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黃袍加身(下)
第330章 黃袍加身(下)
杜思與王伯安之間的恩怨,曾經傳遍京都。
如今數年過去,非但沒有平息沉寂,反而隨著心學傳播愈演愈烈。
人們喜歡研究名人的經歷,從各種軼事奇聞中解讀證明,此人早就不同凡響,成功是早晚的事。。
杜守仁金殿怒捶奸佞,市面上已經有了話本出現,指不定是王伯安哪個政敵所寫。
「杜先生莫要在意,有些人死了就沒了,留不下任何痕跡。」
程教諭勸慰道:「隨著心學流傳,杜先生之名定能流傳千古,永遠活在人們心中!」
「……」
杜思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理解。
程教諭稟報過顏山長,杜思方才進入明心堂。
「拜見顏山長!」
杜思恭敬道:「久聞山長之名,今日終於得見。」
「坐。」
顏元正笑著說道:「是不是見面不如聞名,老朽空有年歲,卻也不過如此。」
「學生少年所讀,就是顏山長所著文字開蒙,之後在家中讀書,亦是山長所著五經註疏。」
杜思情真意切道:「雖與山長素未謀面,卻稱得上師徒之情!」
「哈哈哈!」
顏元正忽得放聲大笑:「老夫怎麼也想不到,堂堂心學祖師,竟然比那王伯安還擅攀關係,他也不過厚著臉說半師而已。」
杜思正色道:「心學本就源於儒家,若沒有山長在前面奠基,學生或許與老父親一般,正在家中收租。」
「老夫平白無故得了頭銜,日後史書上必然記上一筆,承此因果,看來不答應不行了。」
顏元正說道:「杜先生說罷,打算支持誰?」
「李洵!」
杜思緩緩說道。
「咦?不是燕王?」
顏元正說道:「燕王府長吏王勘,學的雖然是法,也曾精研儒經。曾在老夫座下聽過幾堂課,前些時日曾來拜會。」
杜思說道:「我不認識什麼燕王,只覺得連青丘都沒打過的,不太適合當皇帝!」
顏元正說道:「聖人有雲,好戰必亡!」
「如今情形不同了。」
杜思指了指天上:「要麼戰,要麼亡!」
顏元正沉默片刻,點頭說道:「時移世易,大乾確實需要一位敢打敢拼的皇帝,老夫這就與學生寫信。」
稷下學宮是大乾朝廷百官的搖籃,顏元正的學生,至少也是上三品的大員。
「山長就這般輕易答應了?」
杜思已經想好了諸般策略,其中來稷下學宮教書,也算是條件之一。
顏元正笑道:「老夫都成了心學祖師之師,難道還能與弟子為難?」
「謝顏師!」
杜思躬身施禮。
……
清風小築。
周易回到家中,取出通訊錄,翻到三悟頁面。
「道友近些日在忙什麼?」
片刻後。
三悟回復道:「近些日都在參悟祖師道法,若修成慶雲,便可向祖師求一求仙緣。」
周易問道:「弘德帝身死,武聖爭龍選君,道友可知曉?」
「當然,咱怎麼也是曾皇叔祖!」
三悟回復道:「許多皇族的老傢伙,希望貧道出山,支持誰誰誰,言稱其由明君聖主之相,當真以為老道不會看相之術?」
景泰帝死後,三悟漲了一輩,如今弘德帝又瓮了,當真成了皇室老不死。
周易也不繞彎子,回復道:「今日傳訊,同樣是此事,希望道友能在佛道兩教活動一二,至少在聲勢上予以支持。」
「沒問題!」
三悟直接答應道:「貧道這就去兩教刷臉,再聯繫些皇室老傢伙。」
周易詫異道:「道友也不問問是誰就答應?」
「與道友的交情,豈是區區爭龍能比擬?」
三悟說道:「況且道友已經在書中盡展心性,所選之人定然公正。」
「確切是誰尚未有決斷。」
周易說道:「若是燕王能知難一搏,帶兵進京,自然支持。若是安居西南,那就支持李洵為帝。」
「道友高明!」
三悟回復道:「皇位從來靠自己去爭,哪能上趕著送到手中的道理。」
周易說道:「道友也是皇族血脈,也可以來京都湊湊熱鬧,登高一呼……」
「哼哼!若是老道想爭皇位,當年哪還有承露帝的事兒?」
三悟隨後勸說道:「道友還是將心思多放在修行上,如今有真仙祖師指點,乃絕世仙緣,不能錯過,區區凡塵俗世豈能與之相比?」
「合該如此!」
周易與三悟聊了許久,方才各自發了個晚安。
回到屋中,盤膝打坐。
周易服下純陽仙丹,一縷縷純陽之力,煉入陰神當中,
月上中天時候,耳邊隱隱聽到呼喚祈禱聲,周易手指掐算,知曉前因後果,旋即施展嫁夢神通。
夢境天穹。
紫氣繚繞。白雲蒸騰。
周易化作雲中子模樣,忍住笑意,看向下方張誠。
「可是心中有了抉擇?」
「仙長神算!」
張誠躬身說道:「弟子已經決定,願為月下老人,牽引紅線,為天下男女皆尋得上等姻緣。」
「可。」
周易手中出現一道璀璨紫氣,說道:「茲有張誠者,人道功德圓滿,赦封正神……」
「仙長且慢。」
張誠眼睛直勾勾紫氣,努力忍下心動,說道:「還請仙長晚些赦封,弟子尚需處理些凡塵俗世。不如這樣,弟子在大乾皇宮城牆上,高呼吾乃真神時候,仙長降下神跡。」
「如此,不止弟子方便,也揚了仙長威名!」
「……」
周易忍不住嘴角抽動,既然張誠非要自尋死路,他也不能攔著不是,收起紫氣說道。
「可!」
「謝仙長,弟子退下了!」
張誠心中美滋滋,已經開始幻想,在皇宮城牆上成神的場景。
……
洛京在平靜又混亂過了一月。
弘德二年,八月廿三,皇帝葬於武聖山。
與景泰帝百官隨行,萬民哭送不同,送葬隊伍多是弘德帝一支的族人。
其他人哪有心思理會過期的皇帝,眼見大事將盡,都在竭力收攏實力,只待弘德入土。
街上空蕩蕩,明里暗裡不知多少人,看著殯葬隊伍出了京城。
一路上都有探子跟著,隨時與城中傳訊。
弘德帝的墳在武聖山近山腳位置,傳聞是護國武聖親手選的吉穴,得到了監天司一致肯定。
袁監正連聲讚嘆,言稱武聖幸好沒修行天機卜算之法,否則哪有天機宗什麼事!
正午時分,烈日炎炎。先帝嫡子李澤親自鏟土,將父皇葬入土中,他自知得不到皇位,就努力表現忠孝之心以求生路。
殯葬結束,京中各方勢力當即收到信息,許多人看向皇宮方向。
「天命在我!」
「誰主沉浮?」
「兵強馬壯者為之!」
「可取而代之!」
「天子寧有種乎?」
「東風來了!」
最後一句話音落下,城中響起嗚嗚嗚的號角聲。
正心情激盪的諸人,神色微滯,紛紛看向城東方向。、
暗罵誰這般沒有耐心,萬一惹惱了武聖,再欽點皇帝該怎麼辦?
巡城營官衙。
陣法禁制打開,四萬餘兵卒如同洪流,嗷嗷叫著從中衝出。
目標只有一個,攻破皇城。
這些軍卒年初時候尚與妖魔廝殺,早已不知恐懼為何物,沿著中央大街衝鋒。
京城一百零八坊,坊市之間又隔斷門牆,上面有各方勢力駐守兵卒。
巡城營緊鄰的承義坊,駐守的是六皇子麾下,見到數不清的驕兵悍將,受恐怖軍陣煞氣衝擊,為首的將領嚇得腿一軟癱在牆上。
連一聲阻攔都未發出,當先的兵卒就躍上城牆。
半人高的巨斧輪過去,將癱軟的首領斷成兩截,大吼一聲。
「開門!」
「好好好……」
兵卒將手中刀劍扔了,連忙打開坊市門。
經承義坊,過觀德坊,入思順坊,破積善坊,在前方就看到了皇宮。
宮門緊閉,前方洛河分支的橋樑,已經盡數毀去。
短短半個時辰,李洵部如入無人之境,直抵皇城。
那些皇叔王爺所倚仗的精兵,就像老弱病殘一般,大多數連軍陣煞氣都承受不住,盡數化鳥獸散。
李洵勒馬停在護城河邊,望著宮牆上,瑟瑟發抖的禁衛軍,笑著說道。
「本將軍從未打過如此輕鬆的仗!」
張誠,杜思護在李洵左右,其他軍中高人,正在暗處與人鬥法。
杜思說道:「這些禁衛多是作為陛下儀仗,連血都沒見過,莫說與域外妖魔相比,連地方剿匪的府兵都不如。」
「快攻城快攻城,老張我已經忍不住了!」
張誠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他要在天下人面前顯聖。
李洵微微頷首,下令道。
「攻城!」
聲音落下,一道道術法落在護城河中,原本湍急的河水化作堅冰。
「殺!」
陳英率領先鋒營,殺向皇宮城門。
宮牆上的禁軍,按照兵家書院所學守城操典,將預備好的滾石檑木拋下。
禁軍都是千挑萬選的精兵,其他的或許不行,不過個個有武道修為,力氣遠超常人。
「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嗎?」
陳英嗤笑一聲,以身融槍,化作流光落在城牆上。
武聖有意爭龍,已經下令關閉皇宮陣法禁制,否則煉神高人都撼不動分毫,還爭什麼爭?
正扔滾石扔的歡快的禁軍,見到轉瞬飛上城牆的陳英,一時間手足無措。
這與兵書上所學不一樣啊?
……
楚王府。
今日一早來了客人,請教楚王武道。
通天劍主裴諭,幾名滅魔校尉試圖阻攔,無聲無息間神魂劇痛,暈死過去。
滅魔校尉是斬妖司頂尖力量,不止是上三品武道宗師,還要親手斬過妖王,方才有此封號。
「裴劍主劍道,當真鬼神莫測!」
楚王早已登臨武道巔峰,又有整個皇族供養,實力直逼當年景泰帝,清晰感應到玄之又玄的劍氣,籠罩了整座楚王府。
「近日參悟劍道,略有所得。」
裴諭說道:「當年宗門大會,略輸王爺一招,今日特意來討教。」
大乾打壓宗門勢力,景泰一朝更甚,當年裴諭勝過諸多宗主,剛剛執掌盟主令,就遭遇楚王挑釁。裴諭別無選擇,只得鬥法比試,結果自然是輸了。
當時比斗的賭注,便是宗門收徒,需向朝廷請收徒文牒。
景泰帝趁此機會,一舉將宗門勢力納入管轄,如同佛道需要度牒一般。
此事成了裴諭心魔,立志勝過楚王,一雪前恥。
楚王微微搖頭,竟然直接認輸道。
「如此劍道已經近乎領域,距離武聖一步之遙,本王這些年沉溺與凡俗,武道修行已經比不過裴劍主了!」
「既然如此。」
裴諭沒有咄咄逼人,說道:「京中平定之前,楚王還是在府中為好。」
楚王沒有拒絕,忽然看向皇城方向。
「城破了?竟然如此快!」
……
皇宮。
大軍如同潮水般湧入,隨後替換禁軍,成了駐守者。
李洵站在宮牆上,自北朝南,一眼看盡京都,不禁生出萬丈豪情。
「大丈夫,當如是也!」
得意過後神色迅速嚴肅,破城早在李洵預料當中,難的是後面守城,需要抵擋京中所有爭龍勢力。
他們必然聯合一起,先將兵強馬壯的李洵,剷出洛京棋盤。
經過坊市戰爭,李洵自信麾下兵卒可以輕易碾壓其他勢力,縱使再來幾倍也一樣。
真正難的是高端力量,若是不能攔下煉神高人,底層兵卒或會損失慘重。
李洵看向燕王府長吏王勘,說道:「王先生快傳訊燕王殿下,我等已經占據皇宮,請迅速行軍,早日來京登基!」
「將軍……」
王勘說話聲變得不自然:「前些日燕王已經傳來訊息,稱太祖有遺訓,地方藩王非詔不得入京。」
李洵聞言,面色微變。
「王先生什麼意思?」
杜思解釋道:「燕王殿下,不會來京中爭龍!」
李洵當即怒道:「我等在京中浴血,或遭群起而攻,殿下怎能如此,難道將士們的血要白流了?」
陳英寬慰道:「洵哥兒莫要心急,燕王不來,或許是好事!」
「怎麼是好事?燕王殿下不來京中登基,我等爭龍不成,日後必然遭受清算。」
李洵看向左右,又望著宮牆上肅然駐守的兵卒,潸然淚下道:「余身死自是無謂,可憐軍中上下,本將軍答應送他們一場富貴,竟又要食言了!」
「嘿嘿嘿!洵哥兒莫非忘了,你可是中山王后裔,正兒八經的太祖血脈,亦有資格爭龍!」
張誠從懷中取出一卷黃帛,說道:「老張尋得了先帝遺詔,上書先入皇城者為帝。如今洵哥兒領兵破城,正合先帝意願,此乃天命所歸!」
「天命……」
李洵正喃喃自語,忽然感覺肩上多了層袍子。
長袍色澤明黃,非帝王不得用!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