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讖緯之禍
第343章 讖緯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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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陽輕敵了。
他只知道商陸剛考進巫院沒幾個月,所以便認定了,就算他與商陸的修為處在同一水平,也能憑著豐富的經驗與巫術,將商陸輕鬆擊敗。
卻沒想到,商陸竟是狡猾如狐,利用了他的輕敵心理,故意用摘葉飛花的手段迷惑他,叫他進一步的掉以輕心。
實際上,卻將搬山甲和靈葉,藏在了那片遮天蔽日的草雨中。
在過去的日子裡,商陸幾乎每天都會與三娘、槐叔進行實戰切磋。
對於以氣御物的手段,早已經是練到了爐火純青、如臂使指的地步。
搬山甲和靈葉,在他精炁的操控下,藉助草針的遮掩與邵陽的輕敵,精準且突然的命中了目標。
尤其是搬山甲,更是將借來的「山川之力」,集中在了邵陽的幾根指頭上。
邵陽沒有被壓斷指頭,都是他把肉身錘鍊的足夠強,以及商陸多少有點手下留情的緣故。
因為輕敵被制住的邵陽,雖然驚慌,卻還是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應對。
他全力催動精炁,要御炁作符,破了搬山甲。
同時口中更是含了一口精炁,猛然噴出。
邵陽也是煉出了氣旋的。
雖然他的修為,被壓制在了鍊氣入門的水平,但氣旋還在,既沒有停止,也不可能消散。
同樣,氣旋對於精炁的加強,也是存在的。
在氣旋的加持下,邵陽噴出的這一口精炁,充滿了狂暴屬性!
一出口,就化作了一道鋒利的罡氣,仿佛氣劍!
所以說,固陵郡巫院的這三個人,說什麼將修為壓到了鍊氣入門,就叫公平,但實際還是在欺負人。
如果商陸的修為,只有鍊氣入門,很難抵擋住氣旋爆發出的威力!
「轟——」
狂暴的罡氣,在衝出邵陽準備的剎那,甚至產生了刺耳的音爆。
但卻沒有摧毀捂住邵陽嘴巴的靈葉。
因為在邵陽噴出罡氣之前,商陸就將靈葉給收了起來。
槐叔攏共只給了商陸五片靈葉,每一片都很珍貴。商陸料到了邵陽可能會有的反應,自然不會將靈葉浪費在此。
反正商陸也沒有想過,真能靠著靈葉,禁止邵陽念咒。
商陸要的,是打斷邵陽的施法。
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足夠了!
靈葉一退,邵陽不僅能夠發出聲音,也恢復了聽覺和視力。
可就是在這一刻,他聽到了同伴發出的警告。
「小心——」
沒等邵陽弄明白他們讓自己小心什麼,便看到一團黑影,如同流星墜地,以極快的速度奔著他襲來。
是個拳頭?!
等到邵陽看清,那拳頭已經重重砸在了他的臉上。
拳頭上面,帶著一道濃烈的的土氣。
仿佛不是拳頭,而是一塊岩石——一塊藏了山崩巨力的岩石!
邵陽在吃痛的同時,感覺自己的舌頭,被濃烈土氣鎮壓,難以動彈。
同時還看到了一縷猩紅,從自己臉上飆出。
是血!
自己被商陸這一拳,也不知道是打出了鼻血還是牙齦血。
邵陽大怒,想要反擊。
可是商陸在一招得逞後,便是毫不客氣的追擊。
無數的拳頭如同流星雨一般,不斷地落在了邵陽臉上,每一拳都帶著濃烈土氣,讓他根本沒有機會念咒,也念不出咒。
同時一道道精炁,還從商陸體內狂涌而出,仿佛是章魚的觸手,飛快的卷向邵陽。
一部分精炁纏住了邵陽的手指,配合搬山甲,讓他無法掐訣結印。
另外一部分,則是飛進了邵陽的嘴巴,配合拳雨,阻止他念咒。
如果在切磋之前,邵陽便與商陸拉開了足夠的距離,那麼商陸的這些手段,根本不會奏效。
就算搬山甲、靈葉,能夠干擾到邵陽,他也完全有機會,搶在商陸的攻勢抵達之前,衝破干擾。
然後利用他最擅長的放風箏戰術,與商陸這樣的近戰兵巫進行纏鬥。
現在這結果,從邵陽一開始輕敵,便已註定。
偏偏商陸得理不饒人。
占據了上風後,便是疾風驟雨般的狂攻,根本不給邵陽翻盤的機會。
眼見邵陽一個照面就被商陸抓住,被當作沙包一般狂毆,打的滿臉開花,鮮血亂飆,一旁觀戰的兩個固陵郡巫官,頓時坐不住了。
他們先是驚愕:這樣的場面雖然在他們預想中,可挨打的人,應該是商陸,而不是邵陽!
緊接著便是震怒:好你個商陸,竟然不講武德!
「快住手!」
「別打了!」
兩個固陵郡巫官暴喝一聲,就要衝上去幫忙。
朱全、杜風、屠羆等人,一直在盯著他們,見狀立刻閃身攔住。
「滾開!」
兩個固陵郡巫官怒斥,當即就要將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賊曹吏與求盜轟飛。
朱全、杜風、屠羆幾個人,對上兩個固陵郡巫官,只覺得壓力巨大。
哪怕兩個固陵郡巫官,都壓制了修為,只有鍊氣入門,依舊讓他們感覺呼吸不暢,仿佛是遭到了萬鈞巨力的鎮壓。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退。
朱全更是暴喝:「他們的切磋還沒結束!兩位巫官難道是要以多欺少,倚強凌弱嗎?」
這句話,讓兩個固陵郡巫官怒容一滯,連帶著手上結出的巫訣也僵住了。
是呀,現在商陸和邵陽還在切磋。
雖然這場切磋,已經變成了一邊倒的局面,成了商陸練習拳頭進攻,邵陽檢驗臉皮厚度……
但邵陽還沒認輸,這切磋,就不算結束。
可商陸的拳頭如狂風驟雨一般,連綿不絕的砸在邵陽臉上、嘴上。
那臉和嘴,都肉眼可見的腫了。
而邵陽的舌頭和手都被壓制,根本出不了聲,也做不出「認輸」的手勢。
兩個固陵郡巫官雖然知道,商陸是肯定不敢打死邵陽的。
但也不能讓商陸繼續這樣打下去了。
沒有猶豫,年長的巫官當即出聲說道:「商師弟,停手吧,這場切磋,是你贏了!」
商陸依言停手,並取下了搬山甲。
別看邵陽臉腫的跟豬頭一樣,可實際上,並沒有性命之憂。
商陸對於力量的掌控非常精準,將邵陽打的很痛,也打的他開不了口、講不出話。
但是並不會傷到他性命,也不會壞了他的腦子。
「承讓了。」
商陸後退兩步,拱手說道。
年長巫官快走兩步,要來查看邵陽的情況。
另外一個固陵郡的巫官,則是憤憤不平的瞪著商陸,想要說點兒什麼,最後卻只憋出了一句悶哼:「用巫器,勝之不武。」
商陸看了這人一眼,嗤笑道:「這位師兄說的話,未免有失偏頗。合理運用巫器,難道不是巫師必修必備的本事?還是說,你們固陵郡巫院不教煉器?又或者是你們對器巫存有偏見?」
指責商陸的固陵郡巫官,臉色頓時大變。
他可不敢擔上瞧不起器巫的罪名,否則他非被收拾慘不可。
年長的五官正在查看邵陽的傷勢,聽到這話也急了,忙幫腔道:「周師弟不是那個意思……」
商陸沒聽他們解釋,甚至都沒給對方解釋的機會,便繼續說:「而且,我與邵師兄雖然是切磋,但也要從實戰出發。難不成,你們在遇到別國巫師,遇到妖鬼邪道的時候,也要先跟對方定下規矩,不許使用武器?」
嘲諷了一句後,商陸繼續說:「我剛入巫院沒幾個月,可不像三位師兄,浸淫巫術多年,經驗老道。而且我在巫院裡,主修的是兵巫、儺巫兩道。可是在與邵師兄的切磋中,我既沒有動刀動槍,也沒有用儺面……這還叫勝之不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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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陸一連串的反擊,讓那位姓周的固陵郡巫官徹底啞了口。
他不敢再說話,生怕又會被商陸捉住小辮子。
至於邵陽,在經過了年長巫官施法治療後,臉上的淤腫退散,又恢復了正常,但是疼痛仍在。
他看向商陸的目光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恨。
本來是想要出招報復的,卻被年長巫官攔了下來。
看到年長巫官的冷冽目光,邵陽下意識的想質問,但猛然驚醒,知道對方是救了自己。
要是自己在切磋結束後,還對商陸動手,就是犯了大忌。
哪怕成功報了仇,也會遭到嚴懲。
邵陽驚出一身冷汗。
他沒有注意到,商陸在這個時候,悄悄鬆開了掐訣的手。
年長巫官在攔下了邵陽後,向商陸拱手:「商師弟說的沒錯,既然是切磋,那就一切要從實戰出發。邵陽師弟輕敵大意,所以他敗了!敗了好,希望這場失敗能夠打醒他,讓他知道獅子搏兔也要盡全力!」
邵陽想要爭辯幾句,最終還是放棄,一臉的慚愧。
商陸笑著點頭:「還是師兄明事理,我也希望邵師兄能夠吃一塹長一智,如此也算是這場切磋沒有白費,我的力氣沒有白出。」
邵陽差點兒沒給氣炸肺。
你出什麼力氣了?揍我臉的力氣嗎?
商陸沒有理他,朝著年長巫官拱了拱手,便招呼朱全、杜風和屠羆等人,準備上馬離開。
但年長巫官卻攔住了他。
「商師弟,不要急,咱們難得見面,再切磋一場如何?」
商陸聽到這話,忍不住冷笑了起來。
「怎麼,我不敗上一場,你們今天不放我走?」
朱全等人,紛紛跟著躁動抗議。
「你們這是要車輪戰啊?」
「要是你們三個都輸了,是不是還會來第四個、第五個切磋的人?要不你們乾脆是把固陵郡巫院的人,都給叫來吧。」
「輸不起是不是?欺負人是不是?」
年長巫官沒有搭理朱全等人,只是看著商陸。
他正要組織語言,找個藉口,好進行第二場切磋,找回點顏面。
忽然看到一匹快馬,沿著官道飛速馳來。
年長巫官看到這個情況,眉頭一挑,抬手就是一張巫符飛出,速度飛快,迎向馳來快馬,並在數百步外,貼上了快馬。
下一瞬,那匹快馬竟是馱著它背上的騎士,突兀的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好在一道道土黃色的毫光,纏繞在了快馬的腳下,讓它硬生生的停住,沒說因為慣性衝過頭,或是撞到人。
就在馬背上的騎士,錯愕失神的時間,年長巫官抬手就是一個靜心咒,然後問他:「你是哪裡的傳信兵?出什麼事了?」
回過神來的騎士,看到三個固陵郡巫官的穿著,以及旁邊那隊郡兵,知道是自己人,急忙回話:
「回巫官老爺的話,小人是本縣的捕頭。昨日夜間,在本縣的街頭巷尾,以及諸村各鎮,忽然出現了『興山亂,巴國亡』的讖緯,並且傳播迅速,鬧的全縣上下人心惶惶,都說國朝在興山那邊被楚國擊敗,楚軍正在一路燒殺劫掠,不日就要殺過來,甚至有許多人,已經開始要逃兵荒……」
聽了捕頭的這番話,無論是三個固陵郡的巫官,還是商陸和朱全、杜風等人,全都臉色大變。
讖緯這個東西,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嚴查嚴防的,更不要說是在這麼一個存在妖鬼法術的世界裡了。
三人成虎,一語成讖,可是真的會發生。
而且這個捕頭也說了,「興山亂,巴國亡」的讖緯,是在一夜之間,突然就傳開,並且叫百姓深信不疑,甚至要捨棄家園逃避兵荒。
足以說明,在這件事情背後,是有人在故意謀劃。
要用讖緯,煽動人心,製造混亂!
要是不能立刻制止此事,揪出幕後主使,輕則會讓一縣陷入混亂,重則甚至會影響興山那邊的戰況,影響一國氣運!
因為這,本身是巫術、法術中的一種。
小說家、縱橫家、陰陽家……都有類似的手段!
三個固陵郡的巫官,都在郡府裡面兼著督郵之類的差事,此地出現了讖緯之禍,他們自然是要參與應對。
有了這種大案,三人哪裡還有功夫找商陸切磋。
邵陽和姓周的巫官,當即圍著傳信的捕頭,詢問詳細情況。
年長巫官則是朝著商陸拱了拱手。
「今日見識了商師弟的本事,果然名不虛傳,只可惜突然來了這麼個案子,我們就不多耽誤商師弟的時間了。日後有機會,再擺上好酒好菜,感謝商師弟今日的指教。」
對方講禮貌,商陸也就有了素質。
他拱手與對方商業互吹了一句,然後提醒:「傳讖緯的人,多半是別國密諜,你們調查要儘快,否則肯定會讓人跑了。」
年長巫官點頭說明白,便要撤去施加在商陸身上的巫咒,卻驚訝的發現,這個巫咒已經被商陸自行破解。
他神色微變,知道了商陸的修為,絕對不是鍊氣入門!
甚至都不是在鍊氣境。
年長巫官深深地看了商陸一眼,轉而從手下郡兵里,選出了幾個聰明精幹的,讓他們快馬加鞭,趕往郡府匯報此事。
同時又換了巫術、紙鳥等等好幾個手段,以保證傳信能夠快速、精準。
商陸則招呼手底下的人準備離開。
這是在固陵郡發生的案子,只要固陵郡的人沒有主動開口邀請,他是不好插手的。
何況他也有事要做,真沒那麼多時間,留下來調查讖緯之亂。
只是在騎上了紙馬,準備要離去之前,商陸朝著邵陽招了招手。
邵陽一臉懵逼。
然後就看到幾隻紙人,從他的衣服裡面爬了出來。
邵陽頓時被驚的冷汗都出來了。
這些紙人,是什麼時候藏到他身上的?
要是他剛才沒有被攔住,真在衝動之下動了手,怕不是又要吃虧?
這小子,明明年齡不大,怎麼就是如此的狡猾且謹慎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