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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非軍事區

  第420章 非軍事區

  什麼?

  居然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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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中,只有兩位政治部和宣傳科的幹部覺得高興,剛從前線回來的人全都露出複雜的表情,就連閒雲強也是這樣。

  仇恨在眾人的心中發芽生根,老唐才剛死,他是多好的一個人……憑什麼就這樣算了?

  臉還腫著的小哨兵當即罵道:「要我們戰鬥,我們就戰鬥;要我們握手,我們就握手!我們是什麼,老唐是什麼?」

  他扔掉了敷在臉上的紗布,大叫道:「我要再下去一趟,起碼要再打死個越南人,祭奠唐排長的在天之靈!」

  「閉嘴!」邱連怒得臉顫抖起來了,指著營地道:「給老子滾回去!」

  「可是……」

  「滾回去!」

  邱連雖然憤怒,卻沒有再給小哨兵一耳光。

  看來,他其實也頗為不滿。

  老蔣和老徐兩人立刻尬笑幾聲,當然曉得話說得不對頭,不知如何是好。

  餘切也咬緊牙關:就在今天上午,他還邀請老唐來京城喝酒。不到半天,老唐就已經永遠的離開了他。

  他和老唐只有一面之緣,但這一面就已經代表了許多。

  餘切要在前線哨所過了一整晚,到第二天清晨,他就被接去更安全的營地,那裡不僅有總政歌舞團各位同志,還有餘切熟識的宮雪、古玥等人。

  那裡是絕對安全的。

  半夜,老蔣和老徐先後來和餘切道歉:「沒想到讓余老師你直接上了戰場,差點害了你,前線總司打電話來詢問情況,把我們大罵一通;如果余老師之後見到了……還請你多說幾句話。」

  「你看看,老唐才犧牲。我們肯定要多多緬懷唐排長,而不是追究那些意外。」

  「我自己願意的,這也不能怪你們。」餘切笑道,「你們儘管寬心,今天發生的事情完全是偶然。不應當有任何人承擔責任。」

  不久,《軍畫報》的記者閒雲強也來找餘切。

  他一見到餘切就落淚道:「我不該帶你去前線,我在老山活動了兩年,這一次最兇險。子彈擦過我的頭皮,我差點以為我們都要光榮了。」

  餘切反而來安慰閒雲強。

  閒雲強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年紀輕輕就做了《軍畫報》的記者和攝影師,照相機是他領導給他買的,日本相機!售價一萬多人民幣!


  要麼,閒雲強是個後期的「趙蒙生」一樣的人物,要麼,閒雲強在攝影上技術很好,所以宣傳口很看中他。

  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餘切有些愧對老唐。當時在山頭上,餘切正要前去追擊,老唐拉住餘切說:「你敢來前線就是對我們最大的鼓舞,哪裡要你來拼命?」

  這個粗獷的魯省漢子說了句很文藝的話:「戰爭是我們這些人的事情,讓你們讀書的走開吧。」

  隨後,老唐便帶隊衝鋒包抄……這便是他和餘切說的最後一句話。

  躺在床上,餘切的腦海中不禁又回想起這件事情。

  如果他當時一起上去了,是不是老唐就不會犧牲?

  《血戰老山》的結局還未發出,這是一本分為三期發布的中長篇小說。在最後一期裡面,餘切描述了「尖刀連」戰士們戰鬥之外的生活:

  其中張興武做起了生意,到處演講;戰鬥英雄史光柱因雙目失明,讀上了盲校,和一位京城來的姑娘喜結連理,還成為我國第一個考上大學(鵬城大學)的盲人。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精彩……《血戰老山》之所以被譽為「新軍旅文學」的高峰,就是因為第一次把老兵「戰鬥之後」的人生講了。

  這在歷經改開和大批軍轉業的時代里,十分重要,恰恰呼應了他們的需求。

  而現在,餘切經歷了兩山輪戰中的最後一次戰鬥,他的心情卻格外複雜。

  那兩位上面派來安撫他的同志說是真的:恐怕這就是最後一場戰鬥,老唐犧牲在了黎明之前。他的人生戛然而止,再也沒有了「戰鬥之後」。

  餘切叫來閒雲強,要求看他照相機里的相片。

  閒雲強愣住了,說:「照片要洗出來的,看不了。」

  哦!

  這時候還是膠片相機!

  「那你拍了些什麼?」

  「余老師,你要這些幹什麼?」

  「我睡不著,我總想起來老唐。」

  「我也是!」

  閒雲強幹脆搬到餘切這邊來,不睡了,回憶起他拍過的場景:

  帳篷營地的電台聲響,戰友們緊急整裝待發!

  餘切記得這件事。

  眾人穿過雷區,連滾帶爬,滿身泥水,一個接一個的踩在前人的腳印上!

  這個,餘切也記得。

  終於能夠小憩一番,有戰士鑽進桶裡面……戰鬥打響前,眾人在前沿陣地快速集合等待命令,剛才累得癱倒的人,立刻爬了起來……


  雨水、炮火交融,叢林間是子彈和我方的擔架……

  回撤路上,遠處升騰起凝聚的硝煙,眾人一語不發,只管悶頭回營地……

  餘切全都忘不掉。

  這一場短暫的衝突,並不像四年前那樣聲勢浩大,卻持續性的折磨了哨所許多人。兩輪山戰期間,中國失去了幾千名優秀官兵,大多無名無姓地埋在山頭,錯過了所謂的「時代機遇」。

  商品房、奧運會、股票……全和他們無關,他們就在這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自此,餘切心裡下了決心,勢必要為老唐報仇。本次遭遇戰,六顆子彈他只用了兩發,還有四發可用。

  他的子彈是北約制式的,和雙方所使用的子彈都大不一樣(蘇式口徑)。真要幹了點什麼,至少越南人不一定知道是他幹的。

  餘切檢查槍裡面的子彈,閒雲強也發覺少了子彈,便問道:「你原來在上面真開了槍?」

  「真開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打中人。」

  「你的槍法那麼好,怎麼會打不中人呢?」閒雲強說。

  「不好說。」餘切搖頭,看著剩下那四顆子彈。「真要是手槍都殺了人,那我能算得上神槍手了。」

  隨後,一整晚過去。餘切被拉到了大本營,這裡位於滇省邊界,距離老山有不遠的距離。

  三年前,泰國親王阿鐵就是在這裡檢閱我軍戰士,而後又奔赴松毛嶺前線,用四十倍望遠鏡眺望剛剛經歷一番激戰的松毛嶺,問道:「這裡地勢如此險要複雜,你們是怎麼攻打下來的?」

  「餘切,你猜我們如何回答的?」

  「我不知道。」

  「靠的是眾志成城,靠的是紀律性,不怕死。」

  「……」

  「所以說,打起仗來死人是沒辦法的,至少唐排長死得其所。你不是私下給他捐款嗎?你仁至義盡了。」

  來勸餘切的人是古玥。

  他拉餘切打了兩天橋牌,還想餘切把茅台酒送他。「你看看,這裡是讓親王也覺得驚訝的地方,余老師,你不要覺得不樂意嘛!」

  古玥和餘切一樣,四年前來了一趟,現在又來了一趟。古玥仍然很受歡迎,但餘切收到的歡迎已經不遜色於他。發生在老山哨所的遭遇戰已經傳遍了前線,人人都知道,餘切又上了一趟戰場。

  在這裡,餘切的名氣達到了近年來的最高峰。

  戰士們不知道諾貝爾是什麼,斯德哥爾摩更不知道是什麼鳥……只知道餘切真和他們扛過槍。

  閒雲強拍攝的《最後一次戰鬥》系列照片,已火速發往《軍畫報》,轟動前線、全國。連越南人那邊都知道餘切來了老山,再次全身而退,令其軍心大失。有前來探望陣地,慰問官兵的領導給餘切題字:


  「既做百夫長,也做一書生。」

  說的是餘切能文能武的事跡。現在,這幅字已經被餘切捐去了軍事博物館,和他四年前留下的破洞竹帘子一起,通通成了將來的軍事聖遺物。

  不過,餘切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他心裡很不暢快,總是能想到欠老唐的好酒。

  宮雪也來勸說餘切:「戰爭的目的是和平,現在戰爭要結束了,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餘切當然不甘心了:「我還有一個帳沒有算!」

  今年來老山慰問的同志,主要以總政歌舞團的演員為主,再也沒了幾年前那種蓄勢待發的硝煙味。餘切前往前線營地,發覺那裡甚至建設了三層高的小樓,戰士們的條件比過去好了很多。

  他和各位演員一起,表演了大合唱節目《我的祖國》。又和宮雪一起,表演起了《死吻》中的經典場景:女衛生員為即將死去的小戰士,獻上了一個印在額頭上的吻。

  這個表演贏得了潮水般的掌聲!

  不過,餘切總也覺得不滿意。他在大本營呆了足足一周,心裡一直期待再有小規模作戰的消息,這樣他就能渾水摸魚。他把槍把都摩挲光滑了,不料,消息卻越來越「不好」,到5月下旬時,雙方達成初步協議。越軍承諾停止對中國邊境的一切挑釁行為,中方則表示將適時減少邊境駐軍。

  6月1日,一道震驚的消息傳來:兩國正式簽署邊境停火協議。

  報仇無望了!

  這條協議規定,雙方要各自後撤到邊境線內,建立起非軍事區。

  「越南宣布,要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調整軍事部署,首先調走駐紮在邊境線的精銳部隊……他們正在尋找具體措施解決問題,越南外交長官阮高石準備跟隨領導人訪華……持續快十年的衝突,至此終於要結束了。」

  這場衝突到底給人帶來了什麼?

  越南人怎麼想,餘切不知道。在大本營這邊,許多哨所對峙的人是蒙的,根本不相信打了許多年的雙方可以坐下來。

  閒雲強指著《日報》上的消息,苦道:「打不下去了,打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是悲傷還是喜悅,忽然望著餘切,又說:「這下,余老師的小說要在越南光明正大的傳頌了,也許有一天你要去給越南讀者簽名,不知道你如何想?」

  餘切說:「我想把老唐的機關槍帶去,一梭子掃到對面一群人,尤其要抓出當時和四連衝突的人……但是我無能為力,我只是個寫小說的。」

  閒雲強一聽這話,也感覺到悲哀。

  不曾想一語成讖,在和平的大勢下,越南那邊果真大搖大擺流行起了餘切的小說。由於此前看小說的都是「余主義分子」,他們只能偷偷摸摸的看。


  現在一放開,頓時迎來了報復性的閱讀。「貓耳洞人」們走了出來,互相交換小說,糖果,最受到越南人歡迎的,就是餘切的任何小說。

  而且,餘切幾次凱旋,固然激怒了一些越南人,卻也使得一些越南人崇拜起了他。

  這種情況在那些女兵身上尤為明顯。一放開了禁令,女兵們頓時屈服於她們的生理本能。

  「余是個在各方面都完美的男人,一個戰士,和平年代,他也是有可能拿到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他就是這樣的人。」

  不過,哨所的戰士仍然無法接受。針對老山的炮擊一直沒有停止,歷史上要到下一年年初才徹底結束。

  反而是頂在最前線的貓耳洞人們,先一步和解了。這些人互相間很默契,幾年前就不再相互進攻,很高興衝突的結束。

  還是那個越南的外交外長,來華訪問後突發奇想:雙方的傷痕也許正需要一個標誌性的事件來結束,如果餘切能去贈送他的書籍,當然了,不能是反越的軍事小說,而是那些反映社會建設的小說……是不是會成為一次和平的里程碑呢?

  越南人也要改開,他們稱之為革新開放,幾乎是全盤照抄北方鄰居。從1986年算起,越南已經裁了一半的軍隊,他們國內打了幾十年的戰爭,經濟幾乎完全崩潰,已經再也不能打下去了。

  這個奇思妙想一層層傳下來,最終落到了餘切身上。

  餘切覺得很操蛋。

  今年年初,他向未來的自己許下願望——他要拿下諾貝爾獎,難道竟然是和平獎?

  這和他原本構思的區別太大,簡直是一坨構思啊。

  六月三號,這一正式命令下來。由兩方共同組織隊伍,在多年未發生過衝突的部分地區,發放代表和平的文學書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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