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江湖再見

  第390章 江湖再見

  張晨話音落下，包間裡只有壽喜鍋噗吐噗吐的聲音，更是寂靜到一時無倆。

  但是所有人都反應過來，這個逆旅孤舟，可以說是在場年齡最輕的小兄弟，剛剛進行了一場針對所有人發言的炸場。

  青石道人和破陣子對視一眼，他們能撥開現象見本質，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凝重，這個人雖然年輕，但他們之前關於技術驅動的爭論，在這個年輕人對市場本質和用戶需求的犀利剖析下，就顯得有些遷腐和狹隘了。

  風來西林張著的嘴緩緩閉上，他本來想隨口反駁，但卻發現，對方說的關於GG價值和規則制定的觀點，他竟不知道從哪裡反駁。

  Shadow的手指節重重敲了一下桌面，這是他心頭起伏的標誌動作，他重新審視著張晨，輕視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評估一件稀有資產時的銳利與炙熱。

  城北老槍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伺服器端邏輯————對啊！媽的外掛還真就難搞了！逆旅孤舟小兄弟這話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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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adow則略有玩味的挑眉看向景欽銘：「澤被天下，怎麼你今天過來，挑梁的卻是你這個小兄弟啊！」

  景欽銘則笑道：「大家倒是誤會了，逆旅孤舟是我們萬象江湖公司創始人，我今天是跟著老闆帶隊過來的，我其實更多的時候，只能算是公司裡面的技術負責人，有什麼技術的問題，問我就行了。但要是說起市場，我們的戰略，倒是逆旅孤舟負責的！」

  眾人這回再看張晨，已經是打量了。年紀輕輕就是遊戲公司創始人，雖然這個遊戲剛剛誕生吧，說實話也算不得什麼。但剛剛那番對所有人的發言，都顯示出他的理解和嗅覺的大不一般。

  城北老槍就沖張晨豎了豎大拇指：「你可真牛啊！還看走眼了，以為只是一個小兄弟，誰知道年少有為啊！」

  「這就是網際網路，」迴風流雪笑道：「這麼年輕的人，才是如今弄潮的主力。」

  曼陀羅則是盯著張晨，又看向旁邊的小表妹半糖主義，沒想到今天海灘淘沙，竟然撿到顆寶石了，就是不知道這個眼高於頂的小表妹，有沒有對上眼？

  而飯桌上，青石道人開口了，語氣已經換上了鄭重：「你們這個項目————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技術架構是怎麼考慮的？」

  他不再泛泛而談什麼矽谷的技術驅動，而是開始關注他們的遊戲具體細節。

  破陣子也插話道：「推廣渠道呢？有沒有初步的想法？如果需要，搜狐這邊的一些資源或許可以聊聊。」

  青石道人則是看了他一眼，心想這老哥，總是跟自己要爭一爭。

  破陣子則是對他的瞪眼無動於衷，本來嘛，有好事了，自己又怎麼可能落下。

  不過這些事情，就不在具體張晨的掌握之中了，景欽銘負責項目的流程和技術，這些他比張晨懂得更多，所以張晨剛剛可以以未來先進的理念和先知能力與他們坐而論道，舌戰群儒，震懾眾人。但涉及到整個遊戲項目的具體事項，他就只能往後縮了，這時候藏拙最好。

  景欽銘立即頂上，他也知道這趟北上這種拉資源拉幫襯的飯局不會少，也是需要不厭其煩的給大家解釋，三國戰略要開始打市場了，於是闡述項目的進度、

  技術選型以及未來的運營思路。

  現在的飯局核心，反倒直接轉到了景欽銘這一邊，吳慶在一旁適時補充，幫著景欽銘烘托氣氛。

  張晨則退了下來，半糖主義也正巧從她表姐曼陀羅那邊說話之餘微微側過身，一雙清冽而帶著探究意味的眸子，終究是毫不避諱地落在他身上。

  「餵。」她到底是終於率先開口，帶著她都未曾察覺打破了常規的主動，」

  你為什麼叫逆旅孤舟啊？」

  還不待張晨回應，她又皺起眉頭，流露出一抹與她平日冷艷氣質反差的嬌憨，「你明明年紀輕輕，卻取這種公園老大爺才會取的暱稱！」

  這話就有一種主動挑惹話題的意味了。

  而她的表姐曼陀羅看到此時的半糖主義才是匪夷所思，這個家族裡眾星拱月，對異性到底是有些挑剔的她，竟然有朝一日會對一個男生露出這種小女生脾性。

  她往日被她那些同齡人評價的冷艷呢？

  張晨看了她一眼，「那你又為什麼要叫半糖主義？有點中二。」

  半糖主義愣住了，「中二————是什麼意思？」

  張晨就當是這個時期有些特有的小資暱稱了，女生最喜歡取，不置可否，道：「我不喜歡吃糖，要不就不放糖。」

  「有些東西，不放糖多苦啊。」半糖主義嘴角微翹，帶著一絲為自己辯解的狡黠：「我也不喜歡吃太多糖，膩得慌，所以，半糖最好。不偏不倚。」

  但隨即她又輕聲道：「有時候，生活不也要有點甜，才不至於太乏味，不是麼？」

  張晨看著她，這倒是一個追求小資情調的女生，也就點點頭：「有道理。」

  兩人目前僅止於停留在對她暱稱的討論上面。

  張晨又把注意力關注在場間的討論中，但冷不丁，手肘被戳了一下。

  他疑惑看來，原來是半糖主義伸了一根玉蔥般的手指，戳了戳他。

  半糖主義那雙冷艷上翹的眼睛滿是探究欲，低聲道：「該你了，為什麼取這個？」

  她似不吃虧的性格，張晨還沒剖析呢。

  哈。

  張晨想了想，倒就以一鍵飆血問他的時候，他突然想到的理由回復吧。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他頓了頓，看向她，道：「我們每個人，不都是這逆旅中的孤舟嗎？獨自來，獨自往，假如如果能短暫同舟一段，就是足夠幸運的事情了。」

  半糖主義盯著他，卻似乎被他這話裡面超脫年齡的透徹和孤寂給怔住了，那雙冷艷張揚的眸子在燈光下玻璃紋一樣顫動，好半晌沒說出話來。

  這之後場間景欽銘的闡述似乎到了一個關鍵階段，聲音不由得提高，再次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時而幾個大佬又會和張晨說上幾句，而張晨應對都十分得體，他倒也不用老是好為人師，其實方才露那一手，幾個大佬心裡都有數，也直線拔高了對他們萬象江湖的評估。

  這頓飯最後吃的還是很有收穫，而張晨則是剛剛在結束和眾人道別的時候，手機就響了，沈諾一的電話打過來了，他就匆匆告別，和景欽銘兩人先打車去酒店了。

  這時候也已經是晚上十點，她那邊也應該關寢室門了，張晨本身就打算突襲清華給她一個驚喜，晚上這時候當然也不好直接過去。當然電話里也不能暴露自己。也就是例行電話聊天。

  只是沈諾一還是聽出了張晨在計程車上，就道：「你還在外面？」

  「嗨，大家約著出去唱歌吃燒烤，現在才回去呢。」

  「那你不怕熄燈查寢，關寢室大門啊？」自上回張晨給她唱歌被大庭廣眾圍觀他逃遁後，沈諾一高興是高興，但還是比較心疼，所以還是處處考慮著張晨不要再有違反校規的狀況。

  張晨就道：「和寢室樓樓長以及管理大爺關係不錯，可以網開一面。」

  「嗤。」沈諾一似乎是蓋在被窩裡，又低聲軟糯道：「那好吧————我們這邊也聽到外面樓道里在查寢了，就晚安啦。你早點回去。」

  「知道知道。」

  掛了電話，張晨看著窗外，又覺得心情飛揚，這大約就是牽掛的感覺。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這個過程中，如果能找到一人伴你同行，一起回望經歷的青春和流年，那應該就是最幸運的事。

  沈諾一寢室，掛了電話，掀開被子，就四面八方三顆頭顱湊到了她的床前。

  那一個個滿滿都是好奇和八卦。

  主要是沈諾一不常表現出妞怩的女兒姿態，但每每蓋著被子和那個張晨打起電話，聲音就溫柔好聽許多，令寢室三個室友一時瑪麗蘇。

  ——

  「喂喂，這還是沈諾一嗎，剛剛那語氣，跟我們平時那股正經勁完全不一樣吧。這個張晨吃得可真好啊！」羅晴揶揄道。

  胡嘉宜此時就趴在爬梯上，已經取了眼鏡，一顆頭長髮及腰，像極了水裡冒出來的女鬼，臉上還有幾分白皙如玉，附議羅晴的說法：「這個男生也太好運了，你得矜持一點，輕易到手的可不會珍惜。」

  王璐道：「得了吧，人這還異地戀，不好好打電話維繫一下，那可能就一刀兩斷了。」

  沈諾一突然不說話了。

  羅晴和胡嘉宜兩個腦袋又轉向了王璐。

  王璐這個臉色尷尬：「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你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羅晴道，「不知道別在兩地鴛鴦面前提這事嗎！」

  她心裡其實倒是覺得沈諾一完全有資格有條件找到更好的，清華不是大把高材生嗎，經管的，還有隔壁北大光華的！她男朋友川大的，牌子不夠硬啊！

  而且上了大學才知道，高中時期的戀愛，到底還是太青澀圈子太小了，大學多姿多彩，各種人士層出不窮，特別好的學校，優秀的一大把，都是各個地方拔尖過來的，那時候在高中談得男朋友，又加上異地，會不會在這種大局面前，就顯得脆弱，且渺小？

  胡嘉宜的聲音又飄了出來：「查寢快來了，睡吧。」

  嗯吶。

  眾女各回各窩。

  就沈諾一在黑夜裡睜著眼睛，也不知是在想張晨到底有沒有回寢室，還是久久睡不著。

  日料店門口夜風有點涼，眾人陸續道別後，影影綽綽散開。

  半糖主義站在台階下，短裙下襯著黑色褲襪，抱著自己的那件小外套，不知為何，比平時安靜許多。

  曼陀羅把披肩搭在她肩膀上，瞥了她一眼，發現自己這個向來神采飛揚的表妹，此時卻直直的看著前方路燈照耀的地面樹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二，三，四————」曼陀羅就開始數數。

  ——

  半糖主義終於不堪其擾，轉過頭來：「你數什麼？」

  「我在數啊，」曼陀羅一笑，「看你什麼時候能回過魂兒來。」

  「呃————」半糖主義像是噎了一下，又有些恓惶四顧。

  曼陀羅又溫和道：「小表妹————你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

  表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狐狸，炸毛又完全沒炸乾淨的漲紅臉唬聲道：「誰對他有意思了，怎麼可能嘛，我就覺得他有點奇怪而已！」

  曼陀羅看著她這徹底失了方寸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冷艷與矜持，她故意拉長了尾音：「哦——！」

  「你哦個頭啊！」半糖主義臉紅的都快滴出水來，「我說沒有就沒有！」

  曼陀羅就是笑了笑，「我看也是，你們連聯繫方式都沒有要，你又怎麼可能對他有意思，是吧！」

  「哼！」半糖主義嗤之以鼻，當時飯局一結束，大家都還沒留聯繫方式，甚至連真名都不知道，對方就匆匆接電話走了，業務繁忙的樣子。

  但現在半糖主義當然要裝作不在意。

  因為曼陀羅家不遠，她來首都也是住她這個表姐家，所以兩人溜達回家，和曼陀羅沿著馬路牙子走出一截，半糖主義才道：「下次你們吃飯在明天還是後天？」

  發現表姐怔怔看著自己，半糖主義才故作輕鬆道：「幾天嘛————你們這種遊戲玩家局，不是每天都玩遊戲，過兩天又會聚嗎？」

  曼陀羅才嗤笑道：「我的大小姐，你是不是腦袋秀逗了。我們就算玩遊戲，也是網上玩啊，今天來的就有幾個大佬，一天國內國外到處飛的，你以為我們經常能攢這種局啊，要不怎麼帶你見世面呢。今天一見，下次在像是這樣，可能還不知道幾年，或者以後都不再有了吧。

  半糖主義才臉色一滯，整個表情在燈光和月光映照下慘白慘白，短髮俏鼻和那雙頗有些飛揚的眼，更顯妖艷了。

  但她又豈是那麼好忽悠，不依不饒道：「澤被天下，你總之是認識的吧。」

  曼陀羅道：「但另一個我不認識啊，今天也是第一天見。找人家要聯繫方式，多冒昧啊，而且，我該說什麼？」

  小表妹一時無語凝噎。

  以她那份被嬌養出來的驕傲，此刻是決計做不出追上去刨根問底的事的。至少現在她還拉不下這個臉面。就只能踩著牛津靴每一下落地都略顯用力，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清脆又帶著點賭氣意味的聲響，與曼陀羅並肩走著。

  路燈將兩人影子拉長，曼陀羅的嗓音又有一種似乎被夜風浸潤得格外飄忽，又帶著些禪意的，慢悠悠的傳來。

  「走吧。」

  「有緣的話，江湖總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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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