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李家村後事
第216章 李家村後事
陳師兄來的很急,走的也很急。
聽他說最近鬼怪之事頗多,茅山的授籙都下山來做法事,他也一樣不得閒,還有些事要忙,也不宜在李家村久呆。
給李道玄開了幾味有助於恢復和調息的藥後,陳師兄就帶著行禮告辭離開了。
李道玄從床上掙扎著爬起來,在窗口目送著陳師兄離去後,也只能繼續躺在床上安心養傷。
之後陸續也來了很多人,村中所發生的事,在李道玄昏迷期間,很快就傳開了。
不論是法壇鬥法,還是老村長家那密室之中的事情,總之不僅僅傳播開來,還越傳越離奇。
這些事在村民們看來,是此生到都未可遇見的大事,對此都感到驚慌和手足無措。
老村長勾結東洋人,在村中犯下這等大錯,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懲處,畢竟往前幾十年來說,老村長是個善心之人,村民們也多受過老村長的恩惠,誰家有點什麼大小事都會找老村長幫忙。
現在出了這麼一檔子的事情,連個能站出來主持大局的人都沒有。
村民們告訴李道玄,他們醒來後就發現自己正睡在一座破爛的高台下,老村長渾身雨水的躺在泥地里,整個人昏厥了過去。
後來還是他們七嘴八舌的打聽,才從李延明以及一些村民那裡打聽到了消息,說是老村長領著東洋法師,準備將李家村作為祭品給獻祭掉。
這讓村民誰的心裡不生氣?都等著老村長醒了之後再質問。
這一問不得了,原本還將信將疑的村民們還真就從老村長口中得知了事實,也知道是李道玄拼命保下了他們。
這事鬧得太大,大夥也沒了主意,誰都不想用村中的那套對付賊人的規矩對老村長直接發難,只能先將老村長囚禁起來,等候著官府來發落。
「老村長當真是糊塗,為了自己的孫子,居然想害了這麼多人的性命!」
「難怪當時那井裡發出怪聲,不讓我們去看是怎麼回事,原來是因為這原因。」
「這李秀才媳婦的死也是和老村長有關,據說那和尚就是東洋法師假扮的,仗著美貌和秀才這媳婦通姦,最後活生生的把那胎兒挖出來。要我說,這東洋賊寇就是心狠手辣,連孩子都不放過。哪天他們真要來了這裡,肯定會濫殺無辜,這金陵里的人肯定最先遭罪。」
「誰說不是呢!還有常德家的兩個兒子,死的也是慘.老村長說他們是因為幫那東洋做泥人,被對方看上了,所以借了個法子將他們害死,還把他們弄在了泥偶里,也不知道這兩兄弟現在如何,唉」
「別說了,說別了!你知道那村南的李老三嗎?」
「怎麼不知道?他怎麼了?」
「李老三死了!」
「啊?那麼好的漢子,怎麼就死了呢?!」
「還不也是因為老村長的緣故。」
「作孽啊!」
李道玄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著村民們的議論,知道他昏迷後村中的發生的事情很多。
以及李延明的爹,他死在了老村長的家中。
聽村民們說,李老三死的時候,胳膊還死死的抱著一個白髮小孩,他的手指被咬斷,渾身都是鮮血,可他的頭上貼著符,和那小孩的腦袋緊緊的粘在一起。
發現屍體的村民們試圖拉開,可卻是怎麼都拉不開兩人,最後還是李延明跑過來喊了聲爹,說外面的事結束了,李老三這才放開了那孩子。
「延明那孩子,唉越發的懂事了」
「是啊,畢竟出了這麼個事,再小的孩子也長大了。」
李道玄就這麼久靜靜的躺在床上,他見了很多人,也說了很多話。
他讓李家老宅的下人去了李延明家,幫著好生安葬了李老三的屍骨,又讓人將老村長孫子的屍體搬出了密室,在屍骨撒上石灰,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沒了那圍繞在四周的泥偶,這老村長孫子的屍體,也不過只是一具小兒屍體罷了,只是此前沾染了過多的陰煞之氣,為了以防萬一,李道玄還是做了最穩妥的安排。
等到他再見李延明的時候,已經過了十天。
那個孩子穿著一身白衣,站在他面前低著頭沉默著。
李道玄從他眼裡看到了悲傷,也看到了一個人的成熟。
李延明沒有和以前一樣略帶稚氣的喊著少爺,而是恭敬的行了個禮,低聲喚了句:「少爺。」
李道玄讓他坐,他卻拒絕了。他說這麼坐著有失禮節,還是站著好。
那一刻,李道玄仿佛從李延明身上看到了李老三的身影,父子兩人此時此刻竟然如此的相似。
「以後有什麼打算?」李道玄問道,李老三死了,這對於李延明和他的家人而言都是一個突發的大變故。
李延明低著頭,小聲的說道:「我爹走來,我想在家中照顧我娘。我爹這一房中,現在我家就剩下我和我娘了,我不想讓我娘擔心我,我陪著她,她或許也不會這麼難過。我想以後就留在李家村,等過些年娶個媳婦,給李家延續香火,也一起孝敬我娘。」
他聲音不大,但說話時的語氣卻十分堅定和沉穩,不再像以前那般稚嫩,甚至於以前說話時都會不由的羞澀,此時此刻那種羞澀卻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話說到這兒,兩人便沉默了。
片刻後,李道玄又問道:「我準備過陣子就動身去揚州,你要不還是跟著我,也好見見世面,畢竟你現在的年歲,距離結婚還有些年數。」
李延明跟著李道玄的時日並不算長,但是卻讓李道玄感覺踏實,現如今這般情況,李道玄著實有些捨不得這個機靈乖巧的小書童。
雖然他從未真正的將李延明當做過小書童,而是像朋友一般。
李延明扯起臉笑了笑說:「少爺,我就不去了。等以後我孩子出世,再讓我孩子去伺候少爺。我現在就想在家裡照顧我娘,免得她想不開。」
「.我知道了。」李道玄長嘆一聲,也沒再說什麼。
在道教的基礎思想中,講究的方面頗多,其中便有一項是忠孝倫理。
李延明是個孝順的孩子,對於他的選擇,李道玄也不會去評價對與錯。
有時候人的轉念就在那麼一瞬間,對於世界的看法也就變得不同。
李道玄伸起手,示意李延明走過來。
他拍了拍小孩的頭笑道:「不管怎麼樣,少爺永遠是你的少爺,往後若是日子有困難,就來和少爺說。」
李延明聽著這話,低頭沉默了,只見那一滴滴碩大的淚珠落下,原本還平靜的神色此刻變得悲傷。
他憋著嘴,努力的吸著氣,儘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只是這情緒到了怎麼都攔不住,胸中的委屈還是冒了出來。
「我我也我也不想我爹這樣就死了。我好難過.好難過。我那個時候,為什麼不幫我爹?我為什麼要離開,我要是不走我爹就不會死了.我好恨自己.」
李延明抽噎著,就好似氣球被扎破了一個小孔,停不下來。
李道玄看著他難過的流下眼淚,只能沉默以對。
說到底,這件事也是因為他,若非是他讓李延明叫李老三去封住那青銅棺里的東西,或許李老三也就不會死去。
但若是沒有李老三搏上性命去封住童子,或許李道玄也破不了那種泥偶,最後也就沒辦法給予賀茂前右決死一擊。
那棺中童子正是大陣的陣眼,而法壇上的那尊泥偶,僅僅只是為了接應迷霧中源源不斷陰煞之氣的媒介而已,而這源源不斷地陰煞之氣,便是由老村長家院落中和密室中的那群泥偶而生,再由那棺中童子匯聚而來。
若是不先封印了那棺中童子,不但陰煞之氣會源源不斷支撐那法壇上的東洋法師維持式神的戰鬥力,那棺中童子更會在吸收了足夠的陰煞之氣後,成為一個人不人,屍不屍的童生怪物,到了那時候,那賀茂前右又多一助力,後果不堪設想。
畢竟這東洋倭國的陰陽道,最擅長的便是借陰神鬼怪之力。
或許,李家村的村民就會因此遭受災禍,最後都真的成了祭品。
對於那時候他喚李延明去做這件事,是幸還是不幸,他也說不上來。
等到李延明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李道玄從盒子裡掏出幾塊金錠,將其放在李延明的手中,輕聲嘆道:「你爹是因我而死,這點東西算做我的一份歉意。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爹.」
「少爺,這東西我不能要。」李延明看著金子,便連忙推辭道,「我不能拿少爺這麼貴重的東西。」
「讓你拿著就拿著,這是少爺的命令。」李道玄認真的說道,「伱爹這一房,就剩下你和你娘,你們孤兒寡母在家難免要些花費,往後你娶媳婦不花錢?讀書不要錢?這都是花錢的地方,你跟著少爺這段時間,少爺也沒給你月俸,這點錢就算是少爺的心意。」
「我,我」李延明拿著金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在李道玄嚴厲的目光中,他將金子收了起來。
李延明擦了擦眼淚,衝著李道玄擠出一個微笑道:「少爺,你就不要說什麼對不起了。我爹.他那時候做的決定,恐怕也不會覺得不值得,畢竟這是和村子的所有人有關,我爹那種人,就算是拼命也願意。」
「嗯」李道玄點點頭,伸手抱了抱李延明。
屋中散落陽光,伴隨春風散落在兩人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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