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8章 議論，突變！

  「算了算了，多說無益。

  這樣的事情，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還少嗎？」

  一位滿臉滄桑的散修，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據我所知，這場由修士協會掀起的清洗風暴，來勢之猛，遠超想像。

  就連一些傳承數千年、門內有元嬰老祖坐鎮的宗門，都未能倖免，一夜之間山門破碎，傳承斷絕。

  更有傳言，『黃風谷』那位元嬰中期的谷主，因門人觸犯禁令，被當場格殺於山門之前！

  整個宗門隨之煙消雲散……」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連那樣的龐然大物都說倒就倒，灰飛煙滅!

  更何況是我們安和仙城裡，一個根基淺薄、僅有一位金丹老祖坐鎮的小小仙族？

  滅門，不過是彈指間的事。」

  這時！

  一位身著青袍、書生模樣的修士接口道：

  「這話倒是不錯。

  若非事態嚴峻至此，這些日子以來，安和仙城征戰局那兩扇玄鐵大門，也不會像吃不飽的凶獸之口，時不時便吞吐出一隊隊人馬。」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心悸：

  「那些黑甲修士，混身煞氣幾乎凝成實質，玄黑戰鎧上符文流轉，冰冷無聲。

  他們進出時，整條街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無人敢高聲語，

  甚至無人敢直視。

  每一次他們滿載而歸……不，是押解著囚犯，或者抬著什麼東西回來。

  征戰局門口的石板縫裡，滲出的暗紅色，幾日都洗刷不淨。」

  「何止是看見！」

  旁邊一個矮胖修士猛地湊近，鼻子抽動，臉上肥肉因激動而抖動，

  「我也看到了！

  而且我還聞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焦糊臭味，隔著幾條巷子都飄過來！」

  「噤聲！」

  先前的老散修低喝一聲，警惕地望了望窗外，

  「慎言！

  征戰局之事，也是我們能隨意議論的？」

  茶樓內的議論聲再次窸窣響起，卻比之前更壓抑了幾分。

  正當這令人窒息的低語在茶樓內瀰漫時——

  轟！！！

  一道難以形容的劇烈轟鳴，毫無徵兆地從茶樓之外、仙城中心方向炸響！

  那聲音並非簡單的巨響，更像是一面亘古巨鼓被天神擂動，聲浪凝若實質，裹挾著狂暴的靈力衝擊，瞬間席捲全城！

  不少修為稍弱的修士臉色一白，氣血翻騰。

  「左陰老兒，你安敢如此！

  找死！！！」

  緊接著。

  一聲飽含滔天怒意的爆喝，如同九天雷霆，自仙城中心那座最為巍峨壯觀、籠罩在淡淡靈光中的城主府宮殿內迸發！

  聲音雄渾浩蕩，蘊含元嬰修士的可怕威能，攜帶著主人的無邊憤怒，在安和仙城每一寸角落轟然迴蕩，

  震得無數屋瓦簌簌作響。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茶樓內所有人都被震得懵了一瞬，隨即譁然，紛紛撲向窗邊、門外。

  只見城主府上空，靈光紊亂，道道氣浪翻滾。

  而幾乎在怒喝聲尚未完全落下之際···

  一陣張狂肆意、充滿嘲諷意味的哈哈大笑聲，響徹天地：

  「哈哈哈哈哈！

  何城主，就憑你區區元嬰初期的修為，也想要留下本君？

  簡直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話音未落——

  咻！

  一道熾烈如大日流火般的遁光，猛地從城主府某處沖天而起！

  那遁光色澤幽暗，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

  那是屬於元嬰境修士，而且是元嬰中期修士毫不掩飾的靈壓！

  遁光無視仙城禁空法令，以快得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撕裂長空，朝著仙城之外的方向瘋狂飛射。

  「元嬰真君！是元嬰真君在鬥法！」

  「天啊！

  有人在仙城之內動手？

  還逃了？」

  「那是……那是左陰真君？

  那個亦正亦邪的散修老怪？」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驚駭聲四起。

  下一刻。

  轟隆一聲，城主府主殿穹頂靈光爆閃，一道周身纏繞著青色罡風、氣息磅礴如山嶽的身影沖天而起，穩穩立於仙城上空。

  他身著紫色城主冠服，面容威嚴此刻卻因憤怒而略顯扭曲。

  這正是安和仙城城主，何道清！

  無數修士抬頭仰望，無論是街巷中的行人？

  店鋪里的夥計？

  還是洞府中打坐的修士，皆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動作，敬畏地望著空中那兩道耀眼的身影。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充滿了震驚與猜測。

  街角。

  兩位築基修士縮了縮脖子，其中一人小聲對同伴嘀咕：

  「那不是城主大人嗎？

  這……這是出了什麼驚天大事？

  竟有元嬰真君在仙城核心對城主出手，還能一擊即走？」

  他身旁的同伴，一個看似機靈的青年，下意識地吞咽了口唾沫，低聲道：

  「這還不明顯嗎？

  看那遁光的方向和速度，分明是那位左陰真君一擊之後，立即遠遁。

  城主雖然追出，但似乎……沒能攔住？」

  先前開口的築基修士眉頭緊皺，連連搖頭：

  「不可能！

  絕對有問題！

  如今修士協會威勢如日中天，法令森嚴，尤其是對各仙城城主，保護與授權極重。

  怎會有元嬰修士如此不開眼，在仙城之內，眾目睽睽之下，行此大逆不道之舉？

  就算他是元嬰中期，就不怕修士協會震怒，發布天下追緝令嗎？」

  那青年同伴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這你就不懂了」的神情，壓低聲音道：

  「道兄，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修士協會固然威壓整個修仙界，法令通行天下，但也不是事無巨細、每時每刻都能監察處置的。

  其核心是那幾條絕對不可觸犯的『天條禁令』，觸之必死，絕無幸理。

  但像今日這種，看似挑釁城主、違反仙城治安條例的行為，

  只要事發時不被當場擒拿或格殺，

  一旦被其走脫，離開了事發仙城地界……」

  他左右瞟了瞟，聲音更低：

  「……過些時日，除非事情鬧得極大，或者苦主有能力持續施加影響？

  否則修士協會高層也很難為單一事件，長期耗費巨大資源去跨域追緝一位一心隱藏的元嬰修士。

  畢竟，修仙界太大了。

  而且，很多修士間的私怨、爭奪，只要不涉及禁令，協會往往只界定在事發當地處理，

  其他仙城通常不會越俎代庖，除非收到協查令。

  這便給了許多人操作的空間。」

  「更重要的是，」

  青年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修士協會有明文規定：

  『仙城之內，法度森嚴；仙城之外，法無禁忌。』

  這十二條字，可是寫進了《修士總章》的！

  換句話說，仙城之外，弱肉強食、殺人奪寶、恩怨私了……

  那些我們熟悉的殘酷叢林法則，依然存在，

  只不過從以前的潛規則，變成了如今明面上的、被協會默許甚至一定程度上合法化的規則！」

  聞聽此言，那築基修士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迷茫與困惑，下意識問道：

  「這……這些規矩，聽起來對修士協會的統治並無直接益處啊？

  反而像是在鼓勵爭鬥，製造不安定。

  仙城之外無法無天，豈不會滋長混亂，動搖協會根基？

  那些大宗門、大仙族，若是在城外肆意屠戮散修和小勢力，協會也不管嗎？

  這……協會的高層前輩們，究竟是如何考慮的？」

  「哈哈！」青年同伴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道兄，元嬰、化神那些前輩真君、尊者們的心思境界，俯瞰全局，

  豈是我等小小築基修士能夠隨意揣度的？」

  他話鋒一轉，略顯得意地低聲道：

  「不過，在下修為雖淺，平日卻喜好看些雜書，揣摩時勢，倒也有些粗淺見解……」

  「哦？」築基修士精神一微，拱手道，

  「願聞道友高見。」

  青年修士挺了挺胸，又謹慎地掃視了周圍一眼，確認無人注意他們這邊角落的低聲交談，

  這才用幾乎微不可聞的氣音說道：

  「那我就說說個人淺見，若有不妥之處，純屬臆測，道友聽聽便罷，莫要外傳。」

  他略作沉吟，組織語言：

  「依我淺見，修士協會定下這些看似有漏洞、不符合一般『大一統』鐵律的規矩···

  其意在為萬世開『活水』，而非『死潭』。」

  「此話怎講？」

  「道友請想，」青年眼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

  「若修仙界當真被管得鐵板一塊，仙城內固然安全，仙城外也秩序井然，嚴禁一切私鬥爭奪。

  那結果會如何？

  資源、功法、機緣的分配，將徹底固化！

  所有靈脈、礦藏、秘境、古修傳承，都會被先到先得的大宗門、大仙族圈占殆盡，

  並用嚴密的法令保護起來。

  散修、小勢力出身者，資質再好，沒有資源，沒有傳承，如何突破？

  修仙之路，步步爭鋒，與天爭命，與人爭運。

  若無爭鬥之機，何處獲取資源？

  難道全靠協會施捨的微薄任務報酬？

  那修仙界豈不是逐漸成為一潭死水，階層徹底固化，再無波瀾？

  此非長久之道，更違背天道留一線生機的本意。」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繼續道：

  「更重要的是，那位化神尊者恐怕深謀遠慮，意在防止修士協會這個前所未有的龐大組織，在千百年後，墮落成少數頂尖宗門和仙族用來壓迫、剝削億萬低階修士和凡俗生靈的『利器』！

  仙城之外『法無禁忌』，看似殘酷，實則是在規則劃定的『鬥獸場』內，給所有修士——

  尤其是毫無跟腳的散修，留下了一條理論上可以『逆天改命』的血腥之路！

  在仙城之外，實力、運氣、心計才是硬道理。

  只要你夠強，夠狠，夠聰明，就有可能奪取機緣，一步登天！」

  「否則，」青年嘆息一聲，

  「一沒有傳承，二沒有資源，三沒有靠山，單靠每日吐納那點稀薄靈氣，就算你是天靈根，又能走多遠？

  修行四大要『財侶法地』，『財』（資源）與『法』（傳承）從何而來？

  不去爭，不去奪，不去險中求，難道天上會掉下來嗎？

  修士協會那些看似有漏洞的法令，正是默許了這種『爭奪』的合法性，將其限制在仙城之外這個『安全區』外，

  既維持了基本盤的穩定，

  又釋放了修仙界與生俱來的殘酷活力。」

  「當然，」他語氣一轉，

  「協會也絕非只給一條路。

  對於那些天性不喜爭鬥，或實力不濟，只求安穩的修士，同樣留下了一條相對平緩的修煉之路。」

  築基修士聞言，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你是說，各座仙城之內，那嚴令禁止鬥法，違者重懲，

  甚至格殺勿論的『安全區』條例？」

  「不錯！」

  青年重重點頭，臉上露出贊同之色，

  「如今修士協會統治下的各座仙城，治安之好，堪稱數萬年來之最。

  只要你不觸犯那幾條核心禁令，不主動在仙城內挑起事端，老老實實待在城裡，

  那麼你的安全基本可以得到絕對保障。

  可以慢慢做任務賺靈石，去坊市換資源，租用洞府安靜修煉，完全不用提心弔膽，擔心隨時被人殺人奪寶。

  這比之前三大聯盟時期，仙城內也暗流洶湧、殺機四伏的情況，不知好了多少倍！

  這，就是給求穩者的生路。」

  築基修士聽得不住點頭，深覺有理，但隨即又生疑惑：

  「那……按道友所說，只要不觸犯那幾條核心禁令，在仙城之內，是不是只要手段夠高，能瞬間了結對手並遠遁，

  或者有把握在城防修士和陣法反應前逃出城，就……就實際安全了？

  就像……就像今天這位左陰真君做的那樣？」

  「理論上的確如此。」

  青年同伴臉上笑容微收，正色道，

  「但，這需要建立在一個前提上——

  你有足夠強橫的實力，或者神鬼莫測的遁術，能像這位真君一樣，在仙城大陣啟動、城主親至、無數城防修士圍捕之前···

  就完成目標並成功脫身。

  否則……」

  他伸手指向窗外天空，那道幽暗遁光已經快要觸及仙城邊緣的陣法靈光。

  城主何道清的身影也化作青色流光急追而去。

  一前一後兩道流光在安和仙城上空划過！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