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風浪

  飛機穿過雲層，氣壓上升帶來的耳朵不舒適感，讓景欽銘多少有些坐立難安，他有點幽閉恐懼症。而張晨則是因為剛剛和沈諾一的分開略微有些煩躁。

  儘管自己心態穩著的，但昨天和沈諾一的相處，那種溫馨的感觸還揮之不去，清華園的時光，除去論壇上的宣講，那些和她室友們吃飯，食堂分享，走在飄落了葉子的園區道路，直至宿舍樓下的告別和討要利息的大膽，畫面溫潤而清晰，在腦子裡留存尚久。

  那是一種兩人脫離了高中束縛，在成人世界邊緣小心翼翼的一場試探。

  但又有著邊界，不是急於偷嘗禁果的激烈，反而有一種細嗅薔薇的珍重與未盡的餘韻，兩人之間，自上大學開始，就像是打開了一本嶄新而有無限留白的書，只讀了序章，就不得不暫時合上，有些意猶未盡的期待感。

  為了驅散各自的不適，景欽銘主動挑起話題，聲音在引擎的嗡鳴中飄忽：「盧義還是比較傳奇的，當年《天堂11》，工會可不是靠錢砸出來的，是他赤手空拳，打下一片疆土，又親手送了出去。」「哦？說說。」張晨注意力被拉了回來。

  「他最初就是個普通的精靈法師，那時候伺服器弱肉強食，大公會壟斷boss和資源，散人玩家連口湯都喝不上，他就帶著四個現實里的兄弟，就是城北老槍他們，在說話之島教新人做任務，成立了一個新工會「不周山』，不畫大餅只立規矩，不周山的人不搶怪，不欺詐，戰利品按需分配，自己人受欺負了，天南地北也得飛去幫忙。」

  「「不周山』最初還小，但隨後就像是滾雪球一樣，吸納了全服最多也最雜的散人玩家，別人裝備好，他靠指揮，最經典的一戰，奇岩城下工會戰，對面全是金光閃閃的裝備，但他就是靠著凝聚起來的人心，和他們打了個通宵，我們的人死了跑屍前仆後繼，後面對方是磨不過了，陸陸續續下了線，那一戰我們「不周山』就成了伺服器第一工會，但也就在打下亞丁城的某天晚上，青石道人說，他拿到矽谷的offer了，遊戲他就玩到這裡了，工會就地解散。我靠，整個工會都炸了，接下來群龍無首，咋辦？說走就走啊，他也當機立斷，把工會倉庫里的巨額貨幣，核心材料，按照貢獻度，大傢伙都分了。他最後說，不周山是因為看不慣遊戲裡的世道，大家都要講規矩，而建立起來的，現在目的也達到了，他走了，規矩留下來了，他不在，當初的規則還在，他不守，大家守。不周山解散了，但實際上整座伺服器，都是不周山。」

  「就這件事過後，即便他離開遊戲了，大家還認為他是會長，網上大家也的聯繫也都沒有斷過。」聽景欽銘講完了青石道人的故事，張晨輕聲道：「理想主義者。」

  張晨倒是能體會景欽銘他們在虛擬遊戲世界中，經歷了一場聚沙成塔，而最終塔又化作無數星辰四散的過程。

  「是有點理想主義的建築師。」景欽銘道：「不是基於虛擬的理想，更著手於務實的建設，所以我覺得他看好我們，主要是看好你，是又找到了一個在現實中建立「不周山』的可能，你在論壇提出的「關係資產』，「網際網路2.0』也好，我們想建造的也不是一個單純賺錢的遊戲公司。我們想證明一種新的可能，一種讓用戶更有「存在感』，讓虛擬關係產生真實價值的「規矩』。這聽起來，也很理想主義。」張晨點點頭：「最宏大的理想，需要最精微的務實來承載。而最高明的務實，其內核往往是最純粹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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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欽銘微怔之餘，下細的想想這番話，然後陷入自己琢磨的境地。

  這場首都之旅，說實話景欽銘已經是相當的開眼界了，他完全沒想到，他當初和張晨交往，其實也算是在輩分上比自己小一輩的高中生打交道，但屬於理想之交，雙方都有共同的理想，可以忘卻年齡的差距，一起做事。張晨那時候也是因為高中生的身份所制，平時也要測驗上課，所以其實很多時候都是他提出構想，景欽銘在團隊內部協調，力排眾議，完成項目落地。

  而接下來大學生涯創業到來，景欽銘原本也是帶張晨出來，給他展示一下首都的「人脈」，帶他「見見世面」……誰知道結果是什麼已經不言而喻，景欽銘發現，原來自己才是這一趟被帶飛的那個。這個大學，他都不敢想像張晨會有什麼樣的精彩生涯。

  兩人飛機落地，張晨給沈諾一發了條簡訊：「我到了。」

  「嗯，我上課了。」

  「說點好聽的。」張晨又回。

  不多時，沈諾一回：「想你了。」

  收起手機，景欽銘那邊已經打了車，兩人直接去了趟工作室。

  車在有些老舊的寫字樓下停穩，兩人下車去往萬象江湖所在的樓層，看著有些舊的樓道和到處貼滿牛皮癬GG的牆面，張晨半開玩笑道：「等盧義給我們拉來投資，就換個到處都是落地玻璃窗的大地方。」他想著老媽黃慧芬的地產項目，也有商業，到時候在那裡租個地，或者乾脆以內部價買一處物業，做萬象江湖的樓好了。

  樓道處「萬象江湖」的招牌掛在盡頭的單元門口，兩人推門進入，那股熟悉的混合了熬夜，咖啡與電子元件散熱的氣息便撲面而來。但與往日埋頭苦幹的沉悶不同，此刻的工作室里浮著一層亢奮。經常創業的人能體會得到，公司的氛圍士氣，會因為某些外部事宜的影響大不一樣。

  「我靠！景哥！晨哥！你們回來了！」負責前端的林翔從電腦後面探出頭看到他們，然後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站了起來，臉上有些不正常的紅光：「你們在首都到底幹了啥？咱們伺服器快被沖爛了！」景欽銘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手上挽著的外套隨手朝一張凳子上甩過去，然後箭步扎到伺服器監控屏前。屏幕上，幾條代表並發數、資料庫連接和帶寬占用的曲線，像是蛟龍出水，直衝頂部紅線，並在那裡危險地劇烈抖動。

  他眉頭瞬間擰緊，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如同艦長在風暴中緊盯雷達。

  「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聲音沉靜，但每個字都像繃緊的弦。

  「昨天下午到晚上開始就新註冊猛增！」羅成岳聽到他們進門的動靜，從運維辦公室走了出來，「我們照著應急手冊操作，加了伺服器，優化了緩存，但現在資料庫讀寫鎖等待已經快爆了，玩家開始卡戰鬥了！」

  景欽銘立即和羅成岳去了大廳。

  「所有人，聽好。」景欽銘的聲音不高，卻在劈啪的鍵盤聲中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林翔，立刻上線「排隊頁面』，新用戶登錄排隊，友好提示。我們的首要目標，是保住已經在線玩家的體驗，不能崩。」

  「小李，關掉非核心的日誌記錄和後統計任務，把所有資源讓給交易和戰鬥邏輯。」

  「老羅，跟我進資料庫。我們現在清理聊天阻塞，優化後。我知道有風險，但顧不上那麼多了。」回到工作室，面對首都之行對萬象江湖激盪起來的波瀾，景欽銘就像是船長面對風浪，開始四下指揮。張晨不懂技術，現在就不是他的主場了，看著整個因為突如其來的風浪忙活起來的工作室，估計景欽銘他們現在連告別都懶得跟他說。

  他也就不打擾放手了，縮出工作室，門口吃了碗麵條當午飯，孤零零返回川大。

  （mini……）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