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4章 虎鯊歸海,破陣入淵
下一刻!
「傳本尊之令……」
一道冰冷、威嚴、熟悉到令妖靈魂顫慄的聲音,如同九天雷霆,同時在鎮守四方的數位黑靈虎鯊族半尊族老的耳畔,轟然炸響!
「……大軍開拔,打道回府!」
「諸般事宜,一切等本尊回歸族中,再行議定!」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統御萬方的絕對意志。
「遵命!」
「謹遵尊上法旨!」
「遵命!」
「……」
駐守四方的黑靈虎鯊族半尊族老,無論此前在做什麼,此刻皆混身一震,毫不猶豫地朝著虛空某處,齊齊躬身,垂首,以最恭敬的姿態回應。
聲音中充滿了發自靈魂的敬畏與激動。
當幾位半尊族老再次小心翼翼抬起頭時……
九天之上,那道僅僅佇立片刻、便仿佛鎮壓了整片天地的偉岸身影,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去往了何方。
甚至連一絲離去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見此一幕!
幾位黑靈虎鯊族族老互相對視一眼,眼中激動與瞭然之色交織。
他們不再有絲毫猶豫,當即運轉法力,將威嚴的聲音傳遍各自統帥的大軍:
「尊上有令!」
「大軍開拔——隨本座,回歸祖海!」
「回歸!」
「回歸祖海!」
「……」
命令如同浪潮般傳遞開來。
征戰多年、幾乎橫掃了整個真龍海的黑靈虎鯊族聯盟大軍,雖然戰無不勝,榮耀加身,但連年的征戰與戍守,早已讓許多妖族修士心生疲憊與思歸之情。
此刻,正式接到最高層面的回歸命令,而且是由剛剛那位散發出令人窒息威壓的「尊上」親自下達···
整個大軍頓時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騰情緒。
入眼看去,無數妖族修士的臉上,剎那間綻放出由衷的、如釋重負的欣喜笑容。
即便是那些生性冷酷、不苟言笑的妖族戰將,其緊繃的臉部線條也在不知不覺中柔和下來,
其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勾勒出一絲輕鬆與期待的笑意。
很快!
在一眾半尊族老的統帥下,訓練有素的妖族大軍開始高效運轉。
一艘艘巨大的戰艦調轉方向,一座座移動的戰爭堡壘收起獠牙,龐大的軍陣有條不紊地開始移動、集結,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朝著黑靈虎鯊族祖地的方向,浩浩蕩蕩駛去。
只留下少數精銳部隊,奉命接替防務,繼續鎮守這片剛剛平息下來的玄龜海域。
片刻之後!
最後一支大軍的尾艦也化作天際的一個黑點,徹底消失在碧海藍天之間。
喧騰了半月之久···
又經歷了片刻歡騰的這片廣闊海域,驟然間變得無比空曠、清冷起來。
唯有輕柔的海風拂過蔚藍的海面,捲起細微的浪花,發出嘩嘩的輕響。
萬里晴空之下,一片寂寥。
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
又仿佛,一切都已截然不同。
···
另一邊!
真龍海盡頭,虛空如鏡面般無聲蕩漾···
一道身影仿佛從時光夾縫中走出,悄無聲息地憑空閃現。
玄袍獵獵,長發無風自動,周身氣息與天地渾然一體,卻又凌駕於萬物之上。
正是此前在玄龜海域顯化,又瞬間消失無蹤的鯊明鴻!
他凌空而立,目光如電,掃向前方。
然而,視線所及,卻被一片無邊無際、上接蒼穹、下連幽海的光幕所阻擋。
那光幕並非實體,卻散發著柔和的、令人心悸的輝光,
仿佛一堵橫亘在天地間的嘆息之牆,綿延至視野的盡頭,將整個真龍海與另一片更為古老、更為神秘的海域徹底隔絕。
不錯!
眼前這片不見邊際、散發著淡淡威壓的光幕,正是隔絕了真龍海與那傳說之地——
禁忌海的最終屏障,
亦是此界最為著名的天塹。
這道由上古奇陣演化而來的隔離帶,歷經無數歲月,依舊穩固如初。
它不僅阻擋了物理上的通行,
更蘊含著難以理解的空間隔絕與法則排斥之力。
尋常修士,縱然是化神尊者,若無特殊法門或媒介,貿然觸及···
輕則被陣法之力重創彈開,
重則引發空間亂流,身死道消,
根本不可能強行穿過眼前的光幕,踏入那傳說中的禁忌之海。
見此一幕,
鯊明鴻深邃的眼眸中無數念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瞬間釐清了現狀。
「琅琊老兒……」
他低聲自語,冰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仿佛穿越了萬古時光,在與一位早已不在的老對手對話,
「本座……果然還是小覷了你當年留下的手筆。
沒想到時隔如此漫長的歲月,當年你隨手布下的這座大陣,歷經此地靈氣滋養與法則演化,竟還能保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近乎渾然一體,道韻天成……」
他凝神感知著光幕上流淌的、細微卻堅韌無比的法則脈絡,
以及那隱而不發、足以湮滅尋常化神的陣法之力···
他眉頭不由自主地緊蹙起來,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以此陣如今的完整程度與穩固性來看,本座若想以蠻力強行破開一道縫隙通過,恐怕耗費本源也難以撼動其根基,
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近乎於無。」
一念至此!
他不由回想起當年禁忌海一戰。
他親手將那唯一一座能夠穩定聯通禁忌海的跨海傳送陣,連同其根基一同徹底摧毀、湮滅,
徹底斷絕了兩海之間最便捷的通道。
一絲極其罕見的悔意,如同細微的冰刺,在他古井不波的心湖中泛起:
「早知那叛族孽障,竟在機緣巧合之下,掌控了琅琊老兒遺留陣法的部分核心權限……
本座當年,就不該為了斷絕後患,將那座傳送陣毀得如此徹底。
如今卻是作繭自縛,平添了許多麻煩。」
不過。
這等軟弱的情緒,對於歷經萬劫、心志早已堅如亘古寒冰的鯊明鴻而言···
僅僅是在腦海中一閃,便如朝露遇見烈日,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未能留下絲毫痕跡。
「過往已矣,追悔無用。」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思維如精密的天機運轉。
「如今想要進入禁忌海,擒殺那叛族孽障,必須另尋他法。
而且,此法必須隱秘,決不能提前驚動於他。」
他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光幕,看到了禁忌海深處的某個身影。
「那孽障手握部分陣法權限,雖無法完全操控此陣,卻能感知陣法異常,借陣法雄偉之力。
一旦他有所警覺,心生防備,再想一擊必中,便是難上加難。
若一擊不中,以其狡詐心性,必不會再給本座第二次近身的機會。
屆時,主動權易手,本座反而可能陷入被動。
到時候被他借陣法之力反制、囚困……
甚至再次被煉化,也不無可能。」
局勢清晰,利弊分明。
「不過……」
鯊明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絕對自信的弧度。
「只要不提前驚動,讓他毫無防備……
本座便有九成九的把握,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以雷霆之勢,將其徹底鎮壓、擒拿!」
「哪怕那叛族小兒,將【血神寶體】修煉到了極其精深的地步……」
「在本座面前,也絕不會有任何意外!」
這是源自絕對實力差距的自信,是俯瞰螻蟻的漠然。
境界的絕對壓制,對規則理解的雲泥之別,
以及他腦海中那浩如煙海、遠超此界認知的秘法神通,共同構成了他這份無可動搖的信心。
緊接著,
鯊明鴻不再遲疑。
他身形微微一動,便如同鬼魅般,開始沿著橫亘在面前的、無邊無際的璀璨光幕,以恆定的速度,仔細地巡查、感知起來。
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不放過光幕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能量波動、法則漣漪。
他的雙眸之中,時而閃過玄奧的道紋,窺探著陣法運轉的底層邏輯。
時間,在這寂靜的海天之間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日,也許是數日。
忽然!
鯊明鴻疾行的身形驟然停下,懸停於光幕之前。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了前方光幕某一處。
那裡,看似與周圍一般無二,光滑如鏡,流淌著柔和輝光。
但在鯊明鴻的感知中···
那一小片區域的光幕,正在以一種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規律,極其緩慢地「蕩漾」著,
仿佛平靜湖面下,有一縷幾乎不可見的水流在持續攪動,使得此處的陣法「膜」比周圍要「薄」上那麼一絲,
能量運轉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周期性的「凝滯」。
儘管這「波瀾」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對陣法整體而言,
如同巨象身上的一粒微塵……
但鯊明鴻那深如寒潭的眼眸中,卻驟然浮現出一抹攝人的精光,
以及一絲預料之中的淡淡喜色。
「果然!」
他心中響起冷然的道音。
「天道有缺,大道尚且不全。
縱使琅琊老兒陣法造詣通玄,所布之陣近乎奪天地之造化……
但歷經此界無數年歲的自行運轉,與界域法則的細微摩擦、靈潮的永恆沖刷,此陣也絕不可能依舊完美無缺,
必會留下時光磨蝕的痕跡!」
「此處,便是這『無缺』大陣,在萬古時光中,自然形成的一處……微不可查的『間隙』!」
他心念電轉,手上動作卻無絲毫停頓。
當即並指如劍,於胸前劃出一道玄奧莫測的軌跡,指間流淌出暗合某種大道的韻律,
最終凝成一道古樸、晦澀的印訣。
「赦!」
一聲低喝,如金鐵交鳴,卻又帶著奇異的穿透力,並非響徹四方,而是直接作用於那片泛起微微波瀾的光幕法則之上。
下一刻!
一道凝練到極致、近乎無形的灰色光華,自鯊明鴻指尖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地沒入那片光幕的「波瀾」中心。
「嗡……」
光幕被灰色光華點中的位置,驟然亮起一點微光。
緊接著,
一枚扭曲、怪異、仿佛由無數空間褶皺壓縮而成的「道文」,自光幕內部被「映照」而出,緩緩浮現。
這道文並非此界常見符文,
其形態不斷變幻,散發著古老、縹緲而又略顯殘破的氣息。
隨著這枚核心「道文」被激發顯現,以其為中心,一片複雜到令人目眩神迷、縱橫交錯如星圖般的陣法紋路脈絡,也隨之在光幕上短暫地、半透明地浮現出來。
這些紋路構成了此處陣法節點的完整結構。
然而,細細觀之,便能發現端倪:
那枚核心道文本身,就顯得有些「虛幻」,光芒明滅不定,仿佛能量供應不穩。
而由其衍生出的、交織成片的複雜紋絡中,更有數條關鍵的、承擔能量流轉與空間穩固職責的「線路」···
已然處於一種近乎「斷裂」,
又勉強藕斷絲連的「湮滅」狀態,
光芒黯淡,
與其他璀璨的紋路形成鮮明對比。
正是這細微的破損與能量不暢,導致了此處陣法「膜」的周期性薄弱與波瀾。
見狀,
鯊明鴻眼底那一抹笑意終於徹底化開,雖然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掌控局勢的從容。
「果然不出所料。
再厲害、再完美的陣法,也終究敵不過無盡時光的消磨。
這點『破綻』,對此界修士而言,有與沒有,幾乎毫無區別。」
他心中雪亮。
即便是那叛族小兒,其陣法造詣或許已瀕臨此界所能達到的理論極限···
面對這座完整的上界大陣,恐怕也只能依靠那些隨機出現、極不穩定的空間蟲洞,冒著巨大風險,一點點摸索其出現規律,方能僥倖進出。
想要發現並利用這種「時光磨損」造成的、固定卻極其微弱的陣法間隙?
近乎天方夜譚。
「但……對本座而言,情況則截然不同。」
鯊明鴻負手而立,氣息淵渟岳峙。
巔峰時期的他,乃是能與上界琅琊道君爭鋒、不相上下的絕巔強者。
即便如今境界跌落,被迫滯留此界,但那浩瀚如星海的見識、
以及所掌握的無數遠超此界想像的神通秘法···
卻依舊是他最大的底蘊之一。
若是面對一座完美無缺的大陣···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