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央沉浮（2）

  立於樓台之上，展望浩野千里，看天上白雲皚皚。宮外煙雨樓台，沒有了滿城春色，碧綠青翠，有的只是夏日裡無垠的酷熱與煩躁。只是那麼一堵牆，卻隔離成了兩個世界。

  這裡頭紅牆綠瓦，滿目輝煌，繁盛旖旎的景致之下，卻是暗流洶湧地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外邊雖是章台小巷，綿延平屋，但是喧嚷吵鬧地銀川街道里，卻有著最淳樸地竹馬青梅，舉案齊眉。她在這偌大的皇宮之中，卻突然發現找不到一個可以一訴衷腸的人。

  時間如流水般逝去，不知不覺，她竟站在這閣樓之上，眺望遠方空曠的藍天，一站就是一個時辰，而莫楚白也一直守在她的身後，不離不棄。

  宛柔回過身來，風姿妖嬈地揚起一抹笑容，款步姍姍行至莫楚白跟前。他卻未說隻言片語，僅是默默地替她理好被風吹得凌亂的髮絲，寵溺地問道：「不生氣了麼？」

  「哼，本宮才沒有生氣！本宮累了，要回去小憩一會兒。」宛柔拽著莫楚白的衣袖就往外走，擺出后妃的架子，倒是惹得莫楚白無奈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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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驀然閃過一絲冷風，宛柔猛地一怔，目光愕然的看著突然出現在他倆面前的韓穆，又望了望這皇城高樓，面色有一絲難看。

  「屬下參見錦妃娘娘，參見莫丞相。」韓穆在宛柔面前倒是一直都恭恭敬敬的，做到禮數周全。

  「平身吧！韓總管前來是為何事？」宛柔沉靜高傲地看著韓穆，言語清冷而謙和。

  「啟稟娘娘，屬下奉皇上之命，前來喚莫丞相覲見，有要事要與莫丞相商議。」韓穆低著頭，微微福身，認真地回答著宛柔的問題。

  「自行回寢宮，可以做到吧？」莫楚白含笑望向宛柔，明知故問著。

  「也不是孩子了，如何不行？既然皇上尋你，就快些前去吧！以免他等急了，又找些什麼藉口來懲罰你。」宛柔如今就是認為皇甫錦喜愛無理取鬧，就如同上次來向自己興師問罪那般，簡直是無事生非。

  「好。」莫楚白微微頜頭，隨著韓穆來的方式那般，瞬間消失在宛柔的身前。宛柔搖搖頭，無奈一笑，繼而邁步朝著若雪宮行去。

  「娘娘，您回來了？可要傳午膳？」沫兒見宛柔回來，連忙拿著扇子行至宛柔跟前替她扇風，雙兒則在細心照料著一顆盆栽。

  「不必了，本宮有些累，想小憩一會兒，沒什麼胃口，你們用膳就好。」說罷宛柔就逕自掀開紗簾，向內殿的床榻行去，和衣躺下。

  明明是酷暑時期，宛柔醒來之時卻不覺得悶熱，相反的可以感覺到一絲絲的清涼之意，讓宛柔這一覺是睡得十分舒適滿足。

  宛柔伸個懶腰，隨即穿好步履，心情頗好的走出了外殿。只見雙兒和沫兒倆人圍在一偌大的冰塊旁邊扇著扇子，讓涼意更甚。宛柔開口與她倆調笑著：「你們倆個丫頭還真是會享受啊！」

  「娘娘，您醒了？」倆人都十分的機靈，沫兒行至宛柔身旁笑著替她扇扇子。雙兒則打開了桌上被冰塊圍繞著的一個鎏金雕花碗，扶著宛柔坐到椅子上，微笑著說：「娘娘，這天氣想必您也用不下午膳，奴婢索性讓御膳房的準備了一碗楊枝甘露給娘娘，冰涼可口可祛暑，娘娘請品嘗。」

  「雙兒實在是懂本宮的心意。」事實如此，她進宮的大半年來，就數雙兒伺候自己最久，也最了解自己的喜好。宛柔突然間就害怕了，害怕要是連雙兒也棄她而去，她以後還敢相信何人？

  將楊枝甘露食用完畢，倒是覺得從心底湧現一股涼意，讓宛柔的心情更好，少有夏日該有的煩躁。突然她就想著要去若水殿，華煙入宮調理身子也快半個月了，期間與皇甫錦鬧矛盾也將近半個月，被這些事情纏繞著，自己都未曾抽空去探望一下華煙。

  心動不如行動，念及此處，宛柔便起身輕撫袖口，吩咐道：「你們倆留在若雪宮，本宮去若水殿走一趟，若是累了，儘管下去休息休息。」

  「娘娘，可要雙兒陪您？」雙兒到底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前去，並且如今外面烈日當空，這個節骨眼的她可不能讓若藍宛柔生病，獲得皇甫錦的重新重視。

  「不必了，本宮自己去就好，也不是什麼嬌氣的人。」宛柔頜首微笑，提起如雲的裙擺，悠悠地離開了若雪宮，一路卻是若有所思。

  許是在這宮裡，自己待得倦了，也累了，身心疲憊。那個少年天子的真情或假意，她都已經快要混淆，快要分不清了。

  也許日後的路會更加難行，這巍峨宮闈之中，還有誰能夠扶她一把，聽她傾訴一回？一路心有所想，竟沒發覺一直走在沒有樹蔭的烈日當空之下。

  陽光刺目地投射下來，拉長了她萎靡蕭條的倩影，宛柔突然覺得頭腦有些暈眩，雙腿一時無力，竟往地上跪了下去。

  就在她認為要吃痛的恍然間，突然栽入一個強健有力，熟悉的臂膀之中。好聞的龍延香直衝宛柔的鼻翼，帶著一絲霸氣的氣息，亦如那夜施暴的狂躁。

  發怒的他，微笑的他，寵溺自己的他，帶著孩子般無賴表情的他，層層的重迭。為何，為何此時會想起那個陰晴不定，自己憎恨的皇甫錦？這種想法讓她不由自主，想要吃力的睜開眼睛，看向來人。

  宛柔回過神來之後，緩緩地睜開了雙眸，卻見自己已經被皇甫錦橫抱在其懷中，款步向前行去，一旁的付公公正一邊擦汗一邊緊跟著他的步伐，為其撐起一把傘避熱。宛柔清晰可以看見他的稜角分明的面龐上，浮現一絲憐惜與懊悔。

  「皇上，請放臣妾下來，讓臣妾自己走吧。」宛柔有些惶然的看向皇甫錦，不忘揶揄了一下身子，便不再正眼看他。

  「別動。你如今就如此討厭與朕接觸了？這麼大的艷陽高掛，你也不曉得乖乖待在寢宮享受冰塊的涼意，還要跑出來幹嘛？出來也不曉得乘坐轎輦，是存了心想要中暑讓朕擔心？」皇甫錦低眼看向懷中的人兒，帶著一絲慍怒地教訓著。心中卻有無盡的欣喜開始蔓延，他有多久沒抱過她了？竟然覺得她輕了不少，看來她過得也不太好呢！

  「就讓朕這樣抱著你，也當一回平凡夫妻。丈夫抱著生病的妻子，走在歸家的路上，不是很美好？」溫軟的話語裡蘊含著尋常百姓家那般的溫馨與感動，讓宛柔心裡一顫。本想著要與他鬥氣的話，卻在一瞬間全數咽下喉嚨，似乎很難相信他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