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耳語

  蘇儀最近有些煩惱，似乎經常能在學校里見到張晨的身影，有時候看到他在體育館那邊一晃而過，或者就是出校門過馬路，等紅燈間隙，對面人行道一個身影穿過斑馬線過來，她心陡然提起來，結果定睛一看，只是像而已，一時又有些悵然若失。

  而今天獨自從基教出來，冷不丁就看到b樓人影有些熟悉，她隨即看過去，張晨和班上的人正下了課往外走。

  好巧。

  她準備擡手，但手到前胸齊平處，又立即想到最近不太好的傳言，所謂人言可畏，上回她風風火火殺到張晨寢室找他送東西，結果回來沒過兩天，從計院傳到新聞系裡面都說自己對張晨有意思。她向來獨來獨往，和自己寢室的室友，大家都維持著表面客套但實際疏離的關係，而就是這兩天，自己那一向河水不犯井水的高傲室友，競然會湊上來問自己這件事。

  神經病吧，難道就不能是純潔的朋友關係？

  有人來問倒也罷了，關鍵是一些多嘴好事者，都會說張晨和莊妍月兩個人的關係匪淺，言下之意就是說他們兩個是一個學校的，老早就認識了，甚至曖昧著，而自己要當個插足者？

  真是氣死個人，蘇儀從小到大，雖然追求者不說如捅了馬蜂窩，但那一個個也是質量極高，從小學時的大隊長，到初中時的校帥，再到高中時文藝匯演上那個震動姑蘇實驗的鋼琴王子，到現在對方也保持著每兩周給她寫一封信詢問近況的頻率。她是有自己驕傲的。

  所以在關鍵時刻她剎住了自己的手，看得到她的手伸出過後又迅速收回，就跟在劃什麼手勢一樣。關鍵她此時在階上，張晨他們一眾人在階下，再加上她的動作，頗有些顯眼，導致一眾人注意到了她。

  「歙一一是那個女的！」王子豪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眼睛瞪大，他對她委實有些心理陰影，甚至有點點隱隱的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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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亮也立即看向張晨，「她又來了！」一副「你慘了」的幸災樂禍。

  和張晨走得近的平時也就是王子豪，陳亮和趙宇，因為經常一起去網吧。其他人則是零零散散走在後面張晨被兩人一提醒，也是朝蘇儀望去，對方剎住了手，但張晨倒也自然而然的，準備打招呼。結果，那邊的蘇儀面色不動，「哼！」得從鼻息里發出聲調，轉頭就走了。

  於是接下來就換王子豪陳亮等人反過來把張晨給盯著。　　張晨顯得很沉默。

  不是………

  我又怎麼招惹你了？

  就在張晨於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各種揣度的當口，橫著心走出去一大截的蘇儀多多少少又有些後悔了。她其實也知道自己的個性，風風火火，心直口快，得罪過不少人。

  就像是今天，她只是因為內心的些許驕傲，想到這麼多人看著，她不想再次被人誤會對張晨有意思，所以故意給他擺臉色當陌生人扭頭走。

  但走了之後，就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

  高中畢業的時候，有同學給她的同學錄上面寫過：「蘇儀，有時候覺得你很高冷，也有些驕傲。也許像你這樣驕傲又高冷的人，是不太會顧及他人想法的，和你親近的人可能會受傷，但是沒有關係，你儘可能的綻放自己就好。因為可能這就是你耀眼的代價吧！」

  這種畢業時偶發「真摯」的同學錄其實很多，很多以前吊兒郎當的人，都會變得一本正經。儘管可能用語有些偶像劇化，中二化，但是這同學錄里的信息，還是讓她仔細看過的。

  她又想到當初姑蘇實驗那個鋼琴王子，叫做趙磊，她是莫名其妙和對方結交的，兩人關係很好，但她有時候看他纖瘦柔弱，更多的是把他當兄弟。但不知什麼時候，她就發現學校里很多人對她指指點點，有一次放學，後面的兩個女生嚼舌根，說趙磊的那個就是她，就是她。她當即轉過身去，當著放學的人潮說了句，我根本就不喜歡趙磊，別胡說八道了！從那之後，趙磊上學見到她就躲躲閃閃，偶爾在操場看到他獨自一人，有些失神落魄。

  興許他那時候正在醞釀一場表白，但還沒對正主兒說出口呢，誰知道就莫名其妙遭遇天降之雷。這件事到後面她還是有愧疚的，這也是支持她畢業後還跟他書信往來的緣由。

  她是知道那個男生喜歡自己，但也知道當時可能傷他有點深，而後面他在情感上退避三舍，與她來往中再不涉及任何關於情感的話題，小心翼翼維持著雙方最起碼關係的樣子，反倒讓蘇儀對他有些「憐惜」。而今趟，她知道自己老毛病又犯了。

  明明說不在乎他人的看法，明明一直我行我素。卻還是要被他人的看法給裹挾，導致於讓一些無辜者「殃及池魚」。　　蘇儀有反思，又有些騎虎難下，她原本是打算回宿舍的，現在覺得意興闌珊，索性去圖書館調節一下心情。

  去圖書館前，她還是想了想，拿起手機，發了個簡訊。

  「你們一會去吃啥？」

  「晨哥，你剛才是不是想跟人打招呼？」王子豪憋著笑，「說實話，你怎麼惹她了？」

  「我也不知道啊。」張晨如實回答。

  「你是不知道，但人家看見你就來氣。」陳亮接話，「這說明什麼？說明你能影響到她，她心亂了！」趙宇在旁搖頭晃腦分析：「你們不懂，這是欲擒故縱。先送圍巾，再當眾冷臉，讓你摸不著頭腦，患得患失，這是戰術，對方背後有高人！」

  張晨懶得理他們，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又沉默的把手機揣回兜里。

  腦殼痛……

  是不是有病？

  蘇儀走入川大的文理圖書館，望江校區有三個圖書館，一個是東區的文理館，一個是西區的工學館，還有一個醫學館。工學館學習氛圍濃烈得多，文理館就相對休閒，一樓還有幾架鋼琴，可供休憩的學生彈奏。文理館分三層，中央是開闊的中空結構，一樓大廳有很多自習桌，三三兩兩的人自己找個位置就入座，因為人很多，到也不算安靜，只是沒有過於誇張的噪音。

  二樓和三樓都可以通過一樓旋轉樓梯上去，除了藏書區，幾乎所有空間都用作了自習區域，就連走廊靠窗的突出窗棱都配了凳子，正對圖書館中庭花園，擡眼就可以看花樹換眼睛，下面還有插座，可以給筆記本供電。　　蘇儀就最喜歡這裡，剛剛從書架隨手抽了兩本，靠在這裡看，發出去的簡訊石沉大海，張晨沒有回。難道他生氣了？

  越發有些心神不屬。

  而這個時候，左側在走廊那頭隔了好幾個人的兩個女生的對話，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計院大二的那個孫卓，不是喜歡大一那個莊妍月嗎？到處打聽她的消息，聽說這個計科院的新晉系花，以前在育德的生活不一般噢！」

  蘇儀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緣。走廊那頭的兩個女生也就是自習之餘的交談，和她之間也隔了幾個人，聲音不大，但走廊的回形結構天然是個擴音器，所謂兩耳不聞窗外事，但如果你只要聚耳有心聽，是總能計算拚湊出想知道的東西的。

  「什麼不一般？」

  「說莊妍月風雲得很，高中時候跟好多男生走得近，他們校隊的，現在在省里挺出名的那個孫一鋒，就追求過她……還有學生會的，據說好像和校外也有人糾纏……反正風評挺複雜，她那時候就特別來事，身邊從不缺男生圍著轉……」

  「真的假的？她不是在學生會嗎，不是說張晨跟她是一對嗎？好多人看到他們兩人經常碰面。」「張晨做遊戲，現在就上報紙了，但他畢竟是理工男，這種女生釣他這種悶頭搞電腦的，厲害的很的……

  「你的意思是……她跟張晨……」

  「張晨那種男生駕馭不了她的，她在學生會現在都是風生水起的，聽說這之前的贊助，是一個乳業公司的經理，點名了她去才給贊助，後面不知怎麼黃了，結果她出去，轉頭就給學生會拉到了搜狐天價贊助，都轟動了，她社會關係複雜的很，也厲害的很，你想這種妖孽……張晨還不被她玩弄鼓掌……」興許是八卦越來越炸裂，導致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自習學生也被亂了心境，朝那兩個女生看去的人也來越多，她們也自知擾亂了此間清靜，於是適時低下了聲音，只變成了含糊不清的耳語。

  而蘇儀靠在窗棱邊，撩起鬢髮的耳朵確定沒能再聽到更多內容的時候，她忽閃的大眼眸子之中，有一種擔憂。

  秀眉不知不覺蹙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