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過去心
第514章 過去心
「我的來歷?」曹魏神色淡然地自語了一聲,看似不將其放在心上,可下一刻手中的酒杯便無聲間化作了湮粉。
而就在此時,在他腦海中傳來了那頭所寄身的吞冥『虛』的笑問聲:「玄鴻,你少年之前的空白人生,也許邵康知道,當真不去問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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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曹魏深吸了一口氣,緩聲說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此話一落,虛沉默了起來,在此刻它都有種想要脫離曹魏的想法了。
這傢伙縱然突如其然地得知了有關於自身身世的線索,看似在剎那之間心生漣漪,可實際上心防卻依舊猶如鐵桶一般,它竟尋不到半點可趁之機。
不過在轉瞬之間,虛就馬上收起了這個念頭。
吞冥一族所能附身的次數是有限制的。在冥冥之中,它知道自己只有六次的機會,而眼下附身在曹魏此人身上是第五次。
若是脫離了對方,它並沒有把握能在下一次之中找到這般出色的寄體。
萬族修士所修所求的,乃是走到九境二十七階的頂尖,成為大乘修士,而後參破元會之謎,徹底擺脫了時間的限制,獲得無盡的壽命,從而才有可能去追尋所謂的『仙』。
而吞冥亦是如此,它們此生夙願亦是成為真正的『魔』,而在此之前的第一步便是成為堪比大乘修士的域外天魔。
不過在這過程之中,寄主對於吞冥極其重要,猶如弱水之舟,沒有這個軀殼,它們也走不到最後。
過了許久之後,它忽然破口大罵了一聲:「你這傢伙就是茅坑裡的石頭,玄悲是虛偽,你是噁心!玄鴻,這輩子我吃定你了,有本事你永遠封閉自己的內心。一旦露出半點破綻,我定然趁虛而入,要不然對不住你給我取的名字。」
「無妨,權當我多養一頭靈寵在身上。不過虛,原來你也會真的動怒啊,可大怒傷肝,要是氣壞了自己,那可不好!」曹魏輕笑了一聲。
言語之間,一點靈光恍然出現在他那一方幽幽無際的識海之中。
這一點靈光搖曳飄然而落,水面泛起了一層層漣漪,緊接著此光光明盛放,化作了曹魏模樣。
他邁步朝前走去,來到了一團黑氣身邊,朝其輕叩了兩下,笑問道:「可有人在家?」
然而這頭吞冥像是在裝死一般,沒有半點回應。
見此,曹魏將其拿捏在手中,搓揉成了一顆雞子大小的黑珠,隨意地拋了起來。
與此同時,他自語道:「虛,爾等吞冥源起於世間情慾,誕生於虛無之中,來此世界,為何執著於寄身宿主?」
言及於此,曹魏見對方依舊沒有回應,不禁輕笑了一聲,而後說道:「我有一推測,也不知正確與否!或許爾等吞冥雖能隨意寄於他人身上,可自身卻沒有修行的能力!」
過了數息後,只見在他手中的這一枚黑珠急顫了起來,掙脫了出去,化作了人形。
此人與曹魏的模樣一般無二,只不過身上所穿的是一襲黑袍。
「你的推測是對的,這一點我也不怕告訴伱。只要我一日與你不脫離,那你修行到化神,我便是化神,縱然你修行到大乘,那我就是大乘。你千辛萬苦所修,到時候只會白白便宜了我!」虛咧嘴笑道。
一聽此話,曹魏輕搖了下頭,緩聲問道:「虛,你覺得這天如何,這地又是如何?」
「你什麼意思?」虛沉聲問道。
「我沒什麼意思,只是這天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這或許便是你我之間這般關係存在的緣故,我若是在修行上有所進展,到時候自然會反饋到你身上。不過天地不言,既無悲喜,亦無哀樂,最是公平公正,你在我身上又如何能不勞而獲?」曹魏輕笑了一聲。
言及於此,他悠悠說道:「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有代價的。你既然從我身上汲取到好處,那這個代價又是什麼呢?如先前依你所說,我等所生活的世界分為虛與實,而你我之間也可算是一體兩分?也許終有一日,你我之間將真正地不分彼此,到時候你還會是你嗎?」
「那也有可能你也不再是你!」虛冷笑道。
一聽此話,曹魏輕笑了一聲,而後緩緩盤膝坐下,開口說道:「其實對於『我真正的來歷,我是誰,我又是為何來此』,這些種種的問題,在人生的數十年前,一直縈繞在我心頭上,鬱郁不得解,故而我當時所稟信的人生觀念,便是人生如戲,當及時行樂。」
「那現在呢?」虛沉聲問道。
「別急!其實我仍有一點不清楚,在我由死復生的那一刻,你當真在場嗎?」曹魏笑道。
聞言,虛思索了數息,斟酌之後回應道:「在那段時期,我恰好從玄悲身上掙脫遁走,逃至世俗地界,正好感知到了一股奇異的氣息,故而追尋而去,便看到了你從白骨生肉,由死向生的過程。」
「當時可有其他修士在場,諸如邵康此人?」曹魏緩聲問道。
「自當我脫離了玄悲,便沒有半點修為了,又哪能感知到這位大修士?」虛輕搖了下頭。
一聽此話,曹魏伸手撫摸了下對方的腦袋,笑說道:「惡語妄言,無中生有者,死後可是要下拔舌的地獄!」
虛就不耐煩地拍掉了曹魏的手,面露狠厲之色:「玄鴻,你這傢伙別太過分了。」
然而曹魏對之置若罔聞,笑道:「手感不錯,往後想來我不會寂寞了。」
一聽此話,虛不知為何感到了一陣心悸,隨即不再維持人形模樣,化成了一團黑氣。
一見此幕,曹魏伸手在眼前的這團黑氣來回撥弄了幾下,而後摸著自己的下巴,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而後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虛,這輩子我吃定你了,有本事你永遠保持這般形態,一旦露出半點破綻,我定然趁實而入,要不然對不住我給你取的名字。」
此話一落,『虛』嘆了一聲:「也許我所感知的並沒有錯,玄鴻你我也許還真的是同族。」
「誰知道呢?畢竟我並不知道自己的過往!」曹魏緩聲說道。
「眼下邵康這具化身雖已遁走,可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玄鴻,你若去淵虞域幻神宗,自可找得到對方!」虛再次出言相勸道。
「何必執著這一點呢?人生在世,根本沒有必要執著於過去,亦無須執著於現在以及將來,正如此念一生,現在已成過去,未來已是現在。應無所住,了斷我執;一念未生,正覺再覺。」曹魏輕笑道。
聞言,『虛』冷聲說道:「玄悲這老傢伙留此法門在世,當真是壞人好事!」
「也不一定,法便在那裡,沒有玄悲,今後也會有他人悟出。只要是有可能的事情,註定會發生。不過法門再是玄妙,能否修成也要看各人的體悟。」曹魏語氣淡淡地說道。
「可他現在留下的這法門,卻是成全了你,誤了我!」虛沉聲說道。
一聽此話,曹魏笑道:「別怕,我不會拋棄你的!我不是玄悲,沒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慈悲心腸。因此這輩子你永遠也別想逃脫我的手掌心。」言及於此,他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
在這一瞬之間,曹魏那一雙灰白眼眸,似乎多了些光彩,露出了最是純真的好奇之色。
而後他滿是期盼地問道:「虛,你應該知道雲珠此人吧?」
一聽此話,虛一下子朝後遁去,遠離了曹魏,變得極為戒備:「你到底要做什麼?」
「噓!」曹魏豎起一指,輕按在了唇上,而後不急不緩地說道:「只不過忽然有一種初步設想罷了。人族自從占據西荒開始,各宗便開始著手訓化各族生靈,時至今日已經訓化了許多物種。」
「諸如青霞宗陳家所豢養的吞虎,若是從小開始便以荊棘鐵鞭訓斥,縱然今後此獸修為到了築基期,但也仍不敢對手持長鞭的陳家鍊氣小兒有半點的反抗之心。而又譬如白玉象,此族曾經元嬰屢出,可經過修攝的豢養,一代代地篩選下來,如今也變得極為順服,而這一過程只不過三五千年時間而已。」
言及於此,曹魏身軀微微前傾,笑問道:「若是你,又能堅持得了幾年?」
此話一落,他緩緩站了起來,而後轉身消失在了識海之中。
下一刻,原本平靜的識海,卻忽掀起巨浪。
一道浪頭拍擊而下,將吞冥卷了進去,幽禁在其中不得入。
而後曹魏的話語聲迴響在對方耳邊:「從此以後,我將把你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幽海之中,你別想跑了。虛,我有足夠的耐心看著你。吞冥既是一種另類生靈,那我倒是要看看在這般幽閉環境當中,到底能堅持得了多久,千年還是萬載,又或者永生永世?」
此話一落,只見這一方識海便似乎一下子暗了下來,變得幽深如淵。
而於此同時,曹魏仍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華胥國,自語道:「虛,施展渾身解數吧,正好可以錘鍛心神。」
言罷,他催動一縷神念,感知到了林若明好似從沒有碰到過自己一般,一如以往地在巡邏著。
見此,曹魏收回了神念,輕道了一聲:「且看這小子有無足夠的定力吧,要是連這點耐心都沒有,那我也不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說到此處,他透過靈光光幕,望著華胥國中山清水秀的景象,在那一片片儼然有序的屋舍,一個個凡人正從中走出,面露虔誠之色,揣懷著信仰,朝著最近的一座寺廟走去。
一見此幕,曹魏輕搖了下頭,自語道:「不爭不搶,大同之世。雖是虛假,可若是將真相刺破了,當信念崩塌,他們定然無法接受!」
言罷,他衣袖一拂,只見地上的粉末碎片,在瞬間便凝聚在了一起,重新化作了兩個酒杯。
而後曹魏入席盤坐在蒲團之上,翻手取出了一壺酒來,自斟自飲了起來。
待一壺飲盡後,他便坐定,吐納了起來。
日落月升,時間一點點過去,一轉眼便是明日。
而此刻林若明則站在二十里外,一動不動,不曾上前一步,但也沒有離去。
這距離已然超過了鍊氣初期修士的神念探查範圍之外。
當感知到此幕後,曹魏輕笑了一聲,便再次入定,繼續修行了起來。
恍然不覺之間,又過了足足七八天時間。
在外的林若明並沒有休息過片刻,縱然雙眼已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卻依舊站的挺直,猶如一座石像。
如此又過了一日,他已是搖搖欲墜。
忽然間,已快陷入昏迷之中的林若明翻手取出了一柄小刀,毫不猶疑地插在了自己大腿上。
伴隨著這一股劇痛,他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可當時間推移,這份清醒只持續了半個時辰不到。
不過他咬牙又是一刀下去……
如此數次之後,林若明神色不復清明,而動作依舊木然地持續著。
忽然之間,他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前倒下。
而就在此時,一隻厚實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一道溫和的法力傳入體內,治癒了對方的一道道自殘傷口。
林若明清醒了一些,語氣沙啞地說道:「拜見前輩!」
「為何不過來看看老夫有沒有離開?」曹魏緩聲問道。
「前輩未曾召喚,晚輩豈敢冒然前去?」林若明說道。
一聽此話,曹魏輕笑了一聲:「往後你便在老夫座下修行,先睡一會吧!」
「是……」林若明輕應了一聲。
一聽此話,他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容來。
只不過隨著心神一鬆懈,他便一下子昏迷了過去。
而就在此時,只見一道驚虹在城牆之上的半空中疾馳而來,落在了曹魏面前。
這是一位看起來臉色蒼白,沒有半點血色的青年修士。
此人乃是出身於靈衍宗金丹世家中的周家,是這一輩當中的新晉金丹修士。眼下正是他值守華胥國。
「弟子拜見老祖!」周仲長躬身拜道。
「免禮吧,此人我帶走了!」曹魏輕道了一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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