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2章 憤怒 又是一載！

  咻——！

  一道模糊的黑色流光，撕裂幽暗的海水，

  並以決絕之勢，悍然撞入那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氣息的煞氣漩渦中心。

  流光一閃即逝，

  漩渦表面只是泛起了幾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便迅速恢復了緩慢而規律的轉動，

  仿佛剛剛吞噬的不過是一粒微塵。

  漩渦又持續轉動了幾息，帶著一種漠然的韻律，仿佛在完成最後的吞吐。

  其範圍開始肉眼可見地收縮，邊緣逐漸模糊，

  

  那瀰漫四周、足以侵蝕神魂的濃烈煞氣，也如同退潮般向內坍縮。

  幾個呼吸間，

  巨大的漩渦便縮小成一個黑點，最終連同所有煞氣，徹底隱沒於無邊無際的幽暗海水之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海底峽谷，重歸死寂。

  冰冷的海水緩慢流淌，只有一些發光的浮游生物無聲地明滅，映照出嶙峋的怪石。

  這裡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過，惟有那殘留的、極淡的一絲空間波動，

  證明著曾有異常於此顯現。

  片刻之後……

  龍墓秘境深處，一座巍峨而古老的黑石大殿內。

  殿柱上雕刻著張牙舞爪的蛟龍圖騰，在常年不散的陰氣中若隱若現。

  突然，

  一聲壓抑到極致、卻蘊含著滔天怒火的低吼，

  如同驚雷般炸響，震得殿頂塵埃簌簌落下。

  「誰？」

  「究竟是誰！摘了本座的果子！」

  鯊明鴻的身影出現在空曠的大殿中央，他面前原本應該寶光沖霄、堆滿奇珍的庫房，此刻竟是空蕩得可以聽見回聲。

  一排排巨大的貨架空空如也，連鑲嵌在架子上的寶珠都被摳走，

  只留下一個個醜陋的凹坑。

  地面積著薄灰，更襯得此地一片死寂。

  鯊明鴻那張本就黝黑的臉龐，此刻更是陰沉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額角青筋微微跳動，渾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了。

  他負在身後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好一會後……

  他胸膛劇烈的起伏才漸漸平復，粗重的呼吸聲也隨之減弱。

  那滔天的怒火，竟被他以莫大的毅力強行壓了下去，

  如同將噴發的火山硬生生摁回地底。

  顯然，

  鯊明鴻的怒火來得迅猛，去得也極為克制。

  不愧是修煉了無數載的老怪物，其心性修為果然了得，遠超尋常修士。

  若是換做一個普通修士，見到自己耗費無盡心血、歷經漫長歲月才謀劃到手的「果實」，

  竟在即將收穫時被人悄無聲息地竊取，

  恐怕早已被怒火吞噬理智，不顧一切地想要毀滅周圍的一切。

  同時，

  也在這一刻，當鯊明鴻強壓下心底所有躁動的情緒後，

  他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眸中，狂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索之色，開始冷靜地分析眼前這不可思議的局面。

  「此座龍墓秘境，乃是金蛟族防守最為森嚴的禁地，

  有重重上古禁制隔絕，尋常修士莫說潛入，便是尋到入口都千難萬難！

  更何況，此座大殿之外，還有成群結隊、悍不畏死的鬼蛟守護，它們對生人氣息極為敏感。

  秘境唯一的出入口，更有族中兩位資深的半尊長老親自鎮守，神識時刻籠罩四方……」

  「這意味著，即便是金蛟族內部的高層，若無正當理由和族長手諭，

  也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潛入此地，盜走寶庫重寶。

  最關鍵的是，

  本座方才對那兩位鎮守半尊進行搜魂，從他們的記憶碎片中得知，近段時間，根本沒有任何人通過正常途徑進入此片秘境。

  距離最近的一次記錄，進入此片秘境的則是冥海妖尊。

  不過按照時間推算，應該是前往禁忌海之前。」」

  「但冥海妖尊有何理由要清空自家寶庫？

  除非……

  他早已預料到禁忌海一行，會有隕落之危，擔心日後寶庫便宜了外人，這才提前轉移？

  但這怎麼可能！

  莫說他只是化神境，便是靈界那些傳說中的渡劫期大能，也未必能有如此精確預知自身禍福的本事。

  更何況冥海眼界有限，不過一下界妖修，豈能有此等通天手段？

  根本說不通！」

  「若此寶庫非冥海所清空，那必定是有一位實力極為恐怖的強者，在本座到來之前，

  甚至可能在冥海前往禁忌海之後、秘境守衛相對空虛的這段時間裡，

  以某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悄悄潛入，將寶庫席捲一空。

  而且，

  此人竟能完美瞞過秘境之外兩位半尊的感知！

  甚至……

  有可能連他們隨身攜帶、用以感應秘境和開啟禁制的令牌，都被此人暫時取走用過，事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歸還？

  但這又如何能做到？

  即便有化神修士能勉強偷襲制住一位半尊，

  但事後只要對方稍加回憶，以半尊強者那已臻至化境的敏銳靈覺，總能察覺到一絲不協調的違和感，

  不可能毫無破綻。」

  畢竟，

  作為只差一步之遙就能突破化神境的半尊，其六感敏銳程度，早已達到了一個非人程度。

  緊接著，

  鯊明鴻念頭電轉，仿佛捕捉到了什麼關鍵。

  「不對！

  也並非完全沒有辦法彌補這個破綻……

  除非，潛入者憑藉絕對強橫的修為，在得手後，不是簡單的偷襲，而是以雷霆手段同時鎮壓兩位半尊，

  並以大神通強行抹去他們相關時間段的記憶！

  如此一來，一切便說得通了。

  這也能完美解釋，為何方才搜魂時，關於寶庫被盜可能發生的那個時間窗口期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為何明明沒有任何入記錄，寶庫卻已空；

  為何現場找不到一絲入侵者留下的法力氣息或空間波動線索。」

  瞬間，

  諸多瑣碎、看似無關的線索，加上鯊明鴻基於經驗的殘酷猜測，

  在他腦海中迅速拼湊出一個事件的大致脈絡：

  一位神秘的化神級強者，趁虛而入，以碾壓之勢完成了這次盜竊。

  緊跟著，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究竟是誰，有能力且有意向潛入金蛟族禁地行此之事？

  此等修為，至少是一位化神境修士！

  否則絕無可能如此輕易地同時制服兩位半尊，並完成記憶清除這等精細操作。

  但眼下，人族與妖族的化神境修士，幾乎都已確認隕落于禁忌海的那場驚變之中。

  這一刻，

  兩張面孔不由自主地浮現在鯊明鴻的腦海之中。

  一張是嘴角常掛著若有若無笑意，行蹤詭秘的夢魘族化神；

  另一張，則是那個背叛了族群，卻意外得到了大機緣的「叛族小兒」。

  下一刻，

  鯊明鴻又微微搖了搖頭，自行否定了這兩個猜測。

  「不對。

  夢魘族那位化神，雖擅長變化隱匿，潛行之能確實冠絕天下，有能力做到此事……

  但他此刻應當還在禁忌海，分身乏術，

  絕無可能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同時出現在兩地。

  他可沒有傳說中『分身萬千』那般逆天的天賦神通。」

  「同樣，那個叛族的小輩，固然有些手段，

  但他也在禁忌海，潛心感悟本座留下的那份『遺澤』，短期內根本不可能脫身，更無暇來此。」

  「既然不是他們，難道在這廣袤的修仙界中···

  還隱藏著一位從未露面、不為人知的化神尊者？」

  想到這個可能性，鯊明鴻的眉頭緊緊皺起，陷入了苦苦的思索。

  若真如此，此人的意圖是什麼？

  是針對金蛟族，還是……

  針對所有可能覬覦此地寶藏的勢力，包括他鯊明鴻在內？

  少頃。

  面對幾乎無解的謎團和零星的線索，鯊明鴻不得不接受這個最符合邏輯的推論——

  修仙界中確實存在隱藏的化神修士，

  此人趁各方頂尖力量匯聚禁忌海、後方空虛的天賜良機，暗中出手，奪走了本應屬於他的勝利果實。

  「很好……」

  鯊明鴻低聲自語，聲音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

  「隱藏得夠深！

  希望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千萬別露出任何馬腳。

  一旦讓本座抓住一絲痕跡……

  定要你連本帶利，將吞下去的東西，加倍吐出來！」

  「這秘境寶庫中的諸多靈物，便暫且寄存在你那裡。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捂到幾時！」

  這一刻，

  神色看似已恢復平靜的鯊明鴻，其眼眸最深處，一閃而逝的陰冷寒光，比殿外幽暗的海水更加刺骨。

  顯然，他已將那位想像中的、隱藏在暗處的化神修士，恨到了極致。

  緊接著，

  鯊明鴻仿佛又想到了什麼更為緊迫的現實問題，嘴角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那位神秘的化神修士，蹤跡渺茫，追查需從長計議，倒是可以暫時放一放。

  如今首要解決的棘手問題，是如何安撫麾下那些族老和遠征大軍。」

  畢竟，先前為了鼓舞士氣、調動大軍，他曾許下重諾，承諾在攻占金蛟族核心之地後，將會有豐厚的戰利品分發。

  如今，最大的預期收益——龍墓寶庫——竟不翼而飛，諾言無法兌現，

  若不及時進行安撫和利益再分配，極有可能引發內部動盪，甚至釀成譁變。

  要知道，黑靈虎鯊族的那些半尊族老和精銳大軍，之所以願意追隨他這元嬰後期修士遠征，固然有他實力和威望的因素，

  但更大程度上是建立在明確的利益預期之上。

  沒有實實在在的好處，那些老奸巨猾的半尊，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聽他調遣？

  這根本不現實。

  「唉，罷了！」

  鯊明鴻微微搖頭，嘆了口氣，

  「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無法逃避。

  當務之急，是先去穩定軍心，再圖後計。」

  念及此處，

  鯊明鴻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空蕩得令人心塞的貨架，以及那仿佛在無聲嘲笑著他的昏暗穹頂，

  仿佛要將這恥辱的一幕刻入腦海。

  隨即，他身影微微一晃，

  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座已然一無所有的寶庫之中。

  ……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距離龍墓寶庫被盜事件，轉眼已過去了一年之久。

  這一年裡，失去了頂尖戰力坐鎮和有效約束的修仙界，格局變得越發混亂不堪。

  各大勢力為了爭奪遺留的資源和地盤，衝突不斷升級。

  每日都有大量中小宗門在戰火中覆滅，低階修士如同草芥般成片倒下，隕落的修士數量，

  已是一個無法估量的天文數字。

  同樣，

  作為此方世界靈氣根基的靈脈，也在連綿不絕的爭鬥中被波及、打碎了許多，

  導致不少區域靈氣衰退，環境惡化。

  而作為昔日維持秩序的霸主，由幾個大型勢力組成的三大聯盟，此刻也顯得力不從心，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有效鎮壓整個修仙界的動盪。

  他們如今只能勉強守住自己核心掌控的區域，

  對於更遠地方的混亂，已是鞭長莫及，無暇顧及。

  至於黑靈虎鯊族的遠征大軍···

  在鯊明鴻的統領下，雖初時因寶庫落空而士氣受挫，但在鯊明鴻的強勢彈壓和後續的利益再分配下，終究還是穩住了陣腳。

  這一年中，

  他們如同秋風掃落葉般，展現出老牌霸主的強悍實力，一連攻破、吞併了幾個往昔與金蛟族交好或敵對的巔峰族群。

  雖然，攻占這些族群核心秘地時，發現其最重要的傳承寶庫往往也是空蕩蕩一片，

  讓大軍中的半尊強者和鯊明鴻本人，始終未能得到心心念念的、用於突破化神的關鍵寶物——

  如法則靈物、先天罡煞和大地濁氣等。

  但作為老牌的巔峰族群，它們的普通庫藏、資源點以及疆域本身，底蘊依舊相當深厚。

  因此，

  除了最頂級的那些收穫落空外，參與遠征的普通黑靈虎鯊族修士，通過刮地皮式的掠奪，收穫也算頗為豐厚，足以彌補大部分損失。

  再加上鯊明鴻事後展現出的強硬手腕和部分資源傾斜安撫，

  內部倒也沒有鬧出太大的亂子，遠征計劃得以繼續推進。

  另一方面，

  程不爭那具從真龍海險地成功回歸的法身，在悄然返回位於某處隱秘空間的平安城後···

  第一時間便將此行所有收穫，

  包括那張得自金蛟族寶庫的銀色書頁，交給了本體。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