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40章
外面佛光陣陣,侵襲霧氣。
上方的閻羅面色憤怒,十八尊惡鬼石像變作的人已經緩緩重新恢復原形,一點點褪去光芒。
在魚有容留下這具封印在琥珀中的少女之後,這個陣法已經無法維持,大概只還要片刻就會被攻破。
屆時被賣掉的閻羅,恐怕只能在自毀和被擒住遭受拷打、搜魂等手段之間,選擇一個相對它更喜歡的死法。
顧曜看了看靜音:「師太,看這佛光,來的人,應該是金佛寺,算是您的師侄、師侄孫那種。」
靜音想了想:「算了,別說出來,就當我是個路過吃麵的雲遊和尚,被你拉著來拯救蒼生,當時候讓朝廷給點金銀玉器就行了,如果能直接給我座寺廟那就更好了。」
「我覺得您想的太好了,您本質上不是人,這一點未必能瞞住。」顧曜吐槽一句,低下頭看向琥珀,「對了,我應該能打開門送您回去,您要不要回去好好修煉?早日成就鬼主?」
靜音頭擺的跟扇子似的:「別,我才不要回鬼界呢,鬼界太無聊了,還是呆在人間好玩,我徒兒也在人間呢,你怎麼不趕她回去,趕我回去?你把她接走,害的老娘在鬼界只能逗弄小團這傻狐狸,可是太無趣了。」
「行吧,那你就先留在我身邊,萬一有什麼事,我再送你們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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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反正我是不想回去了,當了鬼才知道人有多好。」
靜音又開始說做鬼是有多苦悶,好像念經一樣,嗡嗡個不停。
顧曜全當沒聽見,只是不是嗯嗯幾聲表示贊同或者理解,全身心都在打量琥珀里的女子。
裡面的女子面容俏麗,好似熟睡,琥珀有著封印的力量,顧曜的神識無法穿透,不能確認這女子究竟是死是活。
她穿著的衣衫是套裙子,極其古樸工整,看花紋的繁複,必定是富貴人家,一身漆黑,與白色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雙腳赤裸。
頭髮很長,能碰到膝蓋,黑而且密,即便是在琥珀之中,陽光照射下黑髮也流動著光芒。
只是可惜面色太過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就連嘴唇都是慘白無比。
打量一番,顧曜抬頭看向還在念經的靜音:「師太,你能看出這女子是死是活,什麼來歷嗎?」
靜音停下了嘴,瞄了一眼後道:「不知道,但大概是死的。」
「大概?怎麼個大概?」
靜音解釋道:「是我根據那個純元道女子推測出來的,你對純元道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不少,大抵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宗門。」顧曜想了下,「魚有容與我見過三次,這是第四次,她是這一代純元道最出門的坤道,在大周內都極其有名氣。」
靜音點點頭,伸手放在琥珀上,一抹金光在手上湧出,滲入琥珀之中。
顧曜看著她的動作,眼神追著金光的蠕動,看著它在琥珀之中艱難蔓延,最終被女子的黑裙吸收。
他抬起頭,好奇看向靜音,等著她解釋。
靜音收起手:「這女子對我的佛光沒有任何反應,我也更確定一點她已經死去。」
「之前魚有容用出的那神通,你了解多少?」她問道。
顧曜抬手,一點寒氣在他手中升起,凝聚為惡狠狠的天狗頭顱狀:「大概有了些猜測,加上出來之後她說的話,應該是她的天資異象衍化的神通。」
靜音頷首,將魚有容與她說的話,先是複述了一遍。
顧曜聽完後也是忍不住的佩服:「真是才情無雙,難怪她至今沒有道侶,這天下確實沒男子配的上他。」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司首的星辰布道之術是他創出的,那他們兩論天資,倒是挺合適。」
靜音有些無語:「你說鬼呢,那女人擺明是看上你了,這次過來,純粹是送禮加上給你提醒些消息的。」
顧曜啊了一聲:「送禮我還能理解,那提醒是什麼?」
靜音深呼吸一口氣:「黃龍道是她們弄出來的,這麼大肆張揚的立道,絕不僅僅只是為了調虎離山,對你下手,反而可能你才是順帶的,這很可能說明她們要從暗面站到明面上來了,從百年前麻姑山到如今,她們準備了許久,如今時機已經到了。」
「這天下要亂了啊。」顧曜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
「還有啊算了,現在跟你說也沒用,還是和你說這個女屍吧。」靜音嘆了口氣,「那個魚有容雖然還是沾上了些純元道的習性,總想著找男人,但不管怎麼說,都是絕對的天驕。」
「雖然只有這一次的交手,但還是可以看出她的一些特點,驕傲,自信,同時,賭性有些大,但又絕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你看,她這一次,打著上面那貨的名義,表面上對你不利,卻只帶了個我的師侄孫;知道來這危險,因此只用了分身的法子,為了防止自己在那邊被懷疑,付出的代價也很大。」
「同時,知道這背後搞鬼的人是她的,不出意外,只有我們幾個,上面那個倒霉蛋,不出乎意外她也肯定早已經做了手段,絕不會被吐出她的存在。」
「只要我們不說出她加入了那邊,那她在正面的地位也不會有問題,但你會說出去嘛?不會,因為她這次來,沒有傷任何一個人,反而是揭開了之前開陰門的小子真面目,更是變相將這玩意送回來了。」
「即便你真的說出去了,她也可以用臥底洗清,加上純元道的影響力,還是立於不敗之地。」
「所以說這女人其實八面玲瓏,壓根立於不敗之地。」
「那這樣的人,用這女子修煉的神相,她會用個活人嗎?」
顧曜點點頭:「師太你說的有道理,那這女子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魚有容要用她來修煉那尊」
「女魃相。」靜音嘆了口氣,「你再想想她為什麼要把這女子留在這兒?」
顧曜想了想:「或許她能藉助這身體復甦女魃相?又或是放在這兒,作為最後黑手,背鍋用的?」
「都有可能。」
顧曜隨即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她有八尊神相是吧,女魃相是用這女屍修煉的,難不成其他七尊也都是?」
靜音糾正了下:「不是八尊,是九尊,第九尊是她自己,你的猜測我也不能確定,天下之法浩瀚,正宗奇門左道更是包羅萬象,誰知道呢?」
顧曜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抬頭注視天空,看著閻羅和十八尊石像竭力對抗越來越清晰的佛音。
「嘖,突然感覺閻羅有些可憐,它打了我兩次主意,結果都沒碰到我就被解決了。」
「上一次還好,被我師父幹了,還是它自己主導的金蟬脫殼,這一次可是被魚有容玩弄在掌心之中。」
「對了,我是不是忘了什麼?」
他隱約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麼,於是看向靜音,看的靜音滿頭問號:「師太,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靜音歪頭眯眼,回憶片刻後道:「那個招陰兵的!」
「啊,張天龍張天虎!」
雖然顧曜感覺自己忘記的不是這個,但還是一躍而起,奔向之前交手的空地。
那塊空地之前是被陣法造出的環境,此刻陣法消散,顧曜找了許久,才找到了上半身埋在地里的張天龍。
輕輕拔出來後,查看一下確認他還沒死,也是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這人來頭太大,萬一真死了,那還是給自己找麻煩。
拖著他走了幾步,顧曜又停步看向那土坑:「我還忘記了什麼?土裡土裡啊,宗源!」
「師太師太!你的師侄孫,被你一拳打進土裡的那個!」
顧曜大呼小叫。
在天空完全變為金色,一尊佛陀虛影雙掌含住閻羅之前,靜音從土裡找到了快死的宗源。
「宗源和尚,堅持堅持,等會你家師叔師伯就來了。」顧曜摸了下他的脈搏,鼓勵道。
靜音道:「沒事的,我下手很輕的,當時看到他那功法,我就知道他是我師兄的後輩,收了七成力了。」「原來您一眼就看出來他的來歷了啊。」
「那是,師兄那點手藝,我可是見的太多了,這些小子也一點都沒進步,一眼就被看出來了。」
靜音恨鐵不成鋼的嘆口氣,同時半是炫耀半是教育的對顧曜說道:「小顧啊,修行這條路,註定是今勝古,今人勝古人,今法勝古法,你可別因為你會的法術強大而固步自封。」
「龍虎山的金光咒厲害吧,但已經不知道被人研究多少次多少年了,指不定他們已經有什麼法子突破這層金光炁了,你看那個魚有容,不就輕鬆讓你中招了?」
「這方面,你要好好學學那女人,創造出屬於你自己的法。」
顧曜連連稱是,在佛光照耀到他的瞬間,他問道:「可是我會的都是地煞法天罡術,這只能往下改編啊。」
靜音:「.」
來的不僅是金佛寺的僧人,還有之前就從各地衝著顧曜奔來的僧人。
他們之前沒有見到顧曜,也沒有急著走,便是留在了金佛寺,順便辯經,這次恰好來幫了忙。
熱情的和顧曜打了個招呼,並且很堅持的稱呼他為「佛子」,不管如何都不願改口,氣氛很是和睦,直到看到還剩一口氣的宗源,場面才冷清下來。
大和尚看著宗源,面色有些難看,想偷摸瞟幾眼顧曜,一看到顧曜看來,又急忙低下頭,活像是逃課被活抓在現場,乖乖認錯的學生。
顧曜:「.你們別這樣,我不是你們的主持方丈什麼啊」
他清了下嗓子:「諸位,宗源該如何是好?」
「佛子您說了算。」一眾人拖長音喊道。
顧曜:「.交到靖夜司?這次應該沒殺人,但以往他殺了不少人。」
「.佛子,宗源該罰,死了也活該,但您這.」
一個大和尚壓著聲音,悄悄摸摸道。
「那您的意見?」
「我沒意見,佛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大和尚立刻站直。
顧曜撫頭:「我罷了,先帶他們去靖夜司,吊著性命吧。」
這些和尚的意思顧曜心裡明白,但他並不想讓宗源輕飄飄離去。
之前在金佛寺,讓他跑了那是無奈,但這次,也該讓他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了。
靖夜司和清水縣衙的人命,可都背在他身上呢。
帶著琥珀女屍,宗源和張天龍回到靖夜司,始終吊著心的張大人才稍微放心點。
張大人確認張天虎沒死,急忙拉過顧曜,避開僧人小聲問道:「怎麼樣?怎麼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玄武陣靈判斷這裡的事會動搖國運?」
「動搖國運?」顧曜皺眉,這是說聖人盜弄出的黃龍道,打算正面對抗,還是只是單純縣城內的事?
想不明白,低聲和張大人說了下經過。
「這樣嗎?」張大人很頭疼,張天虎在城內召喚陰兵是事實,不管結果如何,這個行為,已經是死罪了。
可是天師府的陽神打過招呼了。
這左右為難啊。
還有那宗源和尚,那幫大和尚也未必比不上陽神。
「麻煩,麻煩,那個女屍又是什麼?」
顧曜搖頭:「不好說,說不清。」
了解一切之後,張大人坐回座位,看著惹不起的人,試探道:「那張天龍和宗源和尚,都斬了?」
「.」
僧人們對顧曜很友好,但對張大人並不是,個個瞪著他。
張大人:「.那你們覺得呢?是要以功抵過?諸位神僧挽救清水,這也是」
顧曜道:「大人,雖然我不想明說,但在諸位神僧到來之前,主導這次事件的人已經被我與靜音神尼聯手剿滅,這女屍便是那惡賊攜帶。」
張大人痛苦的捂住了頭,顧曜這是要宗源死,他明白了。
只聽顧曜繼續道:「靖夜司九品緝事,秦盱,路啟,費霄.清水縣前縣令崔涇」
這一個個名字,都是上一次宗源襲擊時被他殺死的人。
每一個人,都與顧曜相識,或許相處並不是太好,但他們每一人,都在努力維護清水的和平安寧。
他們中,有人還未娶妻,但已有了心儀的女子,有人孩子剛足月,每天都在樂呵呵的炫耀自己的孩子多可愛,妻子多溫柔,也有人每日苦著臉,抱怨父母與妻子不合
「諸位神僧為宗源請命,顧曜知曉緣由,可以理解,但,此處血跡雖干,殘魂仍未閉眼。」
顧曜向著張大人行禮:「大人,他們死的又是何其無辜,沒有死在妖魔之手,卻死在了最安全的靖夜司內。」
張大人握住了玄武印,這是在為難他啊。
當官可真是太難了他在心底哀嚎一聲。
靜音看了許久的戲,出聲道:「這位大人,貧尼倒是有個主意。」
「宗源.此人身上罪孽血光極重,死刑自無不可。」
「但諸位神僧也是好心救援,不求其他,只想保這人性命。」
「不若這般,黔面斷骨,削去僧籍,令其負炎枷背寒鎖,在清水縣苦行百年,護衛此地安全。」
「他的修為不弱,有他護佑,城內安全也可以放心。」
「同時這大刑雖也極重,可也保全了他的性命,諸位看如何?」
靜音擔心這些大和尚還有什麼心思想法,身後亮起一點琉璃神光,露出一點佛陀虛影:「諸位意見如何?」
僧人們對視一眼:「阿彌陀佛。」
這是同意了。
顧曜也轉向張大人:「憑大人決斷。」
「好,那就如此。」張大人鬆了口氣,「這張天虎就也一樣.」
他話沒說完,地上裝死的張天虎便是一個驢打滾跪在地上:「小人有冤!大人明鑑!」
張天虎嘴皮子動的飛快,將自己一體雙魂的事說個明白,還讓顧曜作證。
得到顧曜證實後,張天虎磕頭頓首,聲淚俱下:「請大人賜死張天龍!」
顧曜聽著,也算是搞明白這傢伙的用意了,原來他搞這麼一出,又在開門前什麼都說明白,就是衝著這來的。
那時候到底是張天龍,還是張天虎也說不準啊。
這些傢伙可真是好心機,個個算的一手好帳.顧曜注視著那迫不及待的張天虎想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