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綠意盎然的刀

  第216章 綠意盎然的刀

  這是顧曜第一次坐轎子。

  如果可以,他希望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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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人尚武,因而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選擇騎馬,馬車也只是照顧身體嬌弱的女子或是病老幼童等情況下才會使用。

  如今他坐了猛鬼當轎夫的新娘花轎,心裡也是空蕩蕩的,只能說抬得還挺穩。

  毫無任何搖晃的,花轎穩穩落在了地上,一隻長滿了斑紋的大手撩起了紅簾,請顧曜下轎。

  「總要面對的,至少我這送上門,沒讓其他無辜人因我受難。」

  顧曜穩了穩心態,起身走出。

  正如他預料的一般,他來到的地方,就是那個放著紅煞牌風箏的院子。

  紅煞的役鬼們此刻都是老老實實的貼在院子的牆壁上,這一眼看過去,就好像是壁畫一般。

  無視了壁畫上充滿惡意的眼珠子,他整了整衣衫,走向那閉合的屋門,輕輕推開。

  一抹青草的芳香湧入鼻樑,一道陽光照到了他的臉上,好似飢餓時吃了一口甜而不膩的奶油,輕柔的流體冰涼在唇舌間划過,留下滿嘴的醇厚後帶著溫熱流過喉嚨,滑入胃中,化為一股暖流,涌遍了全身。

  顧曜不知覺的眯上了眼,感受著這股愜意。

  待到暖意散去,他睜開眼,看向了屋內的背影。

  剛剛的芳香、陽光什麼的,都只是他的臆想,真正的屋內,窗戶緊閉,甚至掛上了蛛網,只是不見蜘蛛或是飛蟲等等任何活物。

  空空蕩蕩盪的房裡,只有一張桌子,四條凳子,一個坐在凳子上背對著他的倒影。

  「這就是張清塵說的那個凶神了。」

  顧曜抬腳,向著那一動不動的凶神走去。

  第一步,自從穿越以來,被老道拖著做早課,扎馬步,熬煉身體的回憶,一絲絲涌動,走馬觀花般在他眼前閃過。

  顧曜猶豫了一下,抬腳,踏出第二步。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蘸了符水的竹條一下一下抽打在手臂、小腿、後背,他咬著牙,感受著身體裡的炁,一點點的被擠出來了。

  修鍊金光咒,剛開始是痛苦無比的,在第一步,顧曜卡了整整十六天。

  那些疼痛,在身上也被喚醒了,很久沒有感受過的酸痛麻辣感,讓顧曜的腳步更加堅定。

  第三步,茅山道觀院子裡的樹上,吊著一個看不清臉的人。


  「驚神指/離魂術/天蛛鬼掌/招邪神殺/攢心釘.」

  無數個見不得光的野茅邪術在他耳邊穿過。

  第四步,赤陽三五至爾,他站在院子裡,對著身前的蠟燭,一次次出掌。

  第五步,天還沒亮,他裹著道袍,打著哈欠,在三清像前,臨摹道經,練寫符文。

  第九步,水經三千文,地宮內,江河湖海從他眼前流過。

  顧曜陡然驚醒,發覺自己竟然已經坐在了桌子上,那凶神的對面。

  「你醒了?」

  凶神的面容一片黑暗,不見五官,祂的面前,放著一把劍,此刻對著顧曜道:「短短人間十年修行,便有了這些機遇,倒是了不得。」

  「對於法術,無論正邪,強弱,只要出現你面前,你都會學,倒也有趣。」

  顧曜低下頭,注視著那把劍。

  劍的樣式很古樸,沒有絲毫特殊,好似沒有開過鋒、飲過血

  注意到顧曜在看劍,凶神發出了笑聲:「嚯嚯,這劍叫山中美人。」

  「施弼的劍?」

  「對,是他的劍。」

  凶神伸出手,一隻半黑半白的手,撫摸著劍身。

  長劍嗡的一聲,劍身波動不斷,極力抗拒著祂,看這劇烈的程度,竟是要斷裂開來。

  凶神又發出一聲笑聲,收回了手,看向顧曜:「我等你好久了。」

  祂那漆黑的臉,突然好似被一隻手插進去攪拌一般,變成了個漩渦,旋即慢慢的浮出雙眼,鼻子,嘴,下巴,再是臉頰。

  最終,一個與顧曜一樣面容的男子坐在了顧曜的對面。

  祂半黑半白的手,黑色盡數消失,慢慢縮回到了漆黑的眼睛中。

  顧曜緊緊盯著祂:「什麼意思?你找我來,又是為了什麼?」

  凶神伸手握拳撐頭:「你該知道的,我們應該是一體的。」

  「一塊神機,半塊在你的體內,四分之一在祂那,四分之一在我這。」

  祂咧開了嘴,露出口內深不見底的漆黑:「不久之前,你通過神機的聯繫,出現在了祂的體內,讓祂感覺到了,於是祂撕開自己的心臟,分出了我。」

  祂竟是這樣的來歷。

  顧曜心思一轉:「所以你來找我,是要取走我體內的這半塊?」

  「不不不,」祂搖頭,「我被分裂出來的時候,得到的是人類的指揮,因此我很弱,但很聰明。」


  「外面有著太多能殺死我的人了,甚至我能感覺到,即便是你的體內,也有著個讓我害怕的存在,所以我不會對你動手。」

  「我來找你,是合作的。」

  說著,祂將山中美人推到顧曜的面前:「這個,是我給你的見面禮,也是我的誠心。」

  顧曜沒碰山中美人:「什麼意思?合作?殺死祂,平分那祂的那塊神機?」

  凶神的笑容很有親和力:「不,那塊神機也給你,我只要一件事,你帶我離開即可。」

  祂看向顧曜背後的劫劍:「我晚了一步,你已經讓那把劍認主了,若是要奪劍,只能殺了你,所以我才拿著祂來與你合作。」

  「只需要你讓我躲進劍內,讓我活著離開,一切都歸你。」

  顧曜冷冷道:「我不答應似乎更好,最多也就是搭上我一條命,但相較於讓一個危害無法估計的凶神死在這兒,似乎是值得的犧牲。」

  凶神愣了下,桀桀的怪笑了出來,祂笑的很彆扭,五官控制不住的亂飛,但頂著顧曜的臉,又顯的詭異的英俊:「不不不,我不是凶神,哪有我這麼弱的凶神。」

  顧曜一愣。

  「我只是個與你一樣,不,甚至不如你的鬼。」

  「什麼意思?」

  「你難不成以為,我能控制雙煞,是因為我是凶神?錯了,錯了,若是你是鬼,你會更可怕,我們天生就該是鬼。」

  祂笑了一會:「是的,我們天生就該是鬼,離開此處,我會尋個寶地修行,或許是亂墳崗,或是萬人坑,我能很快修成鬼王,但也只是如此。」

  顧曜突然抬手,劃破了手掌,擠出了幾滴血,潑在了桌子上。

  凶神一愣,沒有動作:「你做什麼?」

  顧曜冷笑一聲,向著窗戶上瞬間多出的幾百張鬼臉道:「你看看周圍,你還說你是個鬼?」

  祂扭頭看了下:「原來如此。」

  「沒有鬼物能抗拒我的血肉誘惑,你不是鬼,你就是一隻特殊的凶神,你的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顧曜坦然道:「我不是你的對手,只要你將外面的雙煞喚來,我十死無生,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會選擇放你離開。」

  「像你們這樣的東西,不應該出現在人間,更遑論留在人間了。」

  凶神捏了捏眉心,祂好像變的更加富有人情味了,在與顧曜的交流過程中,祂似乎在不斷模仿顧曜的動作表情。

  「這樣嘛?你若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我確實沒有其他東西可以脅迫你,真是麻煩呢。」


  顧曜冷冷的看著祂:「還有什麼把戲?若是沒了,該動手就動手吧。」

  「至於你想要頂替我的身份,在人世間遊歷的想法,我勸你最好放棄,盯著我的絕頂陽神,最少有兩個,那兩人比外面圍著的所有人加起來還要恐怖。」

  注意到祂與自己越來越像,顧曜直接挑破道:「你若是想活,唯一的活路,反而是去與閻羅合一,拼死一搏,或許能逃出生天。」

  顧曜口敘閻羅之名,希望能引來祂的注目。但凶神突然起身,將山中美人綁在自己的背上:「你看,我與你是不是一樣了?」

  山中美人不斷悲吟,祂全然不顧,反而是施展出了金光咒、五火掌等等法術,除卻天心雷與水行三千文外,顧曜掌握的諸多術法,他都是模仿了出來。

  「像不像?」祂嬉笑著問道。

  顧曜起身直視:「皮子像,可里子壓不住的邪氣,認識我的人,都不會被你哄騙。」

  「不,夠了,夠了,顧曜,你叫顧曜,那我叫姚孤如何?」

  祂向著顧曜走來,顧曜抬起手,一記雷光從指間飛出,也被同樣的雷光抵消。

  只是這一下的時間,祂突兀的融化了,融入了地面內,與顧曜的影子合而為一。

  同時顧曜感覺到一根根看不見的線落在了他的身上,將他變為了個木偶。

  影子張口道:「莫要怕,我說了,我不敢殺你,既然你不願意讓我進那把劍,那我們救賭一把。」

  「就賭我在你的影子內,能不能順利躲過那些人的眼線,在閻羅死去,鬼城崩潰之時,我能不能借勢逃跑。」

  「若是我贏了,從此天高任我飛,我會用你的身份,拿著山中美人,去找施弼,吞噬他的力量,成為完美的凶神,當然,這樣你也可以保全性命。」

  「若是我輸了,你就與我一同,化為灰燼,我,這樣一來,雖然你失去了你的性命,但卻保衛了人間。」

  說著,祂操控顧曜的身體,重新坐了回去:「不要衝動,我們就在此處,等著,等著他們開始進攻,我已經看到了,你們那群衝出去的道士,重新入城了,人更多了。」

  顧曜心中焦急,思索著解脫之法。

  這傢伙的話不可信,祂所謂的賭一把,必然還有其他算計,就算真被發現了,指不定祂還有法子逃走。

  「咦,怎麼有個鬼鬼祟祟的壓根沒走,還找到這來了?」

  姚孤突然詫異道:「這傢伙是怎麼避開鬼物的?真是稀奇。」

  祂詫異時,顧曜也聽到外面的聲響了。

  一聲聲沉悶的噗噗聲,好似一瞬間無數個氣球被插破了一樣,窗戶上的鬼影都被斬碎,一道道刀氣斬破窗戶,打入屋內,在牆壁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是顏意遠,這刀氣有些劍術的感覺,顧曜確定外面的傢伙,是顏意遠。

  這傢伙怎麼來了?該死,來送菜嗎?

  顧曜急躁起來的同時,身體不受控制的抬手,一下拍在了自己的胸口,將自己打的吐血,仰面從凳子上翻倒在地。

  就在他吐血那一瞬,一個白衣身影有些狼狽的破窗而入,在地上一個翻滾,對著窗戶灑出一把古刀幣。

  刀幣出手,就變為了真正的飛刀,顏意遠只是結印一指,飛刀閃爍這白光,仿若速度極快的游魚,在屋內一陣穿梭。

  無數個鬼物也是循著顧曜的血味沖入了屋內,被鮮血刺激的毫無理智的它們被飛刀戳出無數個洞,連噗噗聲都來不及發出便是消散在屋內。

  顏意遠輕吐口氣,將刀插回後背,看著顧曜的模樣直接一架,從另一個窗戶破出,向著其他院落逃走。

  「還好道爺我機智,當時看你那語氣,就知道你又惹到什麼鬼怪了,送林奉學到城門口,就施展了道爺的獨門秘法,循著你找來了。

  要是道爺我沒來,你小命都沒了。」

  顏意遠沒帶顧曜跑太遠,只是拉開了兩條街,便尋了個安靜屋子停下,又掏出小小的飛刀掛在門窗上,這才蹲到顧曜身旁調侃道:

  「當初在麻姑山,道爺就看出來了,小顧你五行缺鬼,八柱多妹,說說,這次又是惹到什麼漂亮女鬼了?」

  顧曜心頭暗罵他蠢貨,只能聽著自己道:「還好你來了,不然我只能等死了。」

  「那是。」顏意遠在身上摸了半天,總算是摸出個玉瓶,捏著顧曜的嘴往裡倒丹藥,磕的顧曜門牙邦邦作響:「多虧了那邊上面飄著的女鬼,我一看到,就知道肯定跟你有關係。」

  「有什麼關係?這肯定不是我乾的啊。」姚孤有些好奇。

  顏意遠嘿嘿一笑:「那女鬼穿著嫁衣啊,你忘了,麻姑山的女鬼也是穿著嫁衣的,肯定和你有緣,那鬼還飄在空中,四周又格外安靜,說明那院子裡肯定有問題。」

  「你可真機智,萬一院子裡有更厲害的呢?」

  「逃唄,除非是遇到那凶神,不然,誰能攔住道爺?劍術可不是吃素的?」

  「劍術,你明明用的刀,叫什麼劍術。」

  「劍術好聽啊。」顏意遠面色沒有絲毫變化,昂著頭走到窗邊,探查著窗外,「再說,你的劍法不也是我教的?厲不厲害,好不好用?」

  「確實厲害,好用極了。」

  顧曜心頭一震,連聲為顏意遠叫好:快,快逃,去找陽神真人,讓他們來。

  這凶神,沒有模仿到他的地煞術,也不知道他的地煞術,對於他的記憶,知道的也不多,至少,自己實際上是平等與顏意遠交流了劍術,壓根沒學什麼劍法。

  顏意遠瞅了會屋外:「這四周也挺僻靜,唯獨其他地方都是鬼物。」

  「或許是因為太靠近內城了。」

  「嗯,或許吧。」

  讓顧曜失望的是,顏意遠又走回到顧曜的對面,面色很嚴肅:「顧曜啊,我們之前說好了,你到底決定如何?」

  也不等姚孤說話,他接著道:「我教你劍術,傳你刀法,算的上你半師吧。」

  「.算。」

  「好,大丈夫說話算話。」他從懷裡掏出張紙,放到顧曜面前:「簽字,從此以後,你就是我野茅道的副掌教,實際上與我地位一般無二。」

  「你手掌不是已經破了嗎?直接按吧,趁著血還沒幹透。」

  顧曜心頭惱火,這混球兒,發覺自己不對了,還搞這玩意。

  眼見自己的身體低頭抬手要按,顏意遠猛然的抽出了他的第三把刀,對著顧曜的脖子砍去。

  綠光閃爍,他咆哮道:「魂兮魂兮!」

  第三把刀,細長,好似柳條,綠色的光華在劍身上滑動,從空中揮舞而過,綠光划過空中,留下一張閉著雙眼的方正臉龐。

  顧曜身體躲閃不及,被這一下劈實了。

  嗡!

  一下就麻木了,動彈不得,就連思考的能力都是被剝奪了,只記得那迷人的綠色。

  全身,連同泥丸宮,以及顧曜的另外兩宮都是一陣轟鳴,魂魄陰神,連帶天師陽神等等都是被敲了出來。

  顧曜陰神一下從肉身中被打出,那支配著身體的黑線也是根根斷裂,姚孤也在恍惚間出現在一旁。

  顏意遠眼神飛快掃視,最後先一下抽在了沒反應過來的天師陽神上,將他抽飛了出去,天師發出了一聲痛叫,翻飛了出去,隨即又是一刀砍在姚孤身上,濺射出一片黑色血液。

  「魂兮歸冢!」黑血一出,顏意遠便明白了目標,毫不猶豫揮出第二刀。

  這第二刀,劍術的神異之處也被他完全使出,雖然他只是掌握了些許皮毛,可這第二刀,刀還未到,絕滅之意已是籠罩了姚孤。

  祂痛嚎之中,一滴滴黑血血液從身體表面析出,好似逆飛的雨花一般抽離,整個人飛快的垮掉。

  等到刀刃加身之時,大片黑血變為黑泥,落在地上變為惡臭無比的污穢物,而祂的身軀,竟是被斬為了兩段。

  顧曜的陰神此刻回到了體內,立刻抽劍而出:「顏意遠,再來一刀!」

  他揮出了煌煌一劍。

  顏意遠舞出瀟瀟一刀。

  劍術加持下,兩股炁勢不可擋,姚孤的兩斷身軀如灰土般寸寸崩碎。

  「白煞!」

  祂發出了一聲哀嚎,僅剩一團老鼠大的墨點鑽入地中,山中美人落在地上。

  顏意遠收刀,氣勢洶洶:「什麼玩意?顧曜你身體裡,怎麼這麼多東西,還有個老頭呢,在哪,讓我砍死他。」

  「那是天師。」顧曜收劍,身體有些虛弱,,催促道:「快去拿劍,我們走,剛剛祂喊了白煞。」

  顏意遠一下僵住了,結結巴巴:「天天師?我一刀砍飛了天師?」

  「對對對,偉大的野茅天師,你一刀砍飛了龍虎山天師,別愣著了,白煞來了,我們可能要交代在這了。」

  顧曜催促的同時,天師陽神也緩緩飄了回來:「我特麼貧道又被魂兮魂兮砍了」

  「師伯,先進來,以後再說,白煞要來了。」

  將摸不著頭腦的天師喚回,顏意遠剛要去拿山中美人,那索命的嗩吶聲已經是出現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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