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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知道錯了

  第432章 知道錯了

  然而,聶偉平雖然榮獲「棋聖」稱號,家裡卻很不安寧。

  餘切送聶偉平回家,他的「家」實則就是胡同口裡的小單間,過道上全是晾曬的衣物,廁所是在最盡頭的公衛,風一吹,散發出一股長久潮濕後的腐臭,在京城,這樣的居住條件算不上好。

  聶偉平苦笑道:「余教授,我說來不怕你笑。我到現在都沒有一套京城的房子住,我仍然住在圍棋國家隊的宿舍里。領導向我許諾,如果我能在應氏杯上拿個冠亞軍,我就能分得一套京城的房子住!「

  這是餘切第一次來老聶家裡面。聶偉平在京城有兩套房子,都不屬於他。

  一套是他老婆孔祥鳴娘家的,另一套就是這間宿舍,聶偉平當然只擁有使用權。

  「你都成為棋聖了,原來還沒有一套自己房子,怪不得嫂子總覺得你不夠用功。你不好好下棋,你就沒京城房子住!」餘切恍然大悟。

  「是啊!」

  聶偉平也感慨起來。

  他雖然貴為「棋聖」,卻沒有資格申請房子;因為他戶口在黑省,他老婆在蓉城,夫妻倆都沒有落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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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事情很常見!前面提到的津門作家馮驥材,他本來被《京城文學》看上了,然而《京城文學》當時的編制已經用光!反倒是黑省文學雜誌《北方文學》

  有編制,馮驥材在那裡混了兩年,每年都眼巴巴盼著《京城文學》的編制落下來。

  這個名額自然是神仙打架,輪不到他。

  最後還是《青年文學》惜才,有貴人提攜馮驥材,將寶貴的名額分給他。馮驥材終於結束了顛沛流離的狀態,此時距離他出來闖蕩已經有多年。

  他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作家。

  《紅樓夢》級別夠高了吧!

  上百名演員,央台只給兩個名額。陳小旭拿了其中一個,也有了京城戶口。

  張儷的戶口是餘切走燕大教職工家屬的途徑幫他解決的。

  「比起做天下第一,我更在意圍棋冠軍的天價獎金。」聶偉平說。「我可以買房子,不必靠組織給我分房子。「

  「你都做了棋聖了,還在乎這四十萬美金?好吧!」餘切話說到一半收回了,「四十萬美金的確很多!我希望你能拿到!」

  「我先上個廁所,你等我去去就來。「

  不久,聶偉平的妻子孔祥鳴回來了。她留著一頭短髮,像個假小子,手上拎著買來的新鮮蔬菜、豬肉,顯得很乾練。


  「聶偉平?」

  「聶偉平!!」

  原來,孔祥鳴在桌上看到了餘切送來的菸酒。認為聶偉平出去鬼混,孔祥鳴氣急,卻因大賽來了,不能對他發火。只好借著「批評」的名義說教聶偉平。

  「聶偉平,你對得起我對你的犧牲嗎?你對得起圍棋愛好者對你的期望嗎?

  你對得起——」

  「我朋友來了!」聶偉平說。

  「好!正好讓你朋友看看你做的好事!」孔祥鳴憤怒道。

  這又是一連串的指責。聶偉平之後就一聲不吭,好像他面對的是一堵牆。

  等到餘切回來,孔祥鳴發覺原來是餘切來拜訪來了,立刻閉上嘴,轉而責怪聶偉平道:「余教授來了,你為什麼不說一句話,差點讓我誤會余教授!「

  聶偉平還是不說話,事實上,他整個過程都沒有和孔祥鳴有過什麼溝通。

  只是在餘切告別的時候,聶偉平忽然說:「我送我好兄弟出門,你就不要來了。

  '

  孔祥鳴乖乖守在家裡面,看著餘切和聶偉平走遠。

  「餘切,找你討教一些經驗,你怎麼就把感情處的那麼好?」聶偉平忽然問。

  餘切本想傳授些經驗,忽然想起滬市的宮雪,他也搖頭道:「搞不好我也快了,要是張儷罵我、摔東西,我絕對不奇怪。我確實有對不起她的地方。「

  聶偉平當然猜到是什麼事。但他不覺得奇怪,只是羨慕道,「你一個張儷,

  一個陳小旭,任何一個都是真正愛你的,而且是聰明的!知道分寸的!「

  「她們也許責怪你,但絕對維護你的名譽,更不要說在朋友面前,不分青紅皂白的呵斥你。我好歹也是個棋聖,雖然落不了戶口買不到房子,但是我到哪裡去都是被尊重的。「

  」

  一我什麼要這麼被呵斥?」聶偉平雖然是面對餘切說的,但更像是自問自答。

  餘切管住嘴,一聲不吭。他有點不敢回答聶偉平。

  然而,聶偉平還是下了決心:「我想離婚了,說真的,我想離婚了。「

  他一說出這話,頓時有种放松的感覺,竟然笑了起來:「這麼過下去沒意思,難為你看到我這個樣子!但是,我真的想離婚了!「

  八月末,由作協書記處領導的評委會,再一次開會。

  這次是就「餘切加入評委會」進行民主表決,結果當然是通過。

  眾人表達了誠摯的歡迎。


  劉白宇起了個高調:「余老師,你前面本來抽不出時間,現在卻回心轉意了,我看還是文學的盛事吸引了你!這是我們工作做得好!」

  他最歡迎餘切進來參與評選。

  在眾人之中,劉白宇是唯一又是裁判,又是運動員的——多少有些尷尬,現在餘切也幹了,他就不怕被人說閒話。

  其他人也圍上來恭喜。

  餘切說:「確實是因為文學』我才進來!」他特意強調「文學」二字,意有所指:「我想要為評選進言獻策,也發表一番我的看法!「

  「這是當然的,余老師都入了諾獎決賽輪,你的意見當然是高見!」李鐸伸出大拇指。

  隨後,書記處又就在哪裡進行「看書」進行表決,二十多個評委組成讀書班,要預留出三個月時間,陸續把小說看完。

  這就要有一個定期聚會的好地方。

  方案可多哩,北戴河、杭城、五台山——都是有名勝古蹟的地方。

  「我們在這種地方看小說,自然效率很快,投票起來也很公道。」前晉省作協一把手馬峰說。

  」我認為五台山最好。「

  「五台山不行!」程荒煤搖頭。

  「五台山為什麼不行?」

  「去年石鐵生等人去五台山參加黃河文學筆會』,途徑五台山出了車禍,

  三十多人差點一命嗚呼——雖然最後沒有出事,但我看這個地方有點不對勁,不要去。」程荒煤說。

  石鐵生坐輪椅爬山,又碰到車禍,受傷較為嚴重,同行的作者回憶他「腦袋被磕破,往外汩汩流血」。好在石鐵生命硬,送下山包紮後,竟然什麼事兒也沒有。

  餘切也道:「我們這次京城作家居多,這個地方離我們太遠,不容易往返。」

  於是,五台山自然被否定掉,而最近的北戴河卻去了太多次,實在是沒什麼可看,大家討論來討論去,選擇了登州。

  那裡是海濱城市,吃喝玩樂的東西都不缺乏,而且九、十月份尚屬於夏秋,

  在北方海岸線,這是少數幾個有機會看到清澈海水的月份。

  「我去過登州,夏天的平均氣溫很低,比北戴河差不了哪裡去!北戴河只是因為離首都近,否則是沒有這樣大的名聲的!「

  劉白宇祖籍在青州,離登州不遠,因而有一些了解。

  聽到他的話,大家都期待起來,事情就這麼定下。

  餘切也就此說出自己的意見:「我看到一本小說很不錯,是我編輯張守任推薦來的。他說這部作品可以是中國的《人間喜劇》,而作者也可以是中國的巴爾扎克。」


  「誰?」程荒煤一時愣住了。

  「路垚。《平凡的世界》。」餘切說。

  「這個——不行呀!」評委中的馬峰喊了出來!

  他和臨近的陝作協有些交流,知道《平凡的世界》處境實則較為尷尬。

  從後世的角度看,85年到88年間,陝省文壇主要的一件大事情,就是有個叫路垚的小子窩在煤礦坑裡面寫小說,他成了!

  然而當下並非如此,馬峰說,「張煒的《古船》、柯雲路的《夜與晝》、陸天明的《桑那高地的太陽》——無論哪一部小說看起來都要比《平凡的世界》更值得期待。「

  「看樣子,你對陝省文壇有些了解?」餘切緩緩的轉過頭道。

  馬峰意識到餘切似乎要保路垚,並不是隨口一說,馬上聲音變小了:「我肯定對他沒有任何意見。我只是說,陝省文壇並不樂於見到路垚的出人頭地,因為路垚恰好是一個最標準的陝省作家,並且寫出了最標準的陝省小說。「

  「這不是陝省文壇想要給全國人看到的!」

  此話有點拗口,其實質仍然和近年流行的實驗性文學有關。簡單來說,路寫的小說太土,題材上並無創新,有些拿不出手。

  他如果是一個京城人、滬市人就好了,當地文壇不在意;不巧,路垚在陝省作協,這是個「陝省文壇最自卑的年代」(《當代》編者原話),正需要弄些時興的髮型來,無比渴求外界的認可。

  路垚寫的故事,寫的人,寫的價值觀,太特麼像老陝了,簡直是地地道道。

  這成了他的死局。

  這也是錯嗎?

  餘切發覺,評委會竟然沒幾個人看過《平凡的世界》。看來這確實是一種錯O

  「你在閱讀巴爾扎克作品時,會覺得像一個很笨拙的農婦在生火,她要把柴火點著,但是柴有些潮濕,老也點不著,弄得滿屋子裡到處是濃煙,嗆得你想從這個房間裡退出來算了。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柴火點著了,火光映紅了半個天際!」

  餘切提到這段有關於巴爾扎克的文學評論。然後說,「《平凡的世界》就是這樣的小說!我可以直白的講,我認為這本書至少值得茅盾文學獎,大家可以把我的話公開拿去傳。「

  」誰有不同的意見,讓他來找我。我們可以討論。「

  評委中,有覺得餘切實在不可理喻的,也有覺得他仗義執言的。有個叫蔡葵的文藝評論家,他是《文學評論》雜誌的常務副主編。他當場一拍大腿,興奮得來握住餘切的手:

  「余教授,本來我想要推薦《平凡的世界》這本書的!可我人微言輕,期限又這樣急——我怕這粒明珠落選!有你說話真是太好了!」


  餘切的手和他緊緊握在一起,向眾人笑道:「我很快就找到了第一位戰友。

  '

  有蔡葵起了個頭,又有幾個作家表達了對《平凡的世界》的肯定。餘切望著剩下的人說:「不說別的,至少《平凡的世界》應當被看過一次,否則把它排除出去,我是有意見的。「

  這樁發生在評委會中的軼事,以非正式的途徑傳遍了京城作家圈。評委會中有個叫朱生昌的人,恰好就是《當代》雜誌的副主編,聽聞餘切這麼推崇路垚,

  當即大為光火。

  他不是因為餘切而發怒,而是因為正是《當代》拒絕了路垚的稿子,而且退稿環節弄得很難看。

  有多難看?

  路之後氣得病倒了。

  這是要遭到報應的!現在報應來了。

  餘切雖然年輕,但絕亨是評委會其他人可得罪的。就是資格最老的程荒煤也不白這一點,餘切寫個小字報,可以輕易搞臭程荒煤多年來積累的聲譽。

  他正面臨諾獎的角逐,雖然希望亨大,只有五分介一,但走到這一步已經是中國人的第一次。

  各家報刊和社會喇叭自然要保住餘切的聲譽,他業直是立於亨敗介地,就是其他人加起來也拿他沒辦法。

  路垚萬一去他那裡告狀,他又來做余青天——

  那兆直是亨敢想!

  朱生昌回報社問道:「誰是當時對虧路垚的編輯,我找他有事,請他立刻來我這裡來。「

  亨久,一個寸頭的圓臉青年進來,他叫周長首。這人長得有點像《紅樓夢》

  的歐陽奮強,一問介下,毫然是川省人。他和朱生昌寒暄一會兒後,主動問道:

  「朱編找我幹什麼?」

  「有人找你麻煩。」朱生昌言兆意賅,「就是你退了路垚的稿子?」

  「我退的稿,我知道錯了。」周長首亨笑了,汗流浹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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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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