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次見

  福德的視線在羅蘭和勞倫特之間移動，

  

  隱隱地，他察覺氣氛不太對了。

  羅蘭笑道：「勞倫特小姐，那我再問得具體一點吧。當時，展櫃的琉璃是碎成渣的狀況嗎？還是像被切割下來的？」

  勞倫特的表情變得驚恐，

  她看著羅蘭，卻發現羅蘭的眼睛裡映射出的是無盡的黑暗，仿佛能將人吞噬。

  「切割？」

  福德疑惑：「是魔法嗎？研究科技造物的人怎麼可能懂魔法？」

  羅蘭抬手示意他安靜：「考克斯隊長，沒必要再演了。」

  福德：？？？

  自己演什麼了？

  他沒聽懂，但不妨礙他接收羅蘭的暗示，老老實實閉嘴。

  羅蘭問勞倫特：「勞倫特小姐，你覺得我為什麼能在第一時間找到你？你自以為可靠的那些人真的可靠嗎？」

  這是純粹的攻心，

  羅蘭不認為對方是堅定的人。

  勞倫特負隅頑抗：「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羅蘭嘆氣，

  「你還是太單純，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勞倫特沉默以對。

  這種時候不能說話，說多錯多。

  羅蘭笑笑，轉向福德，

  「考克斯隊長，看來她需要一些確切的說法。」

  福德已經知道該怎麼打配合了，把剛才推導有內鬼的過程陳述了一遍。

  勞倫特搖頭，

  「不是我。」

  羅蘭直接呵斷：「只有可能是你！」

  「你不要冤枉人。」

  「冤枉？你試著代入一下竊賊，他在破壞琉璃展櫃的時候，會弄出很大的聲音嗎？」

  勞倫特啞然。

  福德此時也反應了過來，

  如果竊賊打碎琉璃，必然產生很大的噪音，導致落網，

  所以竊賊一定是用了什麼方式相對小聲地切割。

  那琉璃是在什麼時候碎成渣的呢？

  福德的視線鎖在勞倫特身上：「朱莉姐妹，你能解釋這個矛盾嗎？」

  羅蘭搖頭，

  「她解釋不了，因為琉璃就是她弄碎的。」

  「……」

  「……」

  地下室一片安靜。

  右手邊，審訊室內的鐐銬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著明晃晃的光，冷酷森然。

  不知過了多久，勞倫特開口了：「其實，我也記不清了。我當時好像是先聽到了琉璃破碎的聲音，之後才循著聲音跑到橫廳，然後發現了褻瀆之物被盜。」

  羅蘭搖搖頭，

  「不太可能。」

  他晃晃手裡的供詞：

  「你如果先聽到了聲音、再趕往案發現場，便理應有了心理準備，還會尖叫嗎？就算尖叫，也不該是『啊！』，而是大喊『有賊！』之類的內容才說得通。」

  勞倫特額頭上的細汗又多了一層，感覺自己就像陷入了一張大網，越是掙扎，網縛得越緊。

  她思索片刻，艱難開口：「好，退一步講，假設我是內鬼，我為什麼要弄碎琉璃？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這個問題確實有一定的迷惑性，

  羅蘭之前也在思考，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問題的本身便是問題的答案。

  羅蘭沉吟，

  「我想，那塊被切下來的琉璃應該很規則吧，像是圓形、或者正方形？」

  勞倫特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竟然被說中了！

  羅蘭繼續道：「考克斯隊長，剛才你提到了用魔法切割琉璃，想到的都是什麼魔法？」

  福德回答：「匕首雲、火焰射線之流。但現在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因為琉璃這種材料很特殊，直接碰撞會碎成渣，高溫又會使其熔化。魔法很難做到字面意義上的『切割』。」

  其實還是有少數魔法能做到的，但必須要強者才能施展，無需多作考慮。

  羅蘭問：「所以，當你看到一塊切得很整齊的琉璃，你會如何？」

  「那接下來的調查方向就很容易確定了，我會從切割方式入手展開調查。」

  「那便對了。竊賊及其同夥肯定是想避免這種情況的。」

  「嘶……這種破案思路，我一輩子都想不到。」

  福德心服口服。

  勞倫特冷笑，

  「但這麼做還是多此一舉。假設我是內鬼，從結果來看，我將那塊切下來的琉璃摔碎造成了什麼呢？造成了平白無故被懷疑！做一件事只會給自己招來麻煩，為什麼還要做？」

  羅蘭攤手，

  「你也說了從結果來看。」

  一句話懟得勞倫特說不出話。

  如果沒有羅蘭，調查騎士團是決計想不到那麼多的，

  那摔碎琉璃的行為便是正收益。

  事實上，羅蘭懷疑勞倫特那麼做還有另一個原因——

  掩蓋鑽石。

  勞倫特到達現場，發現竊賊的屁股沒擦乾淨，留下了切割工具上脫落的鑽石，

  她擔心將之藏在身上之後被搜身可能會百口莫辯，情急之下又無法處理，便尖叫著將琉璃打碎，和鑽石混在一起。

  這麼做算是一舉兩得。

  但羅蘭不準備聊鑽石的事，勞倫特自然也不會提。

  勞倫特低頭，

  「你沒有證據。」

  「證據？」

  福德聽著都覺得可笑，

  「朱莉姐妹，我可是第七法庭的調查騎士。我想找什麼證據找不到？只要進了審訊室，證據能多到你甘願認罪。」

  勞倫特臉色煞白，

  恐慌淹沒了她。

  羅蘭藉機道：「勞倫特小姐，還記得我剛才問你的問題嗎？你覺得我為什麼能在第一時間找到你？你自以為可靠的那些人真的可靠嗎？」

  勞倫特心中也覺得，應該是內部出了問題，

  否則，羅蘭怎麼可能斷案如神？

  她凝視羅蘭，

  「有人出賣了我？」

  羅蘭故作高深，不說話。

  福德將一切看在眼中，努力憋著笑，心裡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勞倫特繼續問：「那個人是誰？」

  羅蘭輕咳，

  「現在，有權利問問題的不是你吧？」

  勞倫特頹然，

  「確實也輪不到我來問問題。」

  福德起身，指了指審訊室：「朱莉姐妹，請了。」

  勞倫特驚慌，

  「不要！我什麼都招！」

  「當然當然。你什麼都招，也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但審訊還是應該在審訊室完成，該走的流程必須得走。」

  「唉……」

  勞倫特又深深看了羅蘭一眼，進入審訊室。

  目送她的背影，福德低聲說道：「羅蘭老弟，你是怎麼察覺她有問題的？」

  大部分發生在室內的盜竊都是裡應外合、監守自盜，所以不難想到。

  羅蘭擺擺手，

  「沒什麼。」

  福德吐槽：「你倒好，我誇你你還裝起來了。」

  羅蘭攤手，

  「我真沒覺得有什麼。」

  福德啐了一口，

  「艹！」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他說：「坦白講，像你這麼審問的我生平第二次見。」

  羅蘭不解，

  「第二次見？」

  「對，第一次是上城區的名媛被殺案，審問人也是你。」

  「……」

  羅蘭無語。

  福德哈哈大笑，進了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