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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9章 番外: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上

  第1549章 番外: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上)

  延凰十三年,夏。

  上以探籌之法擇中州三地按察。

  自從沈棠照著族譜暗中清理掉眾神會相關的世家大族,中部大陸這片地方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反抗康國、各種起義層出不窮的心腹大患。只是沈棠深諳離間之法,從根源上讓這些反賊沒了民眾人心基礎——中部黎庶過上像樣的日子,他們自然會知道誰才是蟲豸。

  殺了多年,基本殺乾淨了。

  中部各地經濟也逐漸緩過來,重現繁盛。

  「……中部大陸本就占著得天獨厚的膏腴之地,又有經年積累的人文底蘊,只要剷除了動盪隱患,沉下心開始發展,追上不過是時間問題。」沈棠仔細看過三地官員呈遞上來的奏摺,明面上派人去調閱三地這些年的帳本,私下又命人暗訪各地,看有無出入之處。

  目前來看,她還算滿意。

  就在被抽查三地官員以為今年能過個好年的時候,意外發生,本地遊俠闖了個大禍!

  「你、你你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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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消息的官員忍不住抱頭髮出尖叫。

  送消息的人也嚇得面無人色,兩股戰戰,頭皮發麻,但仍靠著極強的職業素養又回應一遍:「一刻鐘前,有天外一箭直襲龍纛……」

  官員聽清了內容。

  她的天也塌了。

  氣得跺腳,五官都猙獰起來,氣喘如牛,恨不得將罪魁禍首生啃了:「誰?哪個癟犢子要害老娘?啊?什麼時候搞事情不行,非得等君上巡察搞事情?這是要害本官啊!」

  她冤枉啊!

  她現在比竇娥還冤枉啊!

  她額頭冒出一大片細密冷汗!

  完全不敢想自己即將面臨什麼。

  君上白天還親口誇獎她治理有方,說她治下境內民風淳樸,無論大小案件都一視同仁得重視,破案率連著三年提升,核查重案無一錯判重判,這已是相當難得。她敢毫不客氣地說,有君上這句話賦予的光環,她吏部年考絕對能掛紅,不敢說前十,但前五十穩了。

  她還沉浸在喜悅餘韻裡頭,居然就發生歹人箭襲龍纛這樣的大事。這下別說是吏部考核掛紅,也別說什麼治安榜樣了,她能保住自己全家老小性命都算不錯了。慌亂歸慌亂,可她還是要強撐著去御前請罪,為自己辯解兩句。

  她趕到的時候,氣氛很沉重。

  連帶著她的心也沉底了。


  壞消息,龍纛確實被襲擊。

  好消息,沒打中。

  準確來說是賊子出手襲擊龍纛所在的方向,利箭剛出現就被護纛營武卒聯手攔下了。

  又一個壞消息,襲擊之人是遊俠。

  嗯,就在她治下。

  賊子遊俠還不是單打獨鬥而是成群結隊。

  攏共落網了十人。

  官員得知此事,眼前一黑又一黑。

  說得好聽是遊俠,說得難聽就是涉黑團伙啊,估摸著還是當年那些叛逆賊子的殘餘!

  然而,有句老話說得好——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被抓的涉黑遊俠不僅沒有被五花大綁,反而得了君上接見。官員一邊擦著汗水,一邊小心翼翼往前方投去觀察視線。這群涉黑遊俠年紀都不大,五官仍有幾分稚嫩,估摸著也就十來歲,滿身的蓬勃朝氣。為首一人做了儒生裝扮,居中,其他九人皆以他馬首是瞻。

  沈棠玩味看著居中的少年。

  「為何偷襲龍纛?」

  少年張口道:「我不知那是龍纛。」

  此話一出,鬢髮染白的義國公偷偷擦了擦汗水。他懷疑自己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太對,不然為何會看到一個長著他親爹臉的鄉野遊俠?光是長著親爹臉也就算了,少年遊俠身邊那幾個同行少年,相貌與幾位已故叔叔都有神似之處。義國公懷疑自己在做夢,夢中被閻王爺勾魂了,不然怎麼會瞧見這樣荒誕離譜的畫面?

  長相酷似親爹的少年張口還說自己不知道那是龍纛,他只是想效仿教義,行俠仗義。

  教義?

  不,什麼教義?

  中州暗中有邪教活動?

  不少人視線暗暗投到三地官員身上。

  好呀,白天還吹噓自己治下治安,晚上就現出原形了。真要是兢兢業業掃黑除惡,打擊違法犯罪,怎會冒出如此明目張胆的邪教徒?

  本地官員:「……」

  冤枉,真的是冤枉啊!

  君上問了眾人最想問的:「什麼教義?」

  少年遊俠傲然地道:「自是公西仇保育協會遊俠教義,吾輩路見不平,嫉惡如仇!」

  營帳安靜了一瞬,落針可聞。

  義國公險些被口水嗆到。

  「咳咳咳——」

  少年遊俠攢眉瞥了眼咳嗽厲害的義國公。


  尊老愛幼的良好品德讓他忍不住關心。

  開口就是:「你病了?」

  義國公壓下咳嗽,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急忙擺手:「沒病沒病,我身子骨尚可。」

  少年遊俠:「那你怎麼氣息虛軟?」

  「……畢竟是普通人,上年紀了。」

  父親膝下有三子二女。義國公作為長子只是普通人,如今也奔著知命之年去了。歲月在他外表上留下不少痕跡,哪怕他這些年過得舒心順意無憂無慮,真實年紀也擺在這裡。

  少年遊俠瞳仁微微顫抖。

  不知是驚訝義國公輕描淡寫的一句「畢竟是普通人,上年紀了」,還是震驚朝中有人以普通人身份身居高位,也或許二者都有。哪怕只是沖這幫少年遊俠的臉,義國公也要出面說兩句好話,他聲音溫柔道:「小郎,你說的公西仇保育協會遊俠教義是怎麼回事?」

  公西仇保育協會,他自然是知道的。

  家裡子侄乃至孫輩也有加入其中。

  張口閉口說公西仇是遊俠典範,聽得義國公忍不住罵兩句「子孫不孝」。公西仇算甚遊俠典範?真要推崇古典遊俠,首推亡父谷仁。

  公西仇只會莽。

  一幫不肖子孫天天學著公西仇裝扮。

  氣得義國公暗罵這是個甚邪教。

  如今一看,好傢夥,真是邪教啊!

  即便不是邪教,估計也被有心人利用了。

  少年遊俠從懷中掏出一本義國公有些眼熟的冊子,看得他眼皮狂跳。這不就是家中孫輩提前兩天排隊也要買到的典藏簽名款麼?據說上面還有保育協會會長弄到的獨家採訪。

  除了採訪,還有公西仇習武心得。

  上面還有提及如何斬惡善,如何修煉與武膽圖騰共鳴,引得一眾小輩將其奉為圭臬。

  好傢夥,這就成教義了?

  十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遊俠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充分演繹何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們是一個村子出來的,一起光著屁股玩到大,一起入小院,一起升中院,甚至分一個班,今年暑假約好出來遊學闖蕩江湖,第一票就干大的。

  眾人:「……」

  這能不大嗎?

  居然敢摸過來一箭偷襲龍纛了。

  沈棠笑問道:「你說路見不平?」

  為首的少年遊俠頷首,又有些尷尬撓撓頭:「我們其實已經將密信插在箭上了,誰知道灌注武氣射出,箭上面的信紙被燒了……」


  由此可見,遊俠故事中一箭將罪證射城牆門匾、府衙正大光明匾甚至射貪官官帽上,那都是假的。真正操作下來才發現是藝術加工。

  沈棠:「那你現在親口說。」

  少年遊俠道:「本地有官員違法上任。」

  義國公:「就因為這事兒?」

  少年神色驀地嚴肅:「什麼叫『就因為這事兒』?這分明是關乎社稷根基的大事,若不嚴格執行三互法,地方官員互相包庇、互相作假,聯手蒙蔽聖聽,這還能叫小事兒?」

  康國的官員任職迴避制度跟最初的三互法略有不同,內容方面更細緻,限制也嚴苛。

  不過大家叫習慣了,便一直沿用。

  少年:「我等曾提過的,可人微言輕。」

  被他們舉報的幾人該是什麼職位還是什麼職位,行事頗為囂張,還說自己的職位不占康國的正式員額,這是家中人脈特地為自己設立的,沒有自己便不會有這個位置的存在。

  即便上告又能如何?

  告的上去嗎?

  上面的大人物會聽一個小屁孩屁話嗎?

  聽了還會重視嗎?

  康國太大了,君上年年王庭巡察,每天依舊有層出不窮的事情要等她處理。這麼一件說大不大的小事兒,根本不會擺到她的御案上。退一萬步,君上真管這件芝麻大的小事,最後又能如何?頂多罰一點兒錢,自家財力出得起!這些泥腿子遊俠,精力都耗進去了。

  他們付出的代價完全不對等的。

  礙於這些學生都是中院出身,每個成績還都不錯,被舉報之人也不敢對他們如何,只是口頭警告,私下又尋他們的親眷鄰里加以威脅。只要他們還有腦子就不敢繼續鬧騰的。

  卻不想,他們低估了少年滿腔熱血。

  他們直接趁著暑假空隙找巡察王庭了。

  本意只是想將寫著舉報密信的箭射過來,營內之人必然重視,自己的目的也達到了,萬萬沒想到會被抓,十人盡數落網。此時此刻,這幫少年也沒一點自己可能喪命的擔憂。

  因為他們師出有名。

  因為他們站在了正義一方。

  那麼,他們就該大獲全勝的!

  義國公被少年斥責,面上發熱,卻也沒冒火,只是軟下聲音哄道:「這自然不是一件小事,可君子不立危牆,爾等有大好前程,行事之前也該再三思量,三思而後行啊。何必以美玉之身,與瓦礫廢鐵較錙銖、爭短長呢?」

  說著,義國公自己先怔住了。


  原先還有氣色的臉一下子退去了血色。

  一時間,心頭滋味難辨。

  營帳內知曉當年往事的幾人也沉默。

  唯有十個少年面露不悅之色。

  為首的少年問道:「敢問祖上何人?」

  義國公掩面,倏然嘆息。

  少年反而被他這副表現弄得不知所措,他反省自己語氣也沒嚴厲刻薄,這位高官怎麼露出一副欲哭不哭的可憐模樣?他抿了抿唇:「只是問一句,又沒有準備問候你祖上。」

  義國公道:「你要問就問吧。」

  他也是管不住了。

  少年:「……」

  這年頭還有主動讓人問候祖上的?

  沈棠出聲打斷二人交談:「無論大小,只要是違法之事,那我自然要追究到底的。」

  少年動情抱拳道:「主君高義。」

  沈棠直接讓人將三地官員撈過來對峙。

  說起來,三互法是有針對目標的,不是隨便一個官吏就要嚴格遵守——官員上任後,所用班底一般都是熟知本地情況的,不可能完全迴避籍貫親屬姻親。可隨著發展,如今遵守三互法的範圍擴大了。幾個少年也是小院畢業入中院的學生,自然不可能不懂這道理。

  他們敢這麼鬧,自然有依仗。

  沈棠似笑非笑看著底下幾個地方官員。

  有人神色無恙,理直氣壯,也有人心虛閃避,明顯是知道自己屁股不太乾淨。沈棠揉了揉眉心:「你們交代呢?還是我派人去查?」

  光顧著查帳目有無貪污,財政有無濫用,卻沒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的地方。其實沒注意到也正常,因為違法上任的這些人有干實事。

  或者說,他們是不敢幹壞事。一旦沈棠哪天鬆懈偷懶,他們心中的慾念要瘋狂滋生。

  沈棠嗤笑:「依法執行。」

  底下幾人暗暗鬆口氣,閉上了眼。

  少年遊俠舉報的人跟他們有點關係,但不大。聯繫最深的一個,即使依法執行也丟不了小命,也不會波及家眷,嚴重一些也就當事人進去吃個幾年的牢飯,總好過沒了性命。

  至於這幾個遊俠小子……

  這時,義國公又開口。

  「幾位小郎如今在哪家上學?」

  少年遊俠問:「作甚?」

  義國公道:「老夫觀爾等頗有俠義心腸,難得的心性純良好苗子,生了愛才之心。」


  「你是個什麼官?」

  義國公:「……」

  不知情的三地官員聞言大駭。

  極個別有報復想法的人也暗暗將念頭收回——義國公開口,明顯是有回護之意。要是真動了這幾個毛頭小子,便是得罪義國公了。嘖,也不知這幾個小子什麼運道,闖下這麼大的禍端,不僅全身而退,還能得義國公青眼。

  殊不知,這青眼不止一個義國公。

  _| ̄|●

  好了,十五號了,放鴿子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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