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種下道標
第401章 種下道標
我,即是世界。
空氣中有根被拉到極致的弦,在張晨這最後的落腳中嗡然回彈,無聲卻驚鳴著眾人的認知。
一場認知層面的革新,已在許多人腦海里誕生。
因此有很多人為之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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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前排,沈諾一的室友們被四周轟然的議論與躁動包圍,她們相互對望,感受著這股震盪的實質。
王璐這種不通網際網路的頗有些疑惑:「這是什麼意思啊?為什麼我即是世界。為什麼那麼多人都站起來了?這話意味著什麼?」
「他的意思是————」羅晴深吸一口氣,看著懵懂的王璐,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試圖組織語言:「以前我們用網際網路,就像是去一個巨大的,叫搜狐」或者「新浪」的商場裡逛,看裡面擺好的貨架。商場是商場,我是我。」
她頓了頓,指向台上那個已經轉身,背影卻仿佛與某種宏大概念融為一體的張晨:「但他說的是,未來,我們自己就能成為那個商場。我們每個人在網上留下的痕跡、說的話、交的朋友、創造的東西,這些加在一起,本身就是網際網路最核心的東西。不是我們在使用」一個叫網際網路」的工具,而是我們一我們每個人—正在一起,活生生地構建出那個叫網際網路」的2.0新世界。
「那這怎麼可能呢?」王璐皺眉道:「我哪有那麼多東西可以讓別人看,別人又為什麼愛看?難道看我的筆記嗎?我高中筆記倒是被很多人拿去抄————」
胡嘉宜抬了抬眼鏡,她的眼鏡反著光,遮住了她背後那雙銳利的眼睛,她的聲音發了出來:「所以,這就是大家為之動容的地方了。張晨是說,如果按照網際網路2.0的概念,以後哪怕是一個普通人,他的生活也可能被人關注,他也可能因為閃光點而收穫無數的粉絲,哪怕他就只是給大家分享一個食物,分享一個念頭,一個想法,也會有無數人和他產生共鳴,探討。每個人都可以做自己網際網路世界的神,也是組成未來網際網路的一部分。」
胡嘉宜看向了她:「如果你面對這樣的世界,你會不會覺得激動呢?」
「哇塞!」王璐這才叫起聲來。
室友們有些無奈她的反射弧,似乎又覺得這妹子是他們省的狀元,是不是名不副實?但事實上狀元也只是特定的賽道領先,換一個領域,可能就睜眼瞎了。
「這豈不是一種全新的活法?」王璐扭頭看向沈諾一,「諾一————你家男人說的,是真的嗎!?」
我家————
沈諾一臉扉紅,又覺得王璐口不擇言讓人有些羞,但又莫名覺得歡喜,只是她又該怎麼回答呢,於是她看向台上,輕聲道:「他那麼認定,應該,會實現的吧————
,半糖主義看著觀眾席的那些轟潮之聲,她扭頭看向自己表姐,似乎在向她徵詢求解。
曼陀羅道:「從哲學上說,這是主體性的徹底張揚。網際網路不再是他者,而是我」的延伸和共創。逆旅孤舟定義的未來,是每個人都將獲得在數字世界裡定義自身、並參與定義整個世界的權能。這比任何商業模型,可能都更————」
「顛覆。」
台下,學院的領導與教授們頻頻交頭接耳。無論具體談論什麼,他們臉上那種混合著讚賞與思索的神情已然表明,這場論壇取得了超出預期的成功,甚至可能孕育出足以影響未來的思想火花。
對整個事情有更多深刻感受的是青石道人,破陣子,迴風流雪,一鍵飆血四位今天能到場聽講座的那個網際網路小圈子的人了。
誰都知道,首都圈it業界,網際網路創業圈,每天都有聚會,每天都有飯局,他們接待來自榕城的萬象江湖小兄弟,似乎也是理所當然,更別提澤被天下還是青石道人公會的兄弟,等於是玩家加創業者的集會。
而這個集會中,他們吵得厲害,各種觀點打得難解難分,眼看著場面非常難看的時候,澤被天下旁邊那個看上去不起眼的小子,就跟六大派圍攻光明頂時候的張無忌一樣,迅速出手,每個人都過上幾招,把他們的混戰局面完全拆解。眾人當然才意識到這位的不簡單,但再不簡單,也只是覺得有這樣的創始人,這個遊戲值得關注。
但誰知道會在今天的這場和網際網路第一代教父的論道之中,這位再度迎了上去,而且一開口就拋出了這麼重磅的理論。
敢情他來首都,和他們過招只是熱熱身,人家真正出手在這裡!
雖然他口中的那個願景還有很多目前看來無法實現的技術難題,但作為從業者,他們莫名覺得這可能就是未來。
網際網路的本質,像是撥開迷霧見月明,竟然被他一語給刺破了。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大多數網際網路從業者其實很多也處於戰爭謎團之中,他們探討未來,小心翼翼說著各種商業模式,但覺不會有人可以這樣篤定的,從宏觀層面和微觀細節告知你一個未來的體系。
但也有很多的問題,很多困惑的東西,只可惜他們恨自己不是張超陽汪延,否則在台上,就可以直接對張晨詢問了。
張超陽雖然聽得內心澎湃,也覺得張晨的觀點中有很多可以撥開他自前雲霧的亮點,但他終究是張超陽,一個在冰海里啃著冰碴前行的人,一個經歷過無數商業迷霧,又最終殺出血路的人。他沉默片刻,舉起了話筒,同時一隻手也帶了起來,倒像是在矽谷那些創業碰撞現場,他作為提問者發言:「我有幾個問題。」
全場又屏住呼吸。
質疑嗎?
誰也不知道。
張超陽道:「你說門戶時代的權力會讓渡於用戶時代,可是——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又鋒利,而且語速加快,內心的疑惑被迅速整理丟了出來:「用戶創造內容很偉大,但創造者永遠是少數。大部分人沒有耐心,沒有能力,也沒有興趣成為你口中的「節點」,那網際網路2.0又如何規模化?」
他的問題直擊行業本質。
台下不少從業者紛紛點頭,這也是他們疑惑的點。
張晨到不以為意,因為這本就是他提出這個概念後準備面對的問題,大部分人是沒有見過他所處的那個時代的,自然會有時代的局限性,無法去想像那是什麼樣的情況。
張晨道:「超陽兄。你說的很對,99%的人都不會主動創作。」
「但是一他們有他們的價值。他們會互動,會轉發一個觀點,給一個觀點或者內容點讚,會評論,會表達情緒,會圍觀,會沉浸其中。」
「2.0時代的內容,不需要人人創造。」
「只需要人人參與。」
「創作者是火,參與者,是氧氣。」
「而人群的互動,哪怕就是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
張晨手平攤起來,反轉,像是握著一捧火,這個動作讓他顯得非常有范兒,張晨終於明白為什麼後世那些大佬都喜歡開個什麼產品發布會,不就是要享受這種自己把帷幕打開,然後面對一堆堆哇!的聲音的感覺嗎,還真有點上癮。
「一個內容的生命力,不由編輯決定—一而是由用戶的關係鏈決定。平台要做的,不是逼人創作,而是讓每一次微弱的互動都能被記錄,被放大,被連接。」
「這就是規模化。」
張超陽眼中的光亮了一亮。
但他仍然沒打算放過張晨,他語速又快又鋒利,大腦被觀點的刺激和碰撞完全激發了起來:「用戶創造內容,那垃圾內容呢?門戶篩選優質的內容,那未來由用戶創造的大量垃圾內容,如何處理?」
張晨點頭:「是,這是個問題,會有混亂時期,但我認為,那只在算法不夠好的初期出現。」
「算法?」張超陽顯然和其他人一樣,被這個新詞彙弄懵了。
「我認為那樣的時候,不是編輯篩選內容,而是算法為你的個性匹配相關的世界。信息將不是洪水,而是精準的投餵。而那時候每個人的課題是,如何讓自己頻頻打破算法的桎梏,探索並突破認知的邊界。」
張超陽又踟道:「盈利模式在哪裡?門戶靠著GG和入口位置賺錢,那你所說的網際網路2.0關係鏈時代」,錢從哪裡來?」
在台下人們看來,張超陽有些咄咄逼人了,但他似乎也是見到了可以「相互論道」的人物,所以要儘可能的給對方出難題。
台下的人們交頭接耳,又或是微微點頭,張超陽所提問的,很多都是一些研究者和從業者也會下意識反駁的問題。
張晨坦然而答:「門戶靠入口做生意,因為入口稀缺。而網際網路2.0時代,是人注意力稀缺,抓住人們注意力,精準投放GG,而也因此,也有了細分市場的可能,到時候百花齊放,每一種生意,都能找到對應的人群,何樂而不為?」
「最後一個問題。」張超陽聲音明顯帶了幾分審慎,甚至是有些低沉的試探。
「如果網際網路2.0是人與人的網絡,是關係鏈本身。那麼——在未來的新世界裡——誰來建立、主導,甚至————最終擁有這種關係鏈?或者,搜狐該如何擁抱這種關係鏈?」
張晨則在這個時候聳了聳肩:「張總,我只是提出這樣的概念和理解,但誰能成為,我怎麼知道,只能說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全場傳來爆笑之聲,氣氛一時活躍。
張超陽眼神也透出了笑意,心想自己還是著急了一點,覺得好像看到了曙光,就要迫不及待知道答案。而眼下的問題是,就算面前這個年輕人他已經有了定論,他也不一定會告訴自己。
當著這些媒體,甚至還有競爭對手的面,他會透露自己的底牌嗎?
不過今天的這些,已經夠了。
這就是張超陽要的東西,也是他作為中國網際網路布道者的自覺,在這個網際網路寒冬的時期,他要把這番話發揚光大,告知給所有人知道。
網際網路不是陷入絕境,還有一個新時代在前面等待著,我們都可能是黑馬,千萬別覺得一片黑暗,中國網際網路的路,還長著呢。
遲早能看到這個年輕人所描繪的宏圖出現的那一天!
張超陽的猜測是對的,張晨當然不會交底,他只要交出概念就夠了,甚至他都覺得自己給的太多了。聰明人會從這些概念中,去試錯,去驗證,隨後找到很多的出路,張晨都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今天透露的內容,就讓在場的一些個腦子伶俐的人,創造出了未來脫離他印象的東西。
但好像又有那句話,「歷史的必然性」。
意思是歷史上發生的重大轉折,看上去好像是某個人或者某些人靈機一動的結果,但實際上是社會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發展到一定水平必然出現的事物,是階級矛盾和社會矛盾累積到一定程度必然發生的變故。
順勢而為吧。
人貴在清楚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位置,知道什麼能推動,什麼不能強求。
張晨從不認為,僅憑一份「先知」的記憶,就能憑空奠定「網際網路2.0」的理論基石,對奧萊利取而代之,讓後世在總結矽谷經驗時,對他這個東方預言家納首而拜。
那太天真了。
一個宏大理論的最終確立,需要時間的反覆驗證,更需要足夠多的「現象」來為其提供證明。
這正是奧萊利在2005年成功的背景—一他的理論是對已然蓬勃生長的現實的總結與命名,故而能迅速獲得共識。
但這並不意味著,2001年的張晨,什麼都做不了。
早在同意替換小馬哥來清華時,他就有了些決斷,他要利用與張超陽的這樣一場對話,將這個概念的種子,提前四年,種植於中國網際網路最焦慮的土壤之中。
他會獲得什麼?
這個理論的冠名權。
他只需要讓「網際網路2.0」這個概念,在2001年的寒冬里,成為一根看得見的「救命稻草」。
它會掛在這裡,被看見,被討論,被焦慮的人們反覆咀嚼。需要它的人,自會拿去用。
而每一個使用它的人,都將無形中為他支付「印花稅」。
這「稅」可能不是真金白銀,卻可能是比金錢更珍貴的東西—一注意力的傾斜、合作的可能、未來的信用,或是關鍵時刻一次心照不宣的沉默。
這是一種基于思想先發權的更為高級和隱蔽的「定價」。
這正是定義既權力的體現。
在清華這座殿堂之上,在網際網路時代這個大浪潮之中,只要真正具有洞見的思想被鄭重提出,被人聽到,看見,以至於共鳴。便一定會生根發芽,成為很多人再也無法繞開的坐標。
而現在的他,代表萬象江湖帶著《三國戰略》北上,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公開宣傳這個項目。
今天這場辯論論壇過後,他宣不宣傳,又有什麼區別呢?
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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