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魏公

  第106章 魏公

  九州世界,青州。

  包括莫青笙在內的十二人都在休息的時候,魏公有了動作。

  攘奸衛始終是皇帝陛下的攘奸衛,不是指揮使駱思恭的,更不是指揮同知莫青笙的。

  看似是莫青笙選擇了攘奸衛青州千戶所的這處城中莊園據點,作為隊伍的棲身之地,實則經過一些操作,她已經沒有別的更合適的選擇對象了。

  因而,莫青笙其實並不清楚,魏公所住的房間,有著一條密道。

  這條密道沒有通往別處,只是其中存在一個秘密傳送陣罷了。

  

  「指鹿為馬。」

  魏公拿了一件衣裳,放在床上,伸手一指,口中輕喝。

  出獄以後,悄然之間臻至儒修四境文宗的魏公,已經具備了「言出法隨」的能力。

  只見話音落下,衣裳就成了足以亂真的假人替身。

  假人處於酣睡的狀態,側臥不動,背對門窗的方向,還發出了輕微但四境煉虛真君來到屋外絕對清晰可聞的鼾聲。

  在這種情況下,除非天塌下來,莫青笙沒有理由會闖進臥室,查看魏公的狀態。

  那麼,天會塌下來嗎?

  有皇帝陛下在,不可能的!

  魏公非常放心地打開藏在博物架後面的密道,走了進去。

  密道幽暗深邃,曲曲折折,堪稱九折十八彎。

  走了約莫大半盞茶的時間,魏公終於走到目的地,那處傳送陣所在的密室。

  這是一間不夠寬敞也夠不上逼仄的密室,有傳送陣的陣基,也有一張石桌與幾張石凳。

  好似不是一間見不得光的密室,只是一間不想讓外人知道的待客室。

  魏公慢條斯理地拿起密室里特意準備的雞毛撣子,把石桌石凳上的灰塵撣去,擺上順手從臥室里拿來的茶壺與兩隻茶盞,方才通知候在傳送陣另一端的訪客。

  傳送陣亮起光芒,朦朦朧朧,飄飄渺渺。

  很快,光芒停歇,傳送結束。

  一位身穿袞服,作王者打扮的「貴客」出現在密室之中。

  「敖兄,好久不見,請坐。」

  魏公伸手指了下對面的石凳,拿起茶壺,給兩隻茶盞斟上茶水。

  「請叫我敖青,或者魏公給面子,喊一聲『青兄』就更好了。」

  「貴客」順著魏公的指引,坐了下來,端起茶盞,沒有急著喝茶,而是嚴肅糾正魏公的稱呼。


  似乎對於這位「貴客」來講,「敖兄」與「青兄」或「敖青」之間,有著極大的差別。

  「青兄,請喝茶。」

  魏公從善如流,當即做出改變。

  自稱敖青的「貴客」這才將茶盞送到唇邊,喝了口茶水,以示接受魏公的籠絡。

  這個邏輯有些傲嬌。

  魏公知道這一點,「貴客」敖青同樣知道這一點。

  但是,基於種種原因,必須有這麼一個過場,兩人以及兩人背後勢力之間,才有談話基礎。

  當前的局勢,利於魏公背後的大雍王朝,以及大雍王朝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

  不利於「貴客」敖青自身及背後的勢力。

  所以魏公不急,一點也不急。

  禮貌性地招待了「貴客」敖青以後,便自顧自飲茶。

  仿佛這青州千戶所據點裡平平無奇的茶葉,滋味甚至蓋過了貢品龍團勝雪,品得津津有味。

  然而魏公不急,「貴客」敖青卻很急。

  眼瞅著魏公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敖青哪怕明知自己先開口,就會更落下風,也不得不開口了。

  只聽敖青語氣微沉說道:「魏公,自大雍建立伊始,我東海龍族就與大雍交好,如今也不例外。陛下若有事吩咐小龍去做,還請魏公直言。」

  「啊?」

  魏公聞言,愕然抬頭,驚咦了一聲,恍然大悟一般,「啊!青兄此來不是找我敘舊的嗎?怎麼談起這個來了。」

  文人文官,慣會打哈哈,繞圈子。

  這般言辭只是魏公小試牛刀,不算什麼。

  若是魏公當真不想與東海龍王敖青說正事,像這樣的太極,魏公能打足足九天。

  九天!

  畢竟,九經之中,魏公治《易》。

  「太極」這個概念的第一次系統性闡述,就在《易》之中。

  換言之,魏公就是太極高手,比道修四境合道真君,還更擅長打太極!

  敖青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又強行忍住,努力保持著平靜心境,說道:「魏公,你我之間,就不要如此說話了吧?」

  「啊?」

  魏公似乎打定主意,裝傻充愣到底了,疑惑反問,「青兄,你我之間如何?如此說話又怎麼了?」

  人氣人,氣死個人。

  人氣龍亦是如此。

  素來高高在上慣了的東海龍王敖青,這一回真的有些破防了。


  深吸一口氣,敖青又一次強行按捺住心中的不快,不再掙扎,豁出去臉皮,說起了此行正事:「魏公,我就直說了,四海龍族怎樣做,才能平息皇帝陛下的怒火?」

  「哦……」

  魏公露出恍然大明白的模樣,眼睛微眯,「原來你們四海龍族知道,伱們的行為必然會惹得皇帝陛下生氣呀?可是……」

  頓了頓,吊足了敖青的胃口,魏公方才拖長了音調說道:「可是皇帝陛下,為何要寬恕你們呢?」

  見敖青眼中略有些不太服氣的情緒,魏公呵呵笑了起來。

  笑得敖青忍不住有些心慌。

  「魏公笑什麼?」

  敖青心裡咯噔了一下,趕緊出聲詢問。

  「沒笑什麼,沒笑什麼。」

  揮了揮手,一邊給自己斟茶,魏公一邊笑意吟吟說道,「我只是笑青兄你呀,明明心裡跟明鏡似的,偏偏要在我面前逞強。」

  「魏公說笑了。」

  敖青聞言默然片刻,然後收起了一些偽裝,誠懇說道,「還請魏公教我,該如何做,皇帝陛下才能消氣。」

  魏公悠然自得飲起茶來,沒有馬上回答敖青的問題。

  實則藉助飲茶的空閒,在心中盤算著各種能夠在這次談判中,占到上風的因素。

  或者說,魏公在琢磨著,該如何狠狠地砍四海龍族一刀,讓四海龍族吃痛,長點記性。

  敖青看出了魏公的這點心思,卻又不敢打斷,只能默默喝茶,同時不斷做心理建設。

  只要不被砍得太狠,四海龍族不會傷筋動骨,一切都能談。

  一盞茶下肚,魏公的思量有了結果。

  緩緩抬起頭來,直視東海龍王敖青的雙眼,魏公嚴肅說道:「我要斬四條龍,其中一條,必須是四海龍王之一。」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東海龍王敖青嚯地一下站了起來,大聲咆哮。

  失態不失態什麼的,敖青完全顧不上了。

  實在是魏公提出的條件,太過苛刻。

  四海龍族根本不可能答應。

  他東海龍王敖青,更不敢答應!

  否則的話,他敖青就要被釘在四海龍族的恥辱柱上,千年萬年忍受唾棄。

  「不可能?」

  魏公的眼睛眯得更細了一些,語氣漠然,卻透出一股凜然的殺機,「沒什麼不可能的!只要皇帝陛下想,別說斬四海龍王之一了,就是把四海龍王全斬了,都行!」


  說著,魏公也站起身來,氣勢絲毫不弱,殺氣更是騰騰:「我來青州之前,衛國公可是已經領了兵符,正在整訓兵馬。若是四海龍族不答應,無妨,吾自取之!」

  啪嗒一聲。

  位階等同於道修四境合道真君的東海龍王敖青,竟被一句「吾自取之」,給嚇得失了神,一屁股坐回石凳上。

  恍惚之間,敖青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魏公與西海龍王交涉,讓西海龍王交出掀起了一場波及三州之地的大旱的那六條龍。

  西海龍王不肯。

  魏公撂下一句「吾自取之」,氣乎乎離開了西海龍宮。

  這之後的事情,天下皆知。

  魏公用了七天時間,整頓銀州的兵馬,然後只用了兩天時間,攻進西海龍宮,從中拖出足足十六條龍。

  之後,魏公打造刑場,親自監斬,先斬去這十六條龍與天地氣運的勾連,再斬去這十六條龍的性命,最後斬去這十六條龍的真靈。

  可以說從各方面,徹底抹殺了這十六條龍的存在痕跡。

  連轉世投胎都做不到,狠辣至極。

  西海龍王若非逃得夠快,當年便會被魏公斬了。

  如今場景重現,東海龍王敖青瞬間麻爪。

  「魏公勿惱,再商量商量?」

  敖青底氣很是不足,發出哀求。

  「勿謂言之不預也。」

  魏公卻是不想商量了,直接下了最後通牒,「青兄,做決定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打散了敖青的僥倖心理。

  他真傻,真的。

  他單知道此行會被割肉,卻不知會被割得如此之慘。

  隨即,一股沖天的怒火在敖青心裡燃起。

  都怪你,西海龍王敖贇!

  要不是西海龍王敖贇抗不過淵墟那邊的壓力,鼓譟南海龍王與北海龍王,來到東海,裹挾他東海龍王,鬧到如此地步,心眼究極小的皇帝陛下怎會忍著噁心,啟用魏公這個朝堂攪屎棍?

  既然如此,不得不割捨,只能是你西海龍王敖贇,為我們四海龍族的延續,做出必要的犧牲了!

  轉瞬之間,敖青做了決定。

  只是不能就這麼輕易交出底線。

  敖青還得再儘可能爭取一些。

  只見敖青的臉色垮了下去,叫苦嚷道:「魏公,這個條件真的太苛刻了,你乾脆斬了小龍好了!」

  「也不是不行。」

  魏公渾然不受影響,眼睛還一個勁往敖青脖頸間看過去。

  仿佛在打量,這大好頭顱,該從哪一截頸椎砍下去,能砍得更好看一些。

  被這麼一打量,敖青頓時息了再講講條件的心思。

  儒修,以培養君子、賢人、聖人為要,但是慣會出一些偽君子與真小人。

  所謂真小人,有一項共性,言必信,行必果。

  魏公此人,向來以「硜硜然小人哉」自詡。

  所以,此時此刻,東海龍王敖青打心底里相信,魏公在琢磨著,要不要斬了他。

  這可如何使得?

  「魏公說笑了!魏公說笑了!」

  敖青不甚自然地笑了笑,然後猛地轉折,問道,「魏公,斬了四條龍後,此事是否就此揭過?」

  「看你們表現。」

  魏公卻沒給出敖青想要聽到的承諾。

  這讓敖青的心懸了起來。

  四條龍,其中一條還是四海龍王之一,都不能平息皇帝陛下的怒火?

  大雍王朝這是真想滅了四海龍族嗎?

  「青兄勿憂。」

  魏公瞧出了敖青藏不住的擔憂,好整以暇寬慰道,「皇帝陛下不是睚呲必報的性子,不會想著滅了四海龍族的。只是有兩點,需要四海龍族以龍族氣運為證,發下大道誓言。」

  「哪兩點?」

  敖青很不想問出這個問題,但是不得不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龍亦是如此。

  大雍王朝威壓天下,人、妖、神全部卑伏。

  神祇封敕權柄更是被大雍王朝收歸中樞,一紙敕令,既能封敕,亦能廢黜。

  生死可謂盡操於朝廷之手,或者說,操於皇帝陛下之手。

  四海龍族早就沒了與大雍王朝爭鬥,與皇帝陛下博弈的本錢。

  奈何壓在四海龍族頭上的,不止一個大雍王朝,還有一個淵墟。

  這一次,淵墟不知為何,與某些大雍王朝內部勢力勾結,想要搞出一些事情,又不願或者說不敢親自出面,就逼迫四海龍族鬧事。

  等到大雍王朝平息了內部的些許紛亂,掉過頭來報復四海龍族,淵墟又退縮得極為徹底,壓根就沒有替四海龍族出頭,承擔大雍王朝怒火的意思。

  不然的話,魏公如何能夠像現在這般,對四海龍族極盡剝削之能事?


  東海龍王心裡哪叫一個苦啊。

  魏公渾然不顧,笑意吟吟說道:「無它,一是斬了的那個龍王,你們四海龍族就不要內部推舉了,由皇帝陛下封敕;二是淵墟那邊的聯絡,徹底斷了吧。」

  「這……」

  敖青整個龍直接愣住。

  這兩點,後面一點還好說,只要大雍王朝願意替四海龍族擋住來自淵墟的壓迫,四海龍族早就想擺脫淵墟了。

  可是前面這一點,是在挖四海龍族的根啊!

  「青兄不願?」

  魏公的眼睛又眯了起來,嘴角笑意收斂,漠然說道,「既如此,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等到衛國公完成兵馬的整訓,一切都好說。」

  「斬一位龍王是斬,斬四條龍我也是斬。」

  「無非是魏某多折幾年陽壽罷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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