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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醉臥沙場君莫笑

  第410章 醉臥沙場君莫笑

  正月初三,大清早,陳小旭爸媽打來電話。

  「餘切!!!」陳小旭很著急。

  餘切半夢半醒,穿著褲衩子接的電話。

  「余教授?」

  「誒!叫我小余就行,一家人不要生分了。」

  陳小旭聽了後嗤嗤的發笑。

  電話那頭乾咳幾聲,也有點繃不住:「你餘切是全國人的寶,要說起來,其實是我們小旭高攀了你……可小旭畢竟是我們的心頭肉,從小帶在身邊長大的……」

  不過,說到後面就有些嚴肅了,哽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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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開的免提,陳小旭也動情了,眼眶裡很快就蓄滿了淚。

  只聽到她父親陳牆說:「小旭長得漂亮,性格又活潑,一直以來都討人喜歡,我們也知道!但她的性格有一些缺陷——她過於要強了!是寧折不屈的性格,算命的說她這輩子多災多難,我以為和她的性格也有一些關係。」

  「余教授,我就不客氣了。你今後一定要多照顧她!她是愛你的,她也崇拜你,其實我們昨晚上仔細想想,天下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如果你要不是已經有了一個,我簡直做夢也希望有你這樣的女婿!」

  「現在嘛!當然……也是不錯的。我們認了!」

  餘切聽得入神,想不到陳小旭的老爹竟然很清楚女兒的毛病。

  甚至於她本來要吃到的苦頭也一清二楚。

  餘切記得,陳小旭雖然有經商天分,為人處世卻不如張儷得多。她後來求佛念經,看破紅塵,誤導了許多看客,以為她是個清淨無求的性子,實則不然。

  陳小旭的一生都有倔強的氣質,雖心地善良,對外卻顯得特立獨行。

  問題少女!

  我對付這種人可在行了!

  餘切心裏面暗道。

  隨後,陳小旭母親招呼餘切「有時間來鞍山看看,家裡人都十分想你們」,陳小旭再也忍不住,奪過電話喊道,「媽!爸!我過些天就來看望你!我好好的!」

  啪!

  掛了電話。

  餘切上下其手,摟住她:「咱們現在經過上級批准,不再是地下夫妻了。我以為這是類似於余則成和翠萍後期一樣的關係。」

  「下面,請讓我們來示範一下,如何利用梨花木床升華我們的革命友誼。」

  「呸!」陳小旭說,「你才不知道林黛玉呢!」


  ——

  這一年的春節過的很快。

  從初一開始算,到元宵節結束,十五天裡面有九天餘切在和聶偉平打牌。

  兩人吃遍了全京城的館子,經常喝到半夜,聶偉平的朋友不斷過來,餘切通通請客;一輪之後還有第二輪,酒足飯飽後,餘切自覺過於放蕩了,不敢通知家裡來接他,只能打計程車回去。

  但有時候還是能接到陳小旭的電話:「餘切,你跑去哪裡了?」

  餘切說出自己的位置。

  陳小旭恨鐵不成鋼,一頓批判後,準會出現在餘切說過的地方來接他。

  聶偉平很羨慕:陳小旭真的就像電視裡的林黛玉一樣溫柔。

  嘴上百般嫌棄,卻能定定看著餘切發呆、出神,露出傻笑。

  至於張儷就更別說了,她連批評都沒有。聶偉平形容她看餘切的眼神:十米外都能看到的含情脈脈。

  雖然聶偉平老婆表面上也能這麼賢惠,但孔祥鳴不再崇拜他了。而且,對他總有一種付出過後的「怨婦感」,聶偉平很討厭這種感覺,但他越是想要刺激孔祥鳴,孔祥鳴越是逆來順受,然後總在雞毛蒜皮的小事情上和聶偉平大吵一通。

  兩人曾經都是圍棋界的潛力新人,一時瑜亮,79年兩人登記結婚,熟識他們的領導聽說後特地叮囑孔祥鳴:聶偉平機會更大,你要甘當底色。

  於是,孔祥鳴就相夫教子起來,全力為聶偉平的事業鋪路。

  聶偉平說:「我老婆像是我的生活秘書,領導交代她,一定要在大賽時照顧我的心情!於是我總在大賽期間尋歡作樂,她自然拿我沒辦法!可是她覺得很委屈,她都記在心裏面!所以大賽一過,只要讓她找到了由頭,她就要大吵一架!」

  餘切就見識過一次。

  聶偉平竟然把陌生的新聞女記者帶到家裡面來,餘切驚得瞠目結舌,當即嚇得轉身就走。聶偉平老婆追出來說話,餘切以為是勸說他讓聶偉平「改邪歸正」,沒想到,卻是讓餘切不要告訴任何新聞記者。

  尤其不要在文章中,提到聶偉平的風流。

  因為聶偉平下個月要拿「棋聖」頭銜。

  如果老聶流露出一些花邊新聞,對他本人的事業,乃至於對圍棋事業都是一種打擊。

  但孔祥鳴的憤怒總要有地方撒出來。

  下一次再來,不僅有餘切,還有幾位最近結識的牌友,大家原本打算在老聶家中「撮一頓」,結果因聶偉平當日沒有練棋,孔祥鳴忽然無徵兆的爆發了!

  她顫抖道:「聶偉平,我要罵你幾件事情!第一,你對不起老領導的在天之靈;第二,你對不起大家給你的幫助;第三……」


  一連串說了很多。

  聶偉平臉色淡然,任由他老婆說完,然後問:「你夠了嗎?」

  孔祥鳴真有點像祥林嫂了,仍然在說,「……第五,你對不起我對你的犧牲;第六……」

  等到一切都過去後,聶偉平才緩緩道,「我今晚上不能待客,都是我的錯。讓大家看到我不體面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再聚。」

  但老聶家裡都一副這個樣子了,還聚什麼?大家都跑路了。

  餘切回家和張儷、陳小旭講起這件事情,兩人都心有戚戚。

  張儷說:「孔祥鳴之所以淪落成這個樣子,就是因為她為了聶偉平喪失了自己的人格,但她又不是完全的認命了。她的日子過得太扭曲,成了一個『怨婦』!」

  陳小旭希望餘切別和聶偉平來往了。「這個人對髮妻不好,既毀滅了別人的事業,還沒有任何的補償。和他在一起,連快樂都得不到。」

  張儷被陳小旭這麼一說,也覺得老聶有些逆天,尤其厭惡聶偉平「冷暴力」的行為,「他可不是你,別的女人也不是我們。」

  「他這麼搞下去,遲早要出事兒!」

  餘切有心勸說自己的好朋友,不過一想到聶偉平當時平靜如水的樣子,好像說什麼話都是做無用功。聶偉平的第一段婚姻,實際上已在這時走入了末路。

  這件事情的影響,是讓餘切堅定了不要讓陳小旭和張儷做「金絲雀」,她們無論如何都要有自己的一份事業干。

  月末,餘切陪陳小旭回鞍城見了他的岳父岳母。

  情況起初比較尷尬:陳牆留著儒家夫子一樣的長鬍鬚,看上去很有性格的樣子,餘切以為他要錘自己,於是說話比較小心。

  另一邊,陳牆作為鞍山京劇團的團長,很清楚餘切在文化界的能量,其實,他很後悔前些天對餘切「出言不遜」。

  畢竟這是當代的文學第一人,實實在在的文豪。

  滬市京劇團曾去美國表演樣板戲,落地後一整個團全部「消失」,不久後,又因無法適應在美生活灰溜溜的回來。

  而眼前這個餘切,是《東風壓倒西風》紀錄片中,對美國高管頤指氣使的作家。

  那些畫面對這一時代的中國人震撼很大,大到能讓有的人精神錯亂。

  文化界的領導王濛在京城開會,陳牆曾遠遠的看上過一眼,然而,這個王濛和餘切稱兄道弟,生涯最得意的事情就是餘切牽頭的「融冰之旅」。

  女婿這麼厲害,這關係如何算呢?

  你管我叫泰山,我管你叫教授?


  場面一時間很尷尬。

  直到陳小旭戳破道:「爸!就算餘切有個三頭六臂,在這裡,他也是你的女婿。」

  「誒!」餘切打蛇上棍,「我早見過您了,我最喜歡您這樣的性情中人,鬍子太漂亮了,簡直是美髯公。」

  兩人才放下防備,像一對正常的岳父女婿一樣相處。之後開了那瓶紅酒,把酒言歡。

  餘切從鞍山回來已經是三月初,開始籌備起前去老山的事宜。

  84年後,出於保護他的需要,他已經多年沒有出現在前線。在85到87那幾年的慰問匯演潮流里,曾有電視台邀請餘切前去,被人駁回:不得邀請餘切去前線。

  搞慰問匯演,一方面犒勞官兵,另一方面顯示我方的自信。因邊境已經相對平穩,搞匯演又多出一分團結止戰的意思。

  根據《軍文藝》的劉家炬所說,一些陣地已經分享起了糖果,放起了音樂。多年的對峙讓越方對我方有惺惺相惜之感,由於「和平」的主旋律,我方也樂得配合。

  可越南人對餘切恨之入骨,萬一有「獨狼式」的冷槍,讓余教授中了槍一命呼嗚,那就是動搖人心的大事情。

  任何人都無法承擔這樣的責任,即便餘切自己都不能。

  餘切回來打牌,就碰到喬公當面詢問他。

  「餘切,現在針對你去參加慰問表演的事情,大家的建議很多。我認為主要考慮你個人的意見,你覺得合適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無論我在哪裡,只要前線的戰士願意叫上我,給我發把手槍,我隨時就能上去。」

  「你上去?你能上去幹啥子喲!」

  「我晚上寫小說,白天守陣地。巴老當年怎麼做的?頂著轟炸機的轟炸寫戰地新聞,難道我比他差嗎?」

  「萬一打起仗來了你怎麼辦?」

  「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呆在那裡。」

  喬公哈哈大笑。「那你太辛苦了,用不著你冒那麼大的風險喲!」

  半晌,牌局換人。有領導詢問餘切《血戰老山》寫的如何了?

  「早寫完了,只是沒有發表,我也沒來得及修訂。」

  「修訂?你是要直接發單行冊?」

  「是也不是。」餘切說,「我既發在文學雜誌上,也通過《十月》的出版社發行。」

  「前線想要轉載你的小說,印刷成小冊子可不可以?」

  「可以,只要有一分用處,儘管都拿去用。我早已經宣布,要把國內的稿酬都捐去慈善基金會,我已經不再是為了稿酬來寫小說了。」


  這話讓眾人一驚。喬公又露出當時聽說餘切捐錢時的複雜表情:他站起來繞著房間內走動,一會兒說「我總覺得這樣讓人捐錢不合適,我一向是主張,應當合法勞動所得的。你怎麼樣來的錢,我再清楚不過了。」

  一會兒又問,「你真要把這些稿酬全捐了?」

  「國內的,國內的。」餘切怕他搞錯了。

  他笑道:「我自然曉得你說的是國內稿酬,這也是好大一筆錢!你想好了沒有?」

  「想好了,十年二十年我都不支取這一筆錢,拿去運作慈善基金會——也算是經濟領域的一次突破,我看可以拿來寫我的經濟學論文。」

  「我在經濟學界的地位如何,可能就要靠這些別人無法寫的題材了。看來,我目的並不是很純粹。」

  所有人都覺得餘切說的有意思,連聶偉平也忍不住大笑。

  打完橋牌。

  餘切和聶偉平約酒,路過站崗處的軍人。聶偉平驚訝的發現,那人朝餘切敬了個禮,餘切隨後也回了一個。

  「餘切,你認識他?」

  「不認識。」

  「那他怎麼會和你敬禮?難道是『相逢何必曾相識』?」

  「說錯了,那是形容落魄文人和琵琶女的。我這是『醉臥沙場君莫笑』!」

  ——

  「餘切基金會」在掛靠到兒基會小半年後,終於獨立出來,成為一個真正的基金會組織。

  在這一年,屬於是經濟學界開天闢地的大事情。餘切自己在燕大上課時,開玩笑說「再過十年,教科書要在一行小字上寫到基金里程碑——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把自己名字加上去。」

  「我害怕別人不認識我!」

  「萬一將來我不幸離去了,只要你拿到基金會的錢,你就知道我餘切是個還不錯的人。你看諾貝爾在世時只能算個二流科學家,現在天下誰人不識君?」

  作家圈紛紛慶賀基金會的成立,宣稱這是一次偉大創舉。

  消息傳去海外,竟然連海外也震驚於餘切肯捐出一部分稿酬,他們的評價還要更高一些。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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