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世家們，去祖國需要的地方去！

  盧植沉默了片刻，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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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世上能識文斷字之人，皆為世家子，若主上不用世家子，又能用誰呢？」

  劉昪聞言搖了搖頭：「天下九成的土地為世家所有，天下黎庶，若非託庇於世家，便為流民。土地，人口，都在世家的手裡，如今連讀書識字的權力，也壟斷在他們手裡。然這難道是因為世家之人就要比天下黎庶更聰明嗎？」

  「天下之人，只要能有機會學文斷字，賢才何其多也？」

  盧植嘆了一口氣。

  本來，如果劉昪能與天下世家合作。

  君在上，世家統攝地方。

  這大漢天下，再安定個幾十年也不是問題。

  然而...劉昪的野心顯然不止於此。

  侍奉這樣一位有著如此雄心的君上。

  盧植自己都有些忐忑。

  他承認，劉昪的能力很強，但這可是和天下世家作對啊...

  他扭頭看了一眼年輕的劉昪，心裡不免多了一份信心。

  「主上，若得洛京百萬百姓，要如何安置？全部遷到五原、朔方，路途過於遙遠，而且糧食怕是難以為繼。」

  劉昪聞言，也是有些撓頭。

  遷徙百萬民。

  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工程。

  畢竟，他可不是董卓，可以不顧百萬生民的死亡。

  猶如驅趕牲畜一般，把百萬漢人驅趕上千里這種宛若大屠殺一般的事情，劉昪是做不出來的。

  「主上，百萬之民，不必全部遷入五原。」

  在另外一邊的郭嘉突然說道。

  「奉孝有何良策？」

  「并州之地，要說最適宜耕種之地，莫過於汾水、晉水交匯的晉陽縣、昭餘澤畔的祁縣，此兩地皆為太原郡所在，太原郡左右皆山，唯晉陽、祁縣一線地勢平坦，土地肥沃，人口眾多，而且此處乃往北進入雲中、五原的要道。掌控晉陽、祁縣，退可屏蔽河套，進可掌控太原，掌控太原，則牢控并州，牢控并州，可圖幽冀！」

  郭嘉看了一眼盧植。

  而後繼續道：「若得洛京百萬人口，不必遷入五原，可以這百萬人為根基，掌控晉陽、祁縣，為徹底控制整個并州做準備。」

  盧植聞言眉頭緊鎖。

  郭嘉話音剛落，他便連連搖頭：「不可！不可！晉陽、祁縣之地皆為熟地，並無多少荒地，這兩個地方去哪兒能得到那麼多可供開墾的土地？」

  郭嘉微微一笑：「盧師，晉陽王氏和祁縣王氏，他們不是有不少的土地麼？」

  盧植肅然一驚。

  如果說在這之前都還沒動真格的話。

  那要分世家的土地。

  那就是要動真的了！

  土地，是世家存續的根本。

  以太原王氏的兩支：晉陽王氏和祁縣王氏為例。

  其主脈、旁支子弟，人數攏共加起來兩三千人。

  分別占據了晉陽縣、祁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耕地。

  在當地有大大小小的王氏莊園，形成了以莊園經濟為基礎的經濟土地結構。

  而晉陽、祁縣當地的人口。

  大部分都成為了王氏莊園的莊戶。

  這些人口，絕大部分都不在朝廷的人口統計名冊內。

  成為了「隱戶」。

  在這個基礎上。

  漢末的世家豪族，有三個典型的特徵：

  其一：地方豪強性，以土地壟斷為基礎，世家豪族在地方上形成了相對獨立的莊園經濟和壟斷人口為基礎建立的獨立的武裝。換句話說，是有錢又有人。

  其二：政治壟斷，即所謂的「世官」，後漢書中，「累世二千石」的字眼不絕於眼，這代表了東漢政治的封閉性，絕大部分的官僚，都出身世家。

  其三：知識壟斷，大部分的書籍，藏於世家書閣，而普通百姓根本是求學無門。

  而這三個特徵基礎中的基礎。

  就是土地壟斷！

  政治壟斷可以通過「科舉制」逐步瓦解世家的優勢。

  知識壟斷可以通過官辦教育來對沖。

  唯有土地問題難解。

  這個世界上的土地很多。

  但沒有人想要那些沒什麼價值的荒地。

  在漢朝，最有價值的土地當然是關中到中原這一片，從周朝開墾到現在，已經熟得不能再熟的熟地了。

  雖然長江以南，包括了荊湖、江東、江西等地有極大的開發價值。

  但開發成本還是非常高的。

  至少小門小戶想要去南方的荊湖等地立足，難度是十分大的。

  歷史上。

  南方被開發起來是經過了一個持續了一千多年過程的。

  從兩晉南北朝時期的衣冠南渡，再到唐朝對南方地區的開發，然後是五代十國時期的人口南遷，一直到了宋朝，南方地區的經濟水平才超過了北方。

  荊湖和江南地區的沼澤地才被填平，瘴氣被驅散，千里江南變成了良田。

  對於劉昪而言，他不可能繼續允許世家掌握地方九成以上的更低！

  這根本沒有妥協的空間。

  既然如此。

  那就沒必要妥協。

  劉昪決心以武力來解決這個問題——當然，他並沒有把世家之人全殺掉的心思。

  劉昪又不是屠夫，鋼刀能解決很多問題，但也會製造很多問題。

  劉昪的想法是。

  願意合作的世家，可以轉遷到荊湖地區。

  小門小戶去開發荊湖就是拿人命去填，而且小門小戶也承擔不起開發南方的沼澤地的成本。

  如果這個成本讓朝廷負責，對國家財政的負擔太大，進度必然不會太快。

  但有人又有錢的世家可以。

  他們有錢又有人。

  土地問題是任何王朝末年必然會面對的問題。

  人口增加，土地兼併。

  人地矛盾尖銳。

  只需要一顆火星，便能引爆末世的烈焰。

  一般來說。

  人地矛盾尖銳，在中國歷史上的通行解決辦法就是...戰爭。

  綿延上百年的亂世，讓人口銳減。

  人沒了。

  人地矛盾，自然也就沒了。

  而劉昪可不想讓這五千萬漢人沒了——這些可都是未來殖民全世界的種子，死一個漢人只需要一秒鐘，生一個長大成人的漢人得十幾年呢。

  所以，既然人不能沒，人地矛盾也要解決。

  那就增加土地的供應了。

  大漢朝的南方荒地多的是，而且歷史也證明了，這些地只要開發起來，那可是比北方的旱地產量高得多，一年兩熟的水田。

  世家豪族，帶著充足的儲備糧、工具，還有部分依託於他們的人口，去南方上山下鄉，為大漢朝的南方大開發貢獻自己的力量，填沼澤，修水渠，墾荒地，也不失為一樁美談嘛。

  用南方的荒地去置換北方世家門的熟地。

  劉昪覺得自己還是挺厚道的。

  要是有哪個世家覺得不厚道。

  那就是要一觀劉昪的鋼刀鋒利不鋒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