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9章 召見 執法殿!
緊接著。
玄冥半尊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不知何時滲出的涔涔冷汗,
其臉上猶自帶著劫後餘生的蒼白與慶幸。
然而,
當他放下袖子的瞬間,那雙眼眸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一閃而過!
隨即重新恢復了身為監察殿副殿主的沉穩。
他不敢多做停留,腳下步伐一動,身形已出現在幾十丈外。
幾步邁出,身影便消失在重重殿宇廊柱之間。
而大殿之內,重歸寂靜。
程不爭獨自端坐於高台寶座之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望向殿門方向,若有所思。
「只盼你……好自為之。」
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
不多時!
這座恢弘肅穆的議事大殿之外···
天地間的靈氣似是微微一滯。
上一瞬!
數道身影還在數百步開外,看似緩行,實則縮地成寸,身影在視野中凝實的瞬間,便已跨越遙遠距離。
下一瞬,勁風乍斂,七道氣機浩蕩磅礴的身影穩穩立在大殿白玉階前,
周身逸散的半尊威壓鋪展開來,壓得周遭的草木微微彎折,連空氣都似被凝鍊成實質,透著令人心悸的威勢。
直到此刻···
殿外的光影徹底清晰,方能看清這七位強者的陣容——
—個個皆是道骨仙風或氣勢冷冽之輩,周身道韻流轉,赫然都是修士協會裡手握重權的半尊大能。
為首者,正是萬仙宗曲長風曲半尊,
他一身青衫獵獵,面容沉穩,雙目如淵,僅僅站在那裡,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其身後依次立著坤月宗幻月半尊,一身素裙裹身,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朦朧之意,氣機幽柔卻暗藏鋒芒;
北斗宗天樞子半尊面如冠玉,一身星紋道袍,周身縈繞著點點星芒;
冷鳳半尊則是紅裙似火,鳳目寒冽,周身散著凜冽的殺伐之氣……
餘下幾位也皆是各宗成名已久的半尊強者,
每一位都足以震懾一方。
不錯,
這七位半尊,正是修士協會執法殿的一眾殿主與副殿主,今日竟被盡數召來。
緊接著,
執法殿殿主曲半尊沒有半分猶豫,抬指對著大殿門前的光幕輕輕一點···
指尖一縷精純法力破空而出,落在那層看似淡薄、實則布下重重禁制的陣法光幕之上。
下一刻,那層光幕微微一顫,蕩漾開一圈圈淡淡的漣漪,
如投石入水,層層擴散。
就在漣漪未散之際,
光幕正中緩緩顯化出一道古樸的玄色門戶,門戶之上刻著繁複的紋路,隱隱與大殿相連。
與此同時,
一道淡漠卻熟悉的嗓音從光幕內傳來,一字落下,清晰傳入每一位半尊耳中:
「進!」
聞言,
執法殿一眾殿主、副殿主不敢有半分怠慢,
當即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皆藏著幾分忐忑與疑惑,
而後足尖一點,踏著白玉階,魚貫走入那道直通大殿內部的門戶。
踏入門戶的剎那···
諸多紛亂的念頭便在他們心頭翻湧,此起彼伏:
「此次會長竟讓監察殿副殿主玄冥道友親自召見我等,還將執法殿殿主、副殿主一個不落都喊來,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方才玄冥半尊前來傳訊時,臉色便陰沉得厲害,
我等追問緣由,他卻半句不肯透露,只讓速速前來,此事定不簡單!」
「該不會是我執法殿近日辦差出了紕漏,惹得會長動怒了吧?」
「不對!
這段時日執法殿按部就班,除了些尋常小糾紛,從未出過什麼大事,便是那些小麻煩,也都處置得妥妥噹噹,絕無差錯。
尋常小事,會長怎會如此勞師動眾,召齊我等所有半尊?」
「既非辦事出錯,那又為何?
難不成是會長覺得我執法殿近日懈怠,想要召集我等訓誡一番?
可即便如此,也不必興師動眾到這般地步吧,
這概率實在太小了!」
「那究竟是為何……」
一眾執法殿半尊心頭心思百轉,疑慮叢生之時···
他們腳下的步伐卻未停歇,不過數息,便已走入大殿之內。
入眼便是大殿深處的高台寶座之上,端坐著一道偉岸的身影——
正是修士協會會長程不爭。
他周身氣機收斂,看似平淡無奇,卻如淵似海,讓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見狀!
一眾執法殿半尊心中的擔憂更甚,連忙收斂起所有雜念,硬著頭皮躬身行禮,
聲音整齊劃一,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我等拜見會長!」
「拜見會長!」
一聲聲行禮恭敬無比,可每一位半尊的心底,都像是懸著一塊石頭,愈發沉重——
會長不言不語,只端坐寶座之上,這份沉默,比直接質問更讓人心中不安。
而寶座之上的程不爭,目光緩緩掃過階下七位半尊,並未開口回應,只是抬手輕輕一甩。
一道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劃破大殿的寂靜,落在一眾半尊面前的虛空之中。
流光漸散,一塊通體瑩白、刻著簡單道紋的玉簡孤零零地懸浮在那裡。
緊接著,
高台之上傳來程不爭淡漠無波的聲音,字字清晰:
「你們先看看這塊玉簡再說。」
聞言,曲長風等人不敢耽擱,當即催動浩蕩神念,如潮水般湧入那枚懸浮的玉簡之中。
神念觸及玉簡的瞬間,無數畫面與信息便如走馬燈般在他們腦海中鋪展開來,
皆是各地靈脈被惡意破壞的詳實記錄,
從靈脈的位置、受損程度,到涉事修士的身份蹤跡,無一不細。
少頃,
神念收回,曲半尊與其餘六位半尊皆是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穩穩落下。
尤其是執法殿殿主曲長風,將玉簡中的內容盡數看完,眼中更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那些破壞靈脈的修士中,雖有少數頂尖仙道宗門的嫡系,
可更多的卻是頂尖魔道宗門的核心子弟,
此次處置,於仙道修士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心緒稍定!
曲長風上前一步,自眾人中出列,對著高台寶座躬身抱拳,面容瞬間恢復凝重,
聲音沉厚有力,在大殿中響起:
「此事絕不能輕饒,必須從嚴嚴懲!
否則,修士協會立下的【靈脈保護令】日後必將淪為一紙空文,協會的威嚴也將蕩然無存!」
此言一出,
餘下幾位仙道宗門出身的半尊紛紛頷首,沒有半分猶豫,當即沉聲附和:
「屬下附議!」
「附議!嚴懲不貸!」
而另外兩位魔道宗門出身的半尊,心頭瞬間閃過一抹不甘與懊惱——
此事處置起來,等同直接削減魔道修士在修士協會中的份量與話語權,
可他們面上卻不敢有半分表露,稍作遲疑後,也只得硬著頭皮開口附和。
「屬下亦附議!
此等行徑,簡直是不將修士協會的禁令放在眼中,必須嚴肅處理,以正協會威嚴!」
「在下也贊同曲殿主之言!」
話雖如此,
二人心中卻滿是不情願,只是他們心中清楚,會長將此事擺在明面上,召齊執法殿所有半尊來看···
即便一言未發,態度卻已是極為明顯——
此事絕無緩和餘地。
若非如此,也不會這般大張旗鼓地公開,
顯然是鐵了心要徹查到底。
大殿之內,一眾執法殿半尊各有心思,念頭翻湧之際···
高台之上的程不爭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既然爾等意見一致,那此事便無需再議,就依照修士協會的禁令,按規處置即可。」
說到此處,
他的話音微微一頓,目光再次掃過階下眾人,繼續道:
「對了,此事本座已交由監察殿負責,由玄冥副殿主牽頭,徹查這些事件中修士協會的內部蛀蟲,
你們執法殿,從旁輔助即可。」
「至於事件中涉及到的各宗修士與宗門,後續將轉交【征伐殿】處理。」
話音落至最後,
程不爭的目光似是在每一位半尊臉上都停留了一瞬,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
「希望爾等,莫要辜負本尊的期望。」
言畢,
他輕輕揮了揮衣袖,淡淡道:
「行了,你們退下吧。」
「是!」
「屬下告退!」
一眾執法殿半尊齊齊躬身抱拳,聲音恭敬,
而後他們轉身,步履沉穩地退出了這座議事大殿。
直到走出大殿,遠離了那片被會長威壓籠罩的區域,踏上宮外的長道後···
一眾半尊才終於鬆了口氣,紛紛放緩腳步,
並在暗中低聲議論起來,
語氣中滿是疑惑。
「曲殿主,你說會長這番安排,到底有什麼深意?」
一位半尊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坤月宗幻月半尊也皺著眉,滿臉不解地附和:
「不錯,依著修士協會的處置章程,這類涉及修士協會內部的執法事宜,向來都是我執法殿的職權範圍,
怎麼此次反倒讓監察殿的玄冥道友牽頭徹查內部?」
「長此以往,我執法殿的權柄,豈不是要被監察殿漸漸侵蝕了?
這可不是小事!」
此言一出,
數位半尊皆是面露憂色,唯有北斗宗天樞子半尊微微搖頭,緩緩開口,
聲音中帶著幾分洞悉:
「此言差矣。」
「若是本座所料不錯,那玄冥半尊定是此前辦差出了紕漏,惹得會長不滿,此番會長才故意將他推出來當這個出頭鳥。
你們想,此次靈脈被毀事件,牽扯甚廣,
其中更是涉及到不少與我等同一層次的半尊強者,
若是由我執法殿親自督辦,徹查到底···
最後必定要與這些同道撕破臉皮,結下大仇。
我等雖不懼這些人,可樹敵過多,於執法殿而言,都絕非好事。」
「但若是讓玄冥道友牽頭督辦,便等同於讓他替我等擋下這波鋒芒。
屆時,那些被處置的宗門與強者,即便記恨,最恨的也只會是玄冥道友,
我執法殿雖從旁輔助,卻也不會被遷怒,
這豈不是兩全之策?」
一番話落,一眾半尊皆是恍然大悟,眼中的疑惑與憂色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瞭然。
「原來如此!
怪不得方才玄冥道友傳訊時,臉色那般難看,
換做是誰,被推出來當這個出頭鳥,心裡都不會舒坦啊!」
「可不是嘛,這下便全想通了。
會長此舉,既敲打了玄冥半尊,又保全了我執法殿,實在是高明!」
曲長風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擺了擺手道:
「行了,既已明白其中關節,便無需再多言。」
「走吧!
我們這就去找玄冥道友,免得他等得心急,再氣出個好歹來,反倒誤了會長交代的差事。」
「有理有理!」
「走!」
一眾半尊相視一笑,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當即腳下生風,朝著監察殿的方向而去。
很快!
他們的身影便消失在遠處的迴廊盡頭。
一個時辰後。
天光正盛,碧空如洗。
聽濤仙城,這座矗立於東海之濱、以日夜濤聲聞名遐邇的中型仙城,一如往日般繁華喧囂。
坊市間人流如織,樓閣飛檐下靈光閃爍,
護城大陣泛著柔和的光暈,將洶湧的海濤聲與鹹濕的水汽隔絕在外,只留下城內安寧祥和的景象。
突然!
數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毫無徵兆地自仙城核心區域的修士協會駐地沖天而起,劃破長空,
並以極快的速度向城中某處掠去。
流光所過之處···
帶起輕微卻清晰的破空之聲,
直接無視了仙城中「禁止飛行」的明文禁令。
這一幕,
瞬間吸引了下方無數修士的注目。
一條售賣低階符籙的街巷邊···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童,正踮著腳看攤位上靈光閃閃的符紙。
他生得虎頭虎腦,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格外有神。
看到天上飛過的流光,他驚訝地「咦」了一聲,拽了拽身旁一位鬚髮皆白、身著樸素灰袍的老翁的衣角。
「爺爺!爺爺!
你快看,天上有人在飛!」
男童指著天空,脆生生地問道,
「你不是說,仙城裡除了那些特別厲害的前輩,誰都不能亂飛嗎?
他們怎麼敢呀?」
老翁抬頭望去,渾濁的眼眸中映出那幾道迅速遠去的流光,臉上非但沒有驚怒,
反而露出一抹深深的敬畏與嚮往。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