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科學這種迷信竟然還有人上當？

  「新的！」

  「純新的！」

  「毫無爭議的新！」

  羅蘭·艾登放下手中的燧發槍，連連搖頭。

  那是一把長管槍，從扳機到擊錘、到擊砧、再到槍管，無處不透著粗製濫造，而且還缺少幾個關鍵零部件，顯然是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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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羅蘭對面坐著一個老頭，是這把燧發槍的收藏者。

  因為被羅蘭三連暴擊，他的臉脹得通紅，甚至有些發紫，就像沒剝皮就下鍋蒸了的茄子。

  「你特麼放屁！」

  他聲音帶顫，一把奪回燧發槍，用隨身的油布包裹。

  羅蘭說道：「像你這種老登……咳咳咳……像您這種想撿漏的老人家，我見多了。」

  老頭的臉從茄紫色變成了黑色，

  他吼道：「小子，我告訴你，燧髮長槍只在達頓大教堂藏有一把！而且，那把還沒我這把保存得好！」

  羅蘭暗暗「嘖」了一聲，

  沒想到老頭還是個國寶幫。

  他耐著性子解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您先聽我分析。什麼是『燧發』？說白了就是擊錘的鉗口上夾的那塊燧石，依靠扳機內的保險……」

  還沒分析完，老頭就不耐煩地擺擺手，

  「滾滾滾！我就知道，來找你們鑒寶純粹是浪費時間！什麼都不懂！」

  老頭說完就要走。

  羅蘭趕緊攔下對方，

  「你還沒交鑑定費呢！」

  沒得到想要的鑑定結果，老頭當然不肯付錢，一矮身子，泥鰍似的從羅蘭身邊滑走了。

  店鋪內歸於安靜。

  羅蘭也不生氣，只是看向窗外狹窄的巷弄，

  低矮的房屋、骯髒的街道、衣衫襤褸的乞討者……

  這便是赤鹽城的下城區。

  赤鹽城依丘陵而建，順著地勢向上，建築逐漸變得華麗，直到丘陵的最高處，達頓大教堂傲然矗立，靜靜俯瞰著螻蟻般的人們。

  望著教堂的頂端，羅蘭微微失神。

  這時，店鋪的門被推開，

  「羅蘭大哥。」

  男性的聲音響起。

  羅蘭從迷思中抽離，回過頭，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杵在門口，

  青年名叫唐吉·法耶斯，這家古董店的老闆。

  羅蘭問：「唐吉，你搞定剛才那個老頭了？」

  唐吉抱起雙臂，不滿道：「你明白那種人被惹怒之後有多固執，我怎麼可能搞得定！？反倒是你，就不能說幾句好話哄一哄嗎？」

  羅蘭攤手，

  「鑒寶又不是哄孩子。」

  唐吉差點兒笑噴。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發現羅蘭滿肚子壞水，

  鑒寶人一生氣，羅蘭就開始這個金屬、那個木料地講道理；

  鑒寶人剛平復下來，羅蘭就「新的！」、「純新的！」、「毫無爭議的新！」，有時候還會加一句「仿製水平很低」，把鑒寶人氣得又要大喊大叫。

  好多次都是這個節奏。

  任誰都能看出來，羅蘭絕對是故意拱火。

  唐吉無奈道：「如果不是涉及五十年前那場造反的文物都太『科技』，我沒有相關知識，我才不會僱傭你呢。」

  抱怨完，他又將話題繞了回去，

  「對那種人，你就隨便扯幾句騙騙他們唄。掙錢嘛，生意，不寒磣。」

  羅蘭說：「我也想隨便扯幾句，可那老頭非說他的燧發槍是達頓大教堂同款，我根本沒法搭茬。」

  這下唐吉也沒話說了。

  達頓大教堂，

  說是教堂，其實更像一座博物館，裡面陳列了「科技之亂」的文物，

  飛梭、蒸汽機、機車、燧發槍……

  這些藏品都是獨一無二的。

  為防止人民再走上迷信科學的歧路，教宗和國王決定永絕後患，將科技造物盡數銷毀，每種只留下一件作為展品，讓世人銘記科技作下的惡。

  所以說，達頓大教堂同款必不可能存在，

  就算存在，也不能明說。

  唐吉低聲嘀咕：「羅蘭大哥，我實在搞不懂那些搞科技造物收藏的人。明令禁止的東西，他們為什麼要玩？」

  羅蘭笑，

  「有這麼一句話，『最賺錢的生意都寫在法典里』。風險大，收益才大。」

  這話說得頗有些道理，

  唐吉聽得暗自點頭。

  他搬來椅子坐下，拿起最近剛收來的一塊銘文石研究，沒話找話地好奇道：「羅蘭大哥，你對涉及科技之亂那場造反的文物似乎研究得十分深刻啊。」

  「你說造反……」

  羅蘭沉吟，

  「當時，很多人認為那是一場革命，或者起義。」

  唐吉對科學這種迷信從來都是嗤之以鼻的，忍不住撇了撇嘴，心中不屑。

  他不由得想到了一個月前和羅蘭的初見。

  也是在店裡，有個十幾歲的年輕人拿著一枚金屬件要求鑑定。

  唐吉研究半天也說不出出處，

  反倒是恰好路過的羅蘭，一眼便看出那是燧發槍的火鐮簧。

  也正是因此，唐吉決定聘用看起來無家可歸的羅蘭，以此來擴展古董店的鑑定業務。

  唐吉不想辯論「科技革命」還是「科技之亂」，省得傷感情，

  他繼續道：「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你為什麼會如此了解科技造物？」

  羅蘭答：「我用過。」

  「你就吹吧！」

  唐吉翻了個白眼兒，吐槽道：「你怎麼不說那些玩意都是你製造的？你乾脆說是你設計的，那牛皮吹得才夠大。」

  羅蘭笑笑，沒有接話，視線又移向窗外，看著遠處的達頓大教堂。

  唐吉對此都已經習慣了，

  對喜歡研究科技造物的人來說，達頓大教堂便是聖地，心嚮往之屬實正常。

  不過，羅蘭至今沒去過一次，

  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唐吉隨口道：「想去就去唄。」

  「什麼？」

  羅蘭愣了一下，之後才反應過來對方是什麼意思，

  「不，我還是不去了。」

  唐吉「嗯」了一聲，說：「不去也好。最近又有人以『科學技術代表先進』為綱領秘密結社，弄得動靜還挺大。我想，八成又是以此來搞那些老人錢的詐騙團伙吧。」

  這種事時有發生，每次都會有大量「達頓大教堂同款」湧入古董市場。

  太多人對文物古董其實沒多大興趣，最大的興趣就是投一金幣、賺一萬金幣，結果被人騙得褲衩都不剩。

  「真搞不懂。」

  唐吉伸個懶腰，

  「好好研究下銘文、魔法卷不好嗎？非得搞東搞西。」

  說著，他揚了揚手中的銘文石。

  羅蘭抽冷子說道：「你那個銘文石是傳奇魔法師製作的，很有收藏價值。」

  「傳奇魔法師？我謝謝你。」

  唐吉當然不會相信。

  傳奇魔法師哪個不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他們的魔法物品的鑑定方法，哪個鑑定師不是如數家珍？

  唐吉對羅蘭的滿嘴跑火車已然脫敏，沒當回事。

  他繼續研究著銘文石，嘴裡無意識地喃喃道：

  「唉~」

  「還是要相信魔法。」

  「都什麼年代了，科學這種迷信竟然還有人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