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送「瘟神」

  第388章 送「瘟神」

  隨著黑夜退去，白日降臨，安靜了一晚上的客棧，又變的熱鬧了起來。

  客人們紛紛出了房間，有的打算去逛集市，有的準備去衙門購買渡牌，也有去過鬼市，完成了交易的人，想要趁早出城離開。

  奇怪的是，客棧不僅沒有開門，還在這些人吵著讓開門的時候，由掌柜站出來招呼：「列位客官，你們不能走。」

  不少人一聽就炸了毛：「什麼意思？難道你們這裡是黑店，想要把我們硬留下來？」

  更有人直接拔劍抽刀，一旦店家給的回答不能叫他們滿意，就要動手，護著錢財貨物衝殺出去。

  客棧的夥計們被嚇了一跳，急忙喊：

  「不要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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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勿衝動。」

  還是掌柜冷靜，飛快講出原因：「非是我不讓你們走，而是衙門派了人來，說是要全城戒嚴。現在不僅城門緊閉，市集也不許開市，更不許人擅自上街……」

  似乎在證明掌柜沒有撒謊，就在這時，客棧外面有一隊巡城的兵丁差役，在巫官的帶領下走過。

  其中一個差役的手裡，拿著一種能夠擴大音量的海螺，在不斷高呼：

  「所有人等，都在屋子裡面老實待著，等著接受檢查。沒有檢查完畢得到批准，不許上街，更不許離開黑風渡！如有違令者，定斬不饒！」

  雖然大門緊閉，但客棧裡面的人，還是清楚聽見了外面傳進來的話，頓時炸開了鍋。

  他們中的不少人，要麼是身份有問題，要麼就是財貨的來歷不能曝光。

  之所以來黑風渡交易，就是因為這裡不查身份，不問來歷。

  結果現在突然說要檢查，凡是有問題的人，都惴惴不安，不知道衙門要查什麼，是不是奔著他們來的。

  一時間，不少人都繃緊了心弦，他們有的環顧四周，有的趴在門縫往外瞧，都想要找機會溜出客棧，躲避衙門的搜查。

  還是客棧掌柜知道的內情多，他在衙役上門的時候，就已經使銀子打聽過了情況，此刻見眾人一副要奪路逃跑的樣子，生怕這幫人衝動行事，讓他遭到牽連，急忙安撫：

  「列位，列位，你們聽我說。衙門要查的事情，與列位的身份，以及攜帶的錢財貨物均無干係！

  我已經打聽到了，是昨天晚上巫廟鬧厲鬼，死了不少人，連巫祝和一個郡府來的大人物都死了，這才惹得衙門震怒，全城搜查，勢要查出害人厲鬼的來歷和行蹤……」

  「巫廟鬧惡鬼？這倒是稀奇事。」

  「什麼惡鬼，敢跑到巫廟去惹事？你這老兒，該不會是在誆我們？」

  「嘿嘿，你們巴人真是沒用，連巫廟都能進鬼，簡直丟人。」

  對於客棧掌柜的解釋，有人信了，有人卻持懷疑態度，客棧裡面頓時議論紛紛。

  但不管信不信，這幫人卻是在驚慌之後，想通了一件事：如果黑風渡衙門，真是奔著他們來的，沒必要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他們不僅發現了外面的街道上，有巫官帶著兵丁衙役巡邏，還察覺到了黑風渡開啟了護城法陣，更有著一道道強大的氣息，在毫不掩飾的催功作法。

  這般大的動靜，確實不像是衝著他們這群人來的。

  於是不少人放下了心，思索、討論的話題，也從怎麼跑路，變成了黑風渡巫廟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厲鬼鬧事的說法太離譜，他們卻是不信的。

  可惜掌柜打聽到的消息也不多，只知道昨天晚上巫廟出了怪事，廟裡所有人都死了，死狀極為古怪，像是相互廝殺而死，但又都變了模樣，一個比一個詭異，一個比一個像怪物。

  通鋪房裡，與眾手下匯合的商陸，也聽到了客棧裡面的議論。

  杜風還專門跑出去打探了一番，回來後把情況講給了大伙兒，然後嘖嘖稱奇。

  「大人，你說這黑風渡巫廟裡，不會是真的鬧鬼了吧？我們前天在那裡喝酒吃肉的時候，一切都還好好的。怎麼一天過去，就變了樣呢？」

  朱全不認為是鬧鬼：「巫廟裡面不僅布有層層機關、法陣，更供奉有神像，什麼惡鬼那般大膽，敢跑去巫廟作亂？還把廟祝一伙人都給害了？」

  一群人好奇的討論昨天晚上在黑風渡的巫廟裡，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唯有商陸沒有參與。

  他已經猜了出來，黑風渡巫廟裡面發生的怪事，多半是與土伯有關。

  商陸暗中琢磨：「看來昨天晚上塞給我古怪銀錠的人，就是黃庭派弟子。只是他們沒有想到，我會把古怪銀錠獻給土伯。結果一路追蹤到了土伯身上，引動混亂神力，因為承受不住，發瘋詭變，自相殘殺……」

  昨天晚上死的人肯定不少，說不定黃庭派在黑風渡的人已然全軍覆沒。

  出了這等大事，就算其它宗派再怎麼暗地裡偷樂，面子工程也是要做足的。

  於是就有了今天這全面戒嚴，全城搜捕的大動靜！

  當然，其它宗派也都打著自己的算盤，想要藉此事找到商陸，逼問出香燭的來歷——商陸早在仙靈市集裡，就發現了有不止一伙人，妄圖暗中盯梢。

  商陸並不擔心這些宗派能夠查出什麼，他在昨天晚上，就把身上剩下的香燭，一部分吃了獻給五臟廟，一部分交給三娘藏了起來。

  今天就算真有人來查他，也斷無可能查出問題。

  更不可能懷疑巫廟的事情，與他有關。

  畢竟他的修為，怎麼也不像是能夠讓奚風一伙人，詭變發瘋的恐怖存在啊！

  果然，快到中午時，之前打過交道的項陽，帶著一夥衙役來到客棧，針對這裡的人，進行盤查審問。

  在通鋪房見到商陸，項陽熱情的拱手行禮。

  商陸可是讓了一樁功勞給自己，項陽的態度自然不會差，他笑著說：「商師兄，我們例行公事，辛苦你們配合一下。」

  「沒問題。」商陸點頭應道，表現的很是坦蕩，同時還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問：「項師兄，我聽那些人議論，說是昨晚巫廟鬧鬼？到底是怎麼回事？」

  「鬧鬼？怎麼可能！商師兄別聽那些人瞎扯，什麼鬼敢去巫廟鬧事。昨天晚上，有一夥歹人想要在黑風渡里殺人越貨，被我們固陵郡巫院的許博士發現。他為了保護大家的生命財產，帶著巫祝奚師兄等人，與之展開了激烈戰鬥……」

  「原來是這樣。」

  商陸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許博士和奚師兄等人，真是我輩巫師楷模，他們沒有受傷吧？」

  項陽擠出了一抹沉重和悲痛：「許博士和奚師兄等人全都遇害。所以我們今天才全城搜檢，要找出潛逃的歹人，為他們報仇！」

  在給商陸解釋了一番後，項陽又讓跟著他來的衙役，去把這套說辭，講給客棧裡面的其他人聽，以作闢謠。

  不過許多人聽了後，並不相信。

  事情可是發生在巫廟裡的。

  哪有歹人溜進黑風渡，不去搶商隊，不去偷客棧，跑去巫廟裡面行竊搶劫的？

  還把巫祝等人變成了怪物？

  肯定是鬧鬼了！巫院和官府覺得這種事情太過丟臉，才給編了個藉口！

  如果項陽不讓衙役闢謠，不少人還覺得巫廟鬧鬼的事情不可信。結果這一闢謠，許多人都信了此事是真……

  商陸則在與項陽交談的過程中，鼓動巧舌和詭辯術，套問出了一些真實情況。

  他知道了奚風、盧雲等人，全都變成詭物，死在了巫廟裡。

  同時在巫廟中，還有幾處古怪的地方。

  一是最後有股力量，將所有發瘋詭變的人都給殺死，這才讓他們沒有衝出巫廟去害人。

  二是巫廟現在被一股強大的混亂氣息籠罩，讓人不敢靠近。幾個宗派在黑風渡這裡坐鎮的長老，都已出動，想要查出這股混亂氣息的來歷，但是到目前為止，尚未有收穫。

  另外是奚風、盧雲等黃庭派弟子，包括那個許博士的魂魄，都不見了蹤影。

  幾個宗派的長老，使盡了渾身解數，想要招魂問鬼，卻都沒有回音。

  否則也不會搞出封城休市，全城搜查的大陣仗。

  這樣一搞，對於黑風渡的聲譽和收益，都是巨大損傷。

  「這麼看來，那伙歹人里，怕是有厲害人物啊！項師兄，你這樣搜查，豈不是有危險？」商陸一副關心的樣子。

  項陽這個時候，已經被商陸的巧舌和詭辯術侃暈，只當商陸真的是在關心他，還很感動，嘆道：「有危險也沒有辦法啊，上面下了命令，我們只能照辦。好在黑風渡這裡的長老、博士全都出動。真要有危險，他們也能及時趕來相救。」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項陽明顯底氣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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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了幾句後，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拿出了兩件寶貝。

  一件是顆殘靈眼珠，被放在了透明的琉璃匣里。

  項陽調整了一下角度，讓眼珠直勾勾的盯著商陸，很快就看到琉璃匣上，浮現出了幾縷黑氣，並不濃烈。

  「商師兄昨夜去過鬼市？」項陽掃了一眼琉璃匣，問道。

  「是。」商陸點頭承認，猜測琉璃匣里的眼珠，應該是拿來檢查煞氣的。

  鬼市屬於凶地秘境改造，裡面仍有煞氣存在，只是比較微弱，但去過的人，多少都會沾上一些。好在影響不大，除非長期待在裡面，否則不會發瘋詭變。

  「商師兄請慢作回答。」

  項陽放下琉璃匣，轉而拿起另外一件寶貝，卻是個巫器，巴掌大的骨牌，上面不知道是用什麼血，畫了頭獬豸。

  商陸一看就明白，這巫器多半是用來測謊的，因為獬豸就有辨別是非真假的神通。

  商陸立刻警覺了起來。

  項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只是示意商陸重作回答。

  商陸心思如電，瞬間有了對策，很配合的說：「我昨晚去過鬼市。」

  項陽看了一眼獬豸骨牌，見它沒有反應，才繼續問：「你都買了些什麼東西？」

  「我在鬼市里，買了五煞石，還有猖鬼。」

  商陸故意在這句話里加了個鬼市的前綴。

  如此一來，沒說玄氣散、氣刃術等等，便不算撒謊。

  因為後面這幾樣東西，是在仙靈市集裡面買到的。

  同時商陸還鼓動巧舌和詭辯術，讓項陽沒有察覺到他在玩文字遊戲。

  見獬豸骨牌沒有反應，項陽便認為商陸沒有撒謊，只是例行公事的繼續發問：

  「你在鬼市里，可有看到什麼異常？」

  「有的，我看到了有許多古怪黑氣出現。」

  「你可有靠近黑氣？」

  商陸沒說自己有沒有靠近黑氣，更沒說有沒有進仙靈市集，只是道：「奚師兄提醒過我，說鬼市裡面的黑氣很危險，見到後要立刻去尋鬼市守衛。我便跑向了鬼市守衛，躲在了他們的身後。」

  這些都是實話。

  商陸在黑氣出現後，第一時間就躲到了遠處，想看熱鬧，並沒有主動靠近。

  去到仙靈市集，也是被黑氣主動纏上所致。

  因為商陸說的都是真話，獬豸骨牌自然不會有反應。

  而項陽在巧舌和詭辯術的影響下，也沒有發現商陸在避重就輕，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腦補出了商陸沒有去過仙靈市集的答案。

  於是項陽越發放鬆，按照流程，提了最後一個問題：「商師兄回來後，到天亮前的這段時間裡，可有見過什麼人？」

  「只見了我手底下的這幾個人，別的人就沒有見過了。」商陸答道。

  三娘不是人，所以這句話也沒有撒謊成分。

  「好了，我的問題完了，謝謝商師兄配合。」項陽收起了獬豸骨牌。

  瞧瞧，他還要謝咱們呢，商陸忍著笑，點頭道：「不必客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不用，我們能夠處理得了。」項陽毫不猶豫的拒絕。

  如果真的讓商陸幫忙，那麼白邑郡的人，肯定又會拿這件事情取笑他們，說他們固陵郡的人，打架不行，查案也不行，還要白邑郡的人幫忙等等。

  項陽到時候，肯定要吃瓜落。

  為了不讓商陸摻和此事，他拿出了幾張路引，發給商陸與杜風等人。

  「商師兄，黑風渡這段時間不安寧，我們沒法保證你們的安全，你們還是趕緊走吧。拿著這些路引，你們就能暢行無阻。」

  商陸接過路引，一臉誠懇的問：「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我很會查案的，說不定真能幫著你們查出那伙歹人的下落。你接下來要去那裡盤查？我隨你一同去吧。」

  「多謝商師兄，但我們真的不需要幫忙，你們還是快點走吧。」

  商陸越是誠懇，越是積極的想要幫忙，項陽就越著急，越害怕。

  最後項陽甚至不放心，怕這貨擅作主張去幫著查案，乾脆是把審查工作交給了其他人代為執行，親自把商陸一伙人，送出了黑風渡。

  大有送瘟神的架勢。

  然而項陽不知道，被他送走的這個「瘟神」，正是他們想要找的人。

  商陸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是以這種方式，輕鬆順利的離開了黑風渡。

  騎在紙馬上，回頭看著揮手道別的項陽，商陸是用盡了全力，甚至調用了五臟廟裡心神的力量，才壓住衝動，沒有笑出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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