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宣名

  哪位天尊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老張不覺得那些在皇帝陛下收回神祇敕封權利以後，正經得到大雍王朝國運敕封的天尊，敢違背皇帝陛下的意志，在神都天京之中散播信仰。

  所以，先前還沒有丁點超凡力量，只能屈辱接受鄭大虐待的九娘，應是在短短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裡得到了哪位「淫祀」天尊的青睞，賜下了相當於道修三境反虛真人的力量。

  問題來了。

  這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淫祀」天尊，與妖星有什麼關連呢？

  老張很是好奇，決定今後一段時間多加留心九娘的行為。

  現在嘛……

  看了眼九娘匆忙離去，忘記或者沒有那個意識收拾的現場，老張揮了揮手。

  一縷清風吹過鄭大站立被燒成灰的地方，吹走一切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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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此地的天機也被遮掩。

  事了，老張拂衣而去。

  能在神都天京攘奸衛天牢躲上這麼多年，老張自是擅長遮掩天機的。

  除了欽天監老監正和國子監祭酒堃蓬親至，神都天京之中應該沒人能繞開老張的遮掩，找出這裡的真相。

  可是，一個被趕出天牢的前獄卒鄭大，這等腌臢之人的失蹤或死亡，會引起老監正與祭酒的注意嗎？

  除非老監正、祭酒或者誰，像瞎子阿杜一樣，從十年前就看出了鄭大身上藏著引出妖星的細微線索，一直關注著。

  老張不認為這種情況會發生。

  因為皇帝陛下不在意妖星，大雍王朝也不在意妖星。

  在意妖星的，從來都是像老張、瞎子阿杜這樣的，或直接，或間接，受到妖星出現的影響，被改變命運之人。

  沉寂之人，失意之人，落魄之人。

  化作蚊子飛回碧雲樓自己小院的九娘，散去被窩的偽裝，鑽進被窩，身體不住顫抖。

  「我殺人了！」

  九娘清楚地認識到了這個事實，無聲自語，「我親手殺了鄭大！」

  震驚與惶恐的情緒出現，卻只維持了極為短暫的時間。

  繼而便是自己所受屈辱得到親手洗涮的痛快與恣意，是心底無比的舒爽。

  嘴角一點點咧開，九娘縮在被窩裡，無聲大笑。

  笑著笑著，九年的眼角滾落一顆顆熱淚，身體蜷曲，雙手用力捂著肚子，發出一聲嗚咽，一聲嘶吼。

  「呝……啊！」

  悽厲，悲痛，傷感，愁苦……

  種種情緒堆積在一起，複雜至極。

  嘶吼聲很響，響到足以傳出房間，傳出小院，傳到龜公耳中，傳到其他娼妓的院子裡。

  然而九娘臉上的表情並不像嘶吼聲那樣悽厲、悲痛、傷感、愁苦。

  九娘笑著哭，也哭著笑。

  黃天這個時候也在笑，非常愉快地笑。

  都說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這個道理在遊戲世界應驗了一次，如今在九州世界同樣應驗了一次。

  回應了九娘的祈禱，賜予了九娘一定的力量以後，黃天橫豎睡不著，乾脆沒有回屋，而是進了書房看書。

  看著看著，不知九娘拿太乙雷聲應化天尊賜予的力量做了什麼事，總之黃天收到了回饋。

  「通知。」

  「經過緊急修復與宿主的努力，神祇扮演遊戲伺服器重新開啟。」

  「通知。」

  「因不明意志的影響仍未徹底清除，在一定時間內，宿主僅可瀏覽遊戲世界中的劇情，無法干預劇情走向與劇情人物的抉擇。」

  「系統正在努力清除不明意志的影響，儘快恢復宿主的所有權限。」

  即便這兩則通知給出的好消息不算最為徹底的好消息，現在包括以後一段時間，不能干預「劇情」走向，但是已經足夠黃天為之感到欣喜了。

  因為這側面證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神祇扮演遊戲在面對大雍王朝最為頂尖的一小撮人之一，國子監祭酒的追索之時，不僅能及時察覺，及時遁走，也能很快甩開對方。

  黃天最怕的，就是神祇扮演遊戲玩不過國子監祭酒。

  這意味著大雍王朝想要找到他的話，花不了多少力氣。

  一旦被大雍王朝找到，黃天的命就掌握在一人或幾人手中。

  就算僥倖能不死，最後的結局肯定好不到哪去，失去自由是肯定的。

  呼……

  起身踱了幾步，深呼吸幾次，調整好狀態，黃天的意識立即沉入眉心識海，進入神祇扮演遊戲。

  遊戲世界此時正是早晨，陽光遍灑大地。

  黑山腳下聚集著近十萬太乙雷聲應化天尊的信眾與渴求信仰太乙雷聲應化天尊的百姓，各個方向還有很多百姓正在向黑山湧來。

  發現這一點，黃天不禁有些愕然。

  倒不是驚愕於李靈素組織如此浩大的祭祀儀式，而是驚愕於時間差異。

  從獲得神祇扮演遊戲，進入遊戲世界開始，九州世界與遊戲世界的時間流速便保持同步。

  九州世界一天有十二時辰，遊戲世界一天也有十二時辰，且九州世界的一個時辰就等於遊戲世界的一個時辰。

  九州世界是白天，遊戲世界也是白天。

  可是現在，時間流速不一致了。

  九州世界是深夜，是亥時，遊戲世界是清晨，是卯時。

  兩方世界相差了六個時辰。

  這是怎麼一回事？

  脫鉤了？

  黃天心裡不禁浮現出這個猜測，卻沒進行深入思索，而是將自己的疑惑用意念傳達給遊戲系統。

  然而遊戲系統並沒有給出一個答案，好似沒有收到黃天的意念似的。

  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回覆，黃天索性將這個猜測壓下去，開始回溯伺服器關閉以後，遊戲世界的劇情進展。

  少女神使的思考、應對，燕赤霄的建議，紫竹道人的反應，三痴道人的立場……

  一幕幕畫面以倍速播放。

  片刻後，黃天了解完了遊戲世界過去一天發生的事情。

  「歷練出來了呀！不錯！不錯！」

  對於感應不到太乙雷聲應化天尊之後，少女神使的一系列動作與布置，黃天只有這麼一個評價。

  他自認為把他擺在神使的位子上，極有可能做得沒少女那麼好，顧及到方方面面。

  對於今後一段時間，自己只能關注劇情發展，無法干預其中的限制，黃天更不放在心上了。

  確定了亟需確定的事情，黃天便將注意力投注到即將結束的祭祀儀式上。

  隨後面色變得十分古怪。

  這一次祭祀儀式的祭壇是李靈素仿照「傳籙壇」樣式建造的四層圓台，而「傳籙壇」又是黃天仿造前世隋唐皇帝祭天的圜丘設計的。

  圜丘祭的是什麼？

  是天！是昊天上帝！

  李靈素這次搞的祭祀，位格遠超太乙雷聲應化天尊應有的位格，而且不是一個體系的啊！

  「糟糕！不會出問題吧？」

  黃天的心頓時揪了起來，很有一些恐慌。

  為什麼說昊天上帝與太乙雷聲應化天尊不是一個體系的？

  在黃天前世，昊天上帝是有史可查，出現最早的天帝，是儒家祭祀的至高神，也是歷朝歷代皇帝祭天的天帝獨祀與至高神。

  而太乙雷聲應化天尊，又名三五火車雷公，又名王靈官，是道教的護法靈官之首。

  道教神話的天地主宰與至高神是前世宋代演變成的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又稱玉皇大帝，或玉皇大天尊。

  儘管很多道經中，將玉皇大帝視作昊天上帝。

  但也有一些說法裡，不認同這麼一個觀點。

  至少在儒家的文化裡面，昊天上帝就是昊天上帝，沒有什麼玉皇大帝的說法。

  歷朝歷代的皇帝，也不認玉皇大帝的說法，只認昊天上帝，沒有什麼「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的間綴。

  黃天有些麻爪。

  心裡也隱隱生出了不妙的預感。

  就在這種不妙的預感中，祭祀儀式走到了最後一部分。

  圜丘壇四周近十萬信眾或百姓，正在向黑山趕來的各條路上的百姓，福至心靈一般，齊刷刷地停下一切舉動。

  李靈素在圜丘壇頂端，走禹步，繞行一圈，至午陛方位，面向供奉在圜丘頂層正中的玉質神像，大禮拜下。

  一百四十四名籙生大禮拜下。

  紫竹道人、牛結實、宣奢、莫祐稟等從神大禮拜下。

  龔梓臻等雲龍府縣令大禮拜下。

  燕赤霄、三痴道人、能持和尚、能伏和尚、我愚道人等修行者大禮拜下。

  四周近十萬百姓，路上正在趕來的兩萬多百姓，仿佛聽到了統一的指揮，齊刷刷大禮拜下。

  李靈素髮自肺腑，無比誠摯禮讚：「拜請天尊。」

  一百四十四名籙生誠摯禮讚：「拜請天尊。」

  紫竹道人、牛結實、宣奢、莫祐稟誠摯禮讚：「拜請天尊。」

  龔梓臻等雲龍府縣令誠摯禮讚：「拜請天尊。」

  燕赤霄、三痴道人、能持和尚、能伏和尚、我愚道人等修行者誠摯禮讚：「拜請天尊。」

  十二萬百姓由衷山呼禮讚：「拜請天尊。」

  天地之間，山川之間，這一刻，迴響著同一個聲音：

  「拜請天尊。」

  玉質神像在天地之間浩瀚雄偉的迴響聲中，凌空飛起，綻放億萬光明。

  已經徹底青翠，晉為三品青敕的神敕自玉質神像頭頂飛出，飛上九霄。

  滅殺黑山鬼王，滅殺萬鬼大陣中的萬鬼，萬妖大陣中的萬妖，超度近乎整個雲龍府境內冤魂，種種舉動不知不覺間獲得的海量人道功德以玉質神像為樞紐，從不可知、不可曉之處湧來，沖刷青色神敕，沖刷玉質神像。

  一道恢弘、浩瀚、直抵人心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來：

  「東方長樂世界有大慈仁者，太乙救苦天尊化身如恆沙數，物隨聲應。

  或住天宮，或降人間，或居地獄，或攝群耶。

  或為仙童玉女，或為帝君聖人，或為天尊真人，或為金剛神王，或為魔王力士，或為天師道士，或為皇人老君，或為天醫功曹，或為男子女子，或為文武官宰，或為都大元師，或為教師禪師，或為風師雨師。

  神通無量，功行無窮，尋聲救苦，應物隨機……」

  聽清這道恢弘、浩瀚、直抵人心的聲音誦念的內容，黃天心裡的不妙預感更加強烈了。

  他不敢耽擱，趕緊抽離自己的意識，想要退出遊戲。

  然而他快，雷劈來得更快。

  轟隆。

  九天之上一道炸雷，聲音響徹大玄皇朝所有疆域。

  誦念《太乙救苦護身妙經》的恢弘、浩瀚、直抵人心的聲音霎時間消失不見。

  只是旁觀祭祀儀式，察覺不妙，逃得稍微晚了一點的黃天，結結實實挨了一記無形無質的雷劈。

  講個笑話。

  雷神，火神、降魔之神被雷給劈了！

  若不是黃天現在只是意識降臨，無有實體，絕對會吐出一口老血，當場羞死！

  黑山山腳。

  正在期待天尊賜下福德的信眾與百姓們，聽到雷聲，十分歡喜。

  太乙雷聲應化天尊，名號中就有「雷聲」二字，賜下福德之前，先炸個雷聽聽聲，不是常規操作嗎？

  大禮拜下，誠摯禮讚的李靈素、紫竹道人、燕赤霄同時心生疑惑。

  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知曉天尊已經離去，不知何時再重新關注這裡的李靈素與燕赤霄心中更是生出濃濃的擔憂。

  不會真出什麼意外吧？

  那可怎麼辦？

  好在雷聲過後，並沒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天上反而下起了甘霖。

  李靈素率先反應過來，壓下心中的擔憂，起身高呼：「拜謝天尊賜福。」

  一百四十四名籙生緊接著起身高呼。

  繼而是從神、縣令、修行者、信眾與百姓。

  霎時間，天地之間，山川之間，又開始迴蕩起山呼聲：

  「拜謝天尊賜福。」

  轟隆！

  九天之上又是一道炸雷，聲音再度響徹大玄皇朝所有疆域。

  黃天意識剛剛從被上一道雷劈中的麻木中走出，旋即又結結實實挨了一記無形無質的雷劈。

  這一次，黃天意識受到的傷害更大了一些。

  差點被劈成了一個傻子。

  而且感覺自己的真靈在兩次雷劈過後，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至於是什麼影響，是好是壞，黃天暫時沒空顧及了。

  圜丘壇上空一直承受海量人道功德沖刷的玉質神像與青色神敕，發生了極為驚人的變化。

  首先是玉質神像的外貌，從原先的赤面髯須、身披金甲紅袍、三目怒視、腳踏風火輪、左手結印、右舉金鞭，變成了頭戴冕旒、身著霞衣、妙道真身、紫金瑞相、端坐於九色蓮花寶座上、身下一九頭青獅口吐焰、簇擁寶座、頭上環繞九色神光、放射萬丈光芒。

  青色神敕仍然通體青翠，卻在頂端多出了三勾，象徵三清。

  內里容納的神職「驅瘟治病」、「斬妖除魔」、「濟死渡生」、「統天御地」一陣變幻。

  最終「斬妖除魔」與「統天御地」沒變。

  「驅瘟治病」與「濟死渡生」合併成了涵蓋範圍更廣、作用更大的「救苦救難」。

  先前那道在雷聲中消失不見的恢弘、浩瀚、直抵人心的聲音再度響起：

  「吾名太乙……」

  轟隆。

  九天之上炸雷響徹寰宇。

  恢弘、浩瀚、直抵人心的聲音這一次沒有退縮，堅持曉諭天下，咸使聞之：

  「救苦天尊。」(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