒還有可能與這個葛朗姆以及他背後的家族交惡。
與其這樣不如退讓一步，不說多一個朋友，至少能少一個敵人。
「你說真的？」
葛朗姆原本灰暗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欣喜若狂的問道：「你，你不是在騙我吧？」
林奇道：「需要寫下來嗎？」
「啊！」
「不，當然不。」
「啊！」
「不，我是說，太棒了，義父，從經往後你就是我的義父了！」葛朗姆語無倫次，他拉著林奇的手就道：「義父，我葛朗姆說話算話，這些東西就都是你的了！」
「不用了。」林奇搖了搖頭。
他知道這個葛朗姆現在只不過是病急亂投醫腦子不清醒，說穿了就是被自己剛剛那番話給嚇的。
如果自己圖一時之快真把這堆東西給收下了...等事情過去以後這個葛朗姆難道真的一點不計較嗎？看他那種連別人資源都會貪墨的性格就知道肯定是個愛占便宜的傢伙...
既然已經做好決定不與之為敵，那麼不該占的便宜還是不占為妙。
他只是從中拿出來三千魔石道：「把這個給我就可以了，我購買洗魂水花掉的魔石。」
葛朗姆簡直覺得眼前的這個學徒是個渾身冒光聖人。
是的，他太老實了，老實的可愛，老實的讓人恨不得抱上去親他兩口，葛朗姆從來沒發現自己原來那麼喜歡老實人，如果這世界上都是這樣的老實人就太美妙了！
他當即一把摟住林奇的肩膀道：「那怎麼行，你是看不起我葛朗姆·斯庫奇嗎？」
「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兄弟了，我的東西，只要你看上的，隨便拿！」
話說...
剛剛不都還義父的嗎？這翻臉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