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9章 降臨，尋找

  「何況協會成立之初···

  會長就立下一系列保護靈脈的禁令。」

  「若是真有大型靈脈因協會行動被毀。

  會長震怒，改變最初的決定，緊急勒令禁止，是完全說得通的！」

  皓髮半尊嘆了口氣：

  「如此看來，靈寶、星河他們那支負責萬仙宗的小隊，

  

  或者天樞那邊……恐怕是出了這等紕漏。

  否則會長不會特意強調『大型靈脈』。

  那些頂尖宗門，占據的無一不是大型靈脈啊。」

  「所以，接下來我等若再遇到類似萬仙宗這等擁有大型靈脈、且殘黨據陣死守的宗門……」

  影刃半尊總結道，

  「便不可再想著以力破巧，一符了之了。

  需得按會長新令，上報詳情，等待會長進一步指示。

  或許，會長另有妙法應對，

  也或許……是讓我等採取長期圍困、分化瓦解之策。」

  「正當如此。」

  幾位半尊紛紛點頭。會長法旨已下，原因雖可推測，但命令必須不折不扣執行。

  同時，他們心中也對那可能被毀的大型靈脈，感到一陣惋惜，對造成此後果的小隊，也難免有些嘀咕。

  但更多的，是對接下來行動策略調整的思量。

  類似的場景，幾乎在同一時間···

  也在內陸各處天空中穿梭的其他戰艦甲板上，在不同的半尊領隊之間，以不同的對話方式上演著。

  程不爭的緊急命令，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悄然改變著許多後續行動的走向與策略。

  ···

  就在內陸各處清剿小隊因新命令而調整策略的同時——

  內陸，原萬仙山脈深處。

  曾經鍾靈毓秀、仙氣飄渺的山巒，如今已徹底變了模樣。

  以原萬仙宗祖庭所在的那片巨大盆地為中心，方圓千里的大地，呈現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大地不再是土壤或岩石，而是化作了光滑如鏡、色彩斑駁的琉璃質，

  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詭異的光芒。

  無數巨大的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縱橫交錯，深不見底，

  從裂縫中和琉璃大地的某些孔洞中，裊裊升騰著淡青色、帶著刺鼻氣味的煙霧。

  空氣中···

  空氣中殘留著狂暴的靈力亂流與一種萬物終結的死寂氣息。

  曾經濃郁的天地靈氣早已紊亂不堪，並且正以一種可以感知的速度，不斷從這片琉璃化的土地深處散逸出來，消散於虛空。

  這意味著，滋養此地萬載的那條大型靈脈，其核心確已破碎，

  靈氣正在不可逆轉地流失、枯竭。

  這片千里焦土的中心區域，空間忽然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蕩漾開一圈淡淡的、幾乎微不可察的波紋。

  下一刻，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那圈空間波紋中一步跨出，凌空而立。

  他俯瞰著下方這片滿目瘡痍、生機絕滅的大地。

  這正是程不爭。

  他下達緊急命令，離開鎮海城後，便直接撕裂空間，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此地。

  他要親自確認，萬仙宗那條大型靈脈的狀況，

  是否真的如戰報所說，無可挽回。

  目光所及，千里琉璃，青煙裊裊。

  曾經巍峨的宮殿、高聳的樓閣、浮空的仙島、飛瀉的瀑布、蔥鬱的靈植……

  一切曾經代表著一個頂尖仙門輝煌與底蘊的痕跡，都已蕩然無存，被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抹去，

  只剩下這片冰冷、光滑、反射著天光的琉璃荒漠，

  訴說著不久前那毀滅一擊的恐怖。

  程不爭的臉色，在看清下方景象的瞬間，便徹底沉靜下來，如同無波的古井。

  但那深邃眼眸深處，那一抹痛惜與冷意，卻交織得更加濃烈。

  他沒有說話，只是心念微動。

  嗡……

  一抹純粹而神聖的金色神光，自他眼底最深處悄然浮現，

  隨即如同水銀瀉地，迅速流轉、充盈了他的整個眼眸。

  剎那間，

  他的一雙眼睛，化作了兩輪微縮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太陽，威嚴、洞察、

  仿佛能照見世間一切真實與虛妄。

  神通——羅天神瞳！

  在「羅天神瞳」的視野下···

  下方世界的表象被層層剝離，顯露出更深層、更本質的景象。

  他「看」到，在那光滑的琉璃大地之下，原本應該如同巨龍蟄伏、脈絡分明、靈氣如海洶湧澎湃的龐大靈脈結構，

  此刻已支離破碎。

  無數道粗大或細小的靈脈「經絡」被蠻橫地撕裂、震斷、湮滅，精純的液態或固態靈氣從斷裂處瘋狂湧出，

  如同垂死巨獸潰散的血液，化為一道道五顏六色的靈氣流，不受控制地從地底深處蒸騰而上，

  穿過琉璃層，逸散到空氣之中，

  然後進一步稀釋、消散於廣闊的天地間。

  整個靈脈系統，已經失去了循環與再生的能力，

  正在走向徹底的沉寂與「死亡」。

  「果然……毀了。」

  「這座大型靈脈，算是徹底毀了。

  根基已碎，靈源潰散，回天乏術。」

  程不爭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金色神光已然斂去，恢復了深邃的黑色。

  但那抹深切的惋惜，卻久久不散。

  縱使他神通廣大，已然化神，面對這種天地造化所鍾、又經歷萬載孕育而成的奇觀被徹底破壞，也感到一陣無力。

  這不是鬥法受傷，可以療愈；

  也不是法寶損壞，可以修復。

  這是「根基」的崩壞，

  如同一個健康的人被抽掉了脊樑，打碎了丹田，再無恢復如初的可能。

  沉默地佇立虛空片刻···

  程不爭緩緩收回俯瞰的目光，將那份痛惜深深壓下。

  事已至此，靈脈不可復生，但那些造成這一切、又金蟬脫殼的真正罪魁禍首，決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再次落在了萬仙宗的遺址上。

  這一次，他並非用肉眼，也非觀測靈氣靈脈，而是將神念與自身對天地法則的細微感知，提升到了極致。

  在他的「感知」中···

  眼前這片看似空無一物、只有琉璃與死寂的虛空與大地，開始浮現出無數縷極其細微、若有若無、常人乃至尋常化神都難以察覺的「痕跡」。

  這些「痕跡」，並非實體，也非法力殘留，

  而是一種更抽象、更本質的「存在過的印記」，

  或者說，是萬事萬物在時空中留下的、極淡的「迴響」與「漣漪」。

  在程不爭此刻的感知里···

  這些「痕跡」顯化為一縷縷顏色、粗細、亮度、氣息各不相同的、近乎透明的「絲帶」。

  它們縱橫交錯，漂浮不定，瀰漫在整個萬仙宗遺址的上空乃至地底淺層，數量難以計數，

  仿佛一片無聲喧囂的、由過去影像構成的海洋。

  每一條「絲帶」，都代表著一個生靈，或者一件蘊含強大力量與靈性的器物曾經在這裡停留、活動過所留下的獨特「印記」。

  修為越高、停留越久、與此地因果越深的生靈···

  其留下的「印記絲帶」通常就越凝實、越明亮、氣息也越獨特。

  「這縷氣機……

  晦澀深沉，帶著一股鋒銳的劍意，但本質強度比半尊又稍遜一籌，

  且與天地法則的勾連不夠深入……

  應是某位元嬰後期的劍修所留。」

  「嗯？

  這縷……氣息灼熱剛猛，隱有龍虎之相，強度足夠，

  與周遭天地火行靈力殘留的呼應也明顯，是半尊無疑。

  而且氣息……

  有些熟悉，帶著點煉器師特有的『火煉』與『物性』韻味，

  應該是靈寶那小子不久前降臨此地，試探大陣時留下的痕跡。

  怪不得，這縷『絲帶』比其他的要『新』許多，

  也更為『醒目』。」

  程不爭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篩子，快速過濾、分辨著那浩瀚如煙的「印記絲帶」。

  他重點捕捉那些氣息強度達到半尊層次、

  或者帶有獨特萬仙宗功法韻味的存在。

  然而。

  隨著時間推移···

  他微微皺起的眉頭，漸漸鎖緊。

  除了修士協會幾位半尊（靈寶、星河等）留下的、相對新鮮清晰的「印記」，

  以及大量明顯屬於元嬰、金丹、築基乃至鍊氣期修士留下的、駁雜而暗淡的「印記」之外……

  他竟然沒有找到任何一縷，明顯屬於萬仙宗本宗的、達到半尊層次的、獨特的「印記絲帶」！

  凌霄劍尊的煌煌劍意？

  沒有。

  紫陽半尊的紫氣東來道韻？

  沒有。

  其他幾位已知的萬仙宗半尊長老的獨特氣息？

  同樣沒有。

  甚至連比較強大的、疑似半步化神或者有特殊隱秘的元嬰大圓滿的「印記」，也寥寥無幾，

  且都與已知情報對不上。

  仿佛，在協會清剿隊伍到來之前，

  甚至可能更早，

  萬仙宗所有真正的強者、核心，就已經將他們在此地長期存在所必然留下的深刻「印記」，提前、徹底地「擦拭」乾淨了！

  只留下一些無關緊要的、淺薄的痕跡。

  「不對勁……」

  程不爭俯瞰著下方那片被琉璃覆蓋的死亡之地，眼神銳利。

  「就算萬仙宗殘存的半尊行事再謹慎，撤離前做了再周全的清理，

  但像他們這等境界的修士，在一個地方修行、生活、掌控陣法成百上千年，與這片天地靈脈、宗門大陣的交互何等深入？

  留下的『印記』早已與這片地域的『法理』部分交融。

  想要徹底抹除，除非將這片地域連同地下的靈脈都徹底『格式化』、『重塑』一遍···

  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看這遺址情況，靈寶半尊他們動用玉符，雖然威力恐怖，但主要是物理層面的湮滅和能量衝擊，

  對於這種更深層次的、涉及存在痕跡與因果牽連的『印記』，或許有削弱、擾亂···

  但按理說不該抹除得如此乾淨？」

  忽然，

  程不爭腦海中靈光一閃。

  「等等……化神玉符！」

  「本座賜下的玉符，蘊含的是本座全力一擊的劍意與法則之力！

  其本質極高，威能的核心是『破滅』與『淨化』。

  難道……

  玉符爆發時，那超越半尊理解的力量洪流，不僅摧毀了物質層面的一切，其蘊含的化神級法則餘波，

  也將這片區域殘留的、與萬仙宗核心修士相關的那些較為深刻的『印記』、『存在痕跡』，也一併沖刷、淨化掉了？」

  越想，程不爭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化神之力，涉及法則，妙用無窮，

  有些效果甚至是施法者自身都未必能完全預料。

  玉符一擊，抹平千里，順帶將範圍內某些「不協」的、與主要目標（萬仙宗）關聯極深的「印記」大幅削弱，

  乃至「覆蓋」，是完全有可能的。

  「該死！」

  程不爭心中暗罵一句。

  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賜下的利器，反而成了敵人清除痕跡的幫凶？

  但他並未放棄。

  其眼中閃過一絲執著，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光，俯衝而下，落在了那片光滑冰冷、散發著餘熱的琉璃大地上。

  既然高空大範圍感知效果不佳，

  那便抵近偵查，深入每一寸土地，尋找可能被玉符威能「遺漏」的、更深層或者更邊緣的痕跡。

  程不爭的身影開始在這片廣闊的琉璃平原上快速移動，

  時而出現在巨大的裂縫邊緣，

  時而沒入某個尚存的、深達地底的孔洞，

  時而在某些地勢起伏的「琉璃山丘」上停留。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觸鬚，結合著自身玄妙感應，細緻地掃描、探查著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殘留的波動，

  甚至深入地下數百丈、上千丈。

  他不再僅僅尋找半尊的「印記」···

  也開始留意任何異常的陣法殘留、地脈變動、

  以及那些看似普通、但氣息結構有細微不協調的「印記絲帶」。

  這個過程持續了相當一段時間。

  就在程不爭幾乎要懷疑自己的判斷，認為萬仙宗核心真的做到了「完美隱匿」，

  或者玉符威力確實將其痕跡抹除得太徹底時……

  忽然，

  在某處靠近原萬仙宗後山區域，一條極深的地底裂縫的底部。

  一處覆蓋著厚重琉璃的坍塌廢墟

  疑似某種高強度金屬殘骸覆蓋的角落裡···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